巴月此时哪管得了那个势利妇人,只顾心疼眼前这真情流露的老妇人,当下便顶了这林八月的身份,跟着哭了几下,才道:“奶娘,是月儿想岔了……月儿再也不寻死了,奶娘你也别哭了。”
“我的儿啊……”
饶是巴月劝慰了半天,这奶娘还是哭了好大一会儿,才止住了泣。
“月儿,快快,进屋,奶娘帮你换身衣服,别……别着凉了。”
被她这一说,巴月这时才感觉到身上已经冰得都快僵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好不容易被奶娘扶进了屋,坐在一块木板搭成的床上,奶娘把门一关,去给她拿衣服,巴月这才有工夫打量屋里,却只见这屋子顶上见光,东边漏风,屋里除了这张床,也就只得一张矮桌子和两张方凳,其中一个方凳还是跛了脚的。
屋子一角还堆了许多木柴和杂物,可见这屋子原来就是间柴房。
这就是寄人篱下啊。
巴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时奶娘把衣服拿了来,一边帮她换上,一边流着眼泪道:“月儿,就这几件破衣服了,你将就着穿吧。”
巴月也不说话,低下头专心看这衣裳是怎么穿的,暗暗记在了心里。之前老妇人回骂的时候,她听得明白,李家虽然休了她,谋了她的财产,但也顾着对外的脸面,赶她走的时候还是给了她几十两银子的,就连平日穿的衣服戴的首饰也都让她带了出来。
那些衣裳自然都是极好的,首饰也都是银的,但一来到这里,就都被阿禄嫂抢了过去,只扔了自己不要的两件破衣裳给她,这上面的补丁,还是奶娘给补上去的。
至于那几十两银子,巴月叹了一口气,虽然她对银子的价值没有概念,但常识还有,知道在古代,银子算是贵重金属,几十两即使不多,也不算少了。如今这银子自然也是随衣服一道被抢走了,这个林八月,真是窝囊到死,死也窝囊。
“奶娘,你坐下歇歇,我给你倒杯水喝。”
换好衣服,巴月就扶着奶娘在床边坐下,倒不是她对这奶娘有多少感情,虽然之前被奶娘感动过,但毕竟她已经不是林八月了,这奶娘对林八月虽好,对她来说到底还是个陌生人。只是从实际出发,巴月对这里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懂,不管她以后怎么打算,这个奶娘都是她必须要依仗的人,所以对奶娘好就是对自己好,因而巴月的关心,到也算得上是发自内心。
“不用……不用……奶娘不渴……”
奶娘连忙阻拦,却哪里挡得住巴月手快,已经从矮桌上拎起茶壶,一摇,却是半滴水也没有,转过手一看,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这茶壶底竟是漏的,放在桌上,根本就是摆摆样子。
这真是……巴月气得脸都红了。
奶娘轻轻抓着巴月的手,拉到身边,哑着嗓子道:“月儿,只要你没事,奶娘比喝了神仙水还高兴,你才好,躺下来睡会儿,奶娘口渴了,自己会去烧水。”
两人正说着,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打着哆嗦的声音。
“禄儿他婶子,出来说个话。”
巴月眉头一竖,按住奶娘不让她起身,自己走到门前,把门一开,就只见之前躲在屋里不敢出头的两个男人之一,也就是阿禄嫂的公公站在那里探头探脑。
欠了债是要还的
那阿禄嫂的公公乍见巴月开门,惊叫一声,往后连退了几步,手里一根木棍挥了挥,颤着声音道:“别、别过来……不然我、我打你……”
巴月瞪了他几眼,眼尖的发现阿禄和阿禄嫂都在对面的屋里窥望,只是不敢出来。她转了转眼珠,努力把声音放柔。
“大叔,我奶娘刚才哭岔了气,正在屋里歇息,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吧。”
“你、你、你……我问你,你是人是鬼……”
巴月走了几步,吓得阿禄嫂的公公大叫:“别过来……”
“大叔,你看日头当中,我脚下可有影子?”巴月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上。
“有、有影子又怎的?”
“鬼都是没影子的,大叔不曾听人说过嘛?”
阿禄嫂的公公定了定神,倒也想了起来,鬼是没有影子的,真是慌了神了,居然忘了这个,想到这里,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把木棍一扔,回头招呼道:“阿禄,还有他媳妇儿,都出来吧,咱侄女可鲜活着呢。”
那阿禄和阿禄嫂听得明白,惧意一去,那阿禄嫂便恼红了脸,怒气冲冲的跑过来,骂道:“真是个作死人的,死了吓人,活了也吓人……”
她还没骂几句呢,巴月脸一沉,又道:“大叔,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虽是活的,在井下的时候,却是见了有鬼的。你们把我从井里捞上来的时候,我是没气的吧……记不记得?就是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好多的鬼……”
一句话又把三人吓得连退几步,脸上都没了血色。
“你、你、你……见、见了什么鬼?”
