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着报道,陈文增遂收到法国国际文化艺术协会聘其为法中艺术院院士的电传。继之又成为河北大学、河北师范大学兼职教授。
陈文增何许人也?
与陈文增一起为这个世界带来一片惊喜的还有一位女性,她叫和焕。和焕制作的仿定瓷小口瓶四件参加1987年在香港举办的“河北名窑名人作品展”时,也使这个世界 贸易大港一片唏嘘;她创造的白瓷雕花文具、雕花茶具获1994年“中国新技术、新产品成都博览会”金奖;同年,她的仿定瓷作品“印花石榴碗”、“双凤盘”在北京“首届中国茶与瓷文化展”获仿古科学与艺术一等奖;她的“印花龙凤白瓷扁瓶”入选1997年香港回归十大名窑特制精品被国家收藏;2000年,她创造的剔花白瓷瓶被中国历史博物馆收藏。还可以举许多……
和焕何许人也?
定窑白釉与器坯的结合,是中国白瓷艺术最完美的结合,是其他陶瓷无法效仿和照搬的;而定窑瓷器又以其丰富多彩的纹样装饰,最终成为中国陶瓷之经典。然而,无论是瓷土釉料配方,还是古老的装饰技法,都在千年的历史中流逝,没有只言片语告诉今天的人们,那配方、那技法是什么?在哪里?终于,一个叫蔺占献的人破译了这古老的艺术密码,于是,蔺占献获得了中国定瓷仿古釉色一等奖!应该说,没有蔺占献对于瓷土原料的寻找和釉料成分的研究与破译,陈文增、和焕也难以制作出今日定瓷之大器。光复定瓷,蔺占献举足轻重。
蔺占献何许人也?
当代定瓷三杰
查遍中国陶瓷史和各种史书文献,唐、宋乃至以降的各历史时代,留下姓名的白瓷艺术家几乎没有一人。我好不容易从古城砖般厚重的、由刘海粟先生题签书名的《中国美术辞典》中查出一位名叫丁道刚的陶瓷家,词条中这样写道:“丁道刚唐代制瓷家。文献中未见着录。故宫博物院收藏有丁道刚手制白瓷一件,瓶身仅高11.2厘米,花瓣口,腹为椭圆形,口颈之间连一曲柄,腹部画有团花纹及画刻‘丁道刚作瓶太好’七字。此瓶虽小,但造型、胎釉淳朴敦厚,具有唐代北方地区白瓷特点。”这是苍茫荒冥为白瓷艺术留下的唯一的一个北方人的姓名。于是,我们看到,丁道刚须发飘髯、目光炯炯,携带着千年的期盼向我们走来……
我相信,,定窑的后裔们肯定看到了这蹒跚与期盼,如同哈姆雷特听到了父亲在云端里的声音。看到和没看到、听到和没听到不会是一码事,前者肯定会拥有生命乃至精神的密码般的传承与前行。我所指的后裔们也是在这个意义上的诠释与定位,而中国当代定瓷三杰陈文增、和焕、蔺占献,也是在这个意义上光荣地走进了中国艺术与文化的历史。
2003年3月18日,我从离曲阳县城40公里外的定窑遗址返回县城时,我是一定要见陈文增、和焕和蔺占献的。在县城南2公里处的一条土路边,我一眼看到了坐落在路边的曲阳定瓷有限公司,这个由陈文增、蔺占献、和焕们于1992年毅然创办的企业,历尽千辛万苦,经过千百次研究’实验,最终成为中国当代唯一的定瓷生产厂家。当代定瓷以“原料工艺师承古法,造型花饰力拓薪传,仿求累真,创求独特”的精信品质,成就着千古定瓷之大器。
温文儒雅的蔺占献、和焕带我在两间平房式的瓷品展室参观。面对满壁造型各异的定窑白器,惊喜之间你就有被慑走魂魄的感觉,那蕴青、蕴黄的白色,月光般如梦如幻;那亦庄、亦雅的曲线,如少女胴体映纱;那亦朴素亦绚丽、亦高洁亦光明的大器,如精神如道德、如圣洁如操守如诗如韵如世间大音。面对定瓷之美,你会突然平定尘世躁气,你会顿时清澈心灵流水,你会倏忽崇尚高贵淳朴,你会刹那间心阔如宇……定瓷以超常的艺术魅力陶醉着我的生命。
陈文增、蔺占献、和焕光复定窑的故事很长,历程很艰辛,不是我这样的篇幅所能 叙述得了的。我只是想告诉我的读者,他们三位全是曲阳儿女,他们先后生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他们的童年和青年时代都经历了中国人经历的自然灾害和政治事件,父辈们的政治厄运都曾使他们的心灵布满创伤,也使他们过早成熟的生命懂得了奋斗与创造对于他们生存的意义。
尤其是生于定窑遗址北镇(古代龙泉镇)的陈文增,他来到这个世上仿佛就携带着定窑祖先们的某种指令,这使他最终为了光复定窑历九死而一生。因父亲所谓的“历史问题”,陈文增在小学三年级时就被迫退学,在同龄孩子中唯一不准上学且受尽欺辱的陈文增,每日夜里都在渴望上学的梦中哭醒;每一个白天,他都背着粪筐、柴篓来到学校,悄悄躲在窗外听老师讲课,下课铃一响,他便飞一样逃跑,他怕同学们看见后挨打挨骂。逃到定窑遗址的小文增,每每捡起一片又一片在阳光下闪闪烁烁的白瓷片,内心就涌动起无限的遐想:为什么这里遍地是瓷片呢?它们来自哪里?瓷片上那些美丽的花纹是谁画的?只有这样坐在旷古荒野、手捧神秘的瓷片望天望云时,小文增心里才少了一些孤独。父亲知道小文增心里的凄苦,就托、一位老师给他买了一套课本,让文增自学……
文增八岁时就开始跟有一些书法造诣的叔叔练习毛笔字,家里穷,买不起笔墨纸张,小文增就把羊毛绑到树棍上当笔用,也用废电池的炭棒在碗底上练,好心的村会计总是从队部给他捎一些旧报纸,每买一瓶墨汁他都三倍两倍地对上水,以图多用几天。村里的大字报有的字写得好,他就一站半天在那里临摹,可有人却说他在记变天账!于是,批斗父亲时小文增被拉去陪斗……
所有的劫难都无法劫去小文增的心志,他每日练字不辍,一个受伤的心灵在这样想:我也许一生都站不起来了,我一定要把字练好,将来长大了我卖字也要去为父亲伸张正义……他每天早上4点就起床练宇,白天下地干一天活,晚饭后又练到夜里12点,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父亲心疼文增太累,让他干一天活练一天字,文增感激父亲,但他没有照父亲说的去做,他知道自己应该怎样长大。
天道助勤,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后期,长大了的陈文增终因书法出众而被招工到保定地区工艺美术厂。那时,地、县两家工厂都在遵照周总理指示恢复消失了七八百年的定瓷生产。在工厂里,陈文增遇到了和他一样艰难长大的蔺占献、和焕。自此,他们便开始了光复定窑的梦想,轰动香港的仿定作品梅瓶和四件定瓷小口瓶就是此后诞生的。然而,十年风风雨雨,到八十年代后期,两家工厂先后转产、倒闭,陈文增们不得不随一家玻璃厂来到定窑遗址附近的灵山。离开县城到深山,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因为玻璃厂内可以成立一个河北定瓷分厂,他们得跟定瓷走。他们也可以不走,比如陈文增,县里可以安排他当文化局或文联领导,可以为妻子农转非,但他放弃了,他要跟定瓷走;还有和焕,县乡妇