巴月看他们吓得面无人色的样子,顿觉解气,又道:“我啊,先见着了牛头马面,他们带我去见了判官老爷,判官老爷拿出一本册子,在上面查了,说我巴月这辈子没有做亏心事,可是却有人亏待了我,那些人欠着我的债没有还,所以,判官老爷就问我,你是愿意回到阳间去,让那些人还阳债给你,还是就在阴间等牛头马面把那些人的魂魄勾来,让他们还阴债。”
她一时间忘了林八月的名字,直接说出巴月二字,好在巴月和八月发音相同,倒也没让人听出不对来。
“你、你……你怎么说来着?”
“爹啊,你糊涂了,她既活过来了,自然是要阳债了。”阿禄颤着声音在背后道。
公媳俩个正觉得松了一口气,却又听巴月阴恻恻道:“那倒不是,我寻思着,那些亏待了我的人,一个个良心都被狗吃了,连我一个弱女子也好意思欺凌,不知他们肯不肯还阳债给我,或是干脆就赖了帐,我也无处说理去。所以我就对判官老爷说,待让我先回去问问,他们若是愿意还阳债,那我就收阳债,他们若是赖了阳债,我就等着收阴债。我还问判官老爷,阳债是怎么个收法,阴债又是怎么个收法,你们知道判官老爷怎么说吗?”
她这里故意吊了胃口,却把那三个做了亏心事的心都吊了起来,连连颤声问:“怎么说?”
却不是他们这么容易被吓住,实在是林八月被从井里捞上来的时候,他们亲眼瞧见,确实是没气了的,加上本来就是敬鬼信神的风俗,平日里哪有人敢随意拿鬼神说事,偏偏碰上巴月这么个无神论者,借此来吓唬人,因而巴月这么一说,他们竟是信了的,不然死人如何又活得过来。
“判官老爷说,阳债嘛,容易还,不过是那些人从你这里拿去多少,再都还回来罢了,阴债就难还了。你一生不曾亏欠他人,下一世可投胎个富贵男胎,你这一世的丈夫对你不住,下一世他便要转个女胎,做你婢妾,日日受你打骂,还有一些人谋你钱财,下一世便要投为畜牲胎,为你做牛做马,直到还清债为止。还有一些人,无端诟病于你,毁你名节,下一世便要转为禽类,割下舌尖,供你美食。”
一番话,只把做爹的,做儿子的,做媳妇儿的,吓得浑身直发抖。
巴月却笑咪咪道:“阿禄嫂,不知道你是愿意还阳债还是阴债啊?”
“还……我还……”阿禄嫂虽吓得发抖,可是一想起那几十两银子和一箱子漂亮衣裳首饰,心下却又万分不舍,衣服首饰便算了,那些银子,能供一家十年花销呢,实在是舍不得啊。
巴月见她迟迟不说话,一拍手掌,道:“我明白了,阿禄嫂是愿意还阴债,行,我这就和判官老爷说去。”
说着,她慢慢向井口走去,却骇得阿禄嫂的公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侄女儿啊,你就饶了阿禄他媳妇儿……”说着,一转头又对阿禄吼道,“你这没脸面的汉子,让一个女人给摆弄的,做了这么没脸的事情,还不快把侄女儿的东西都给拿出来……”
阿禄先是被唬得很了,又被自己老爹这一骂,浑浑噩噩的就起身进了屋,那阿禄嫂还要拦,巴月就故意往井口走几步,阿禄嫂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没敢再拦。
那阿禄很快就从自己屋里搬了个箱子出来,放在巴月面前,结结巴巴道:“他妹子,都、都在这里了……你拿去,咱不欠你……你的……”
巴月弯了下腰,打开箱子,翻了翻衣服,又拿出一个装了银子和首饰的木盒,看了看,却实在不懂是不是只有这些东西让阿禄嫂给昧了过去,便转头喊了一声:“奶娘,你出来看看,是不是就这些,咱不能少拿了,害阿禄嫂以后还要还阴债。”
奶娘躲在门后,早被巴月的表现给吓呆了,这时一听喊,连忙颤颤的跑出来,清点了一下,道:“衣服都在,银子少了五两,还丢了两根雕花银簪子,一对富贵银镯。”
银子少了五两,不知是做什么用去了,至于银簪子和银镯,倒不是丢了,奶娘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直往阿禄嫂头上手上瞅呢,巴月瞧得分明,这些首饰都在阿禄嫂身上戴着,她也不说破,只是淡淡道:“算了,当是我送给阿禄嫂的见面礼,不必还了。”
说着,她又从木盒拿出三个银锞子,虽然不知道重量,但见木盒里像这样的银锞子,足有二十来个,散乱的堆放在两串铜板上面,旁边除了六七件银首饰之外,另外还有五个沉锭锭的银元宝,看银元宝的排列,应该是六个,少了的一个便是那五两银子了吧,看来这银元宝便是五两一个。
因此她也能大概估量出这三个银锞子的价值,不算多,也不算少,顺手塞到阿禄嫂的公公手上,道:“这些日子蒙大叔照顾了,巴月也不能欠了大叔的,这些就算是谢礼。”
“这、这怎么敢收……” 阿禄嫂的公公虽这样说着,手却缩得飞快,将那三个银锞子拿去了。
巴月扫视了他们一眼,见阿禄嫂的公公心满意足,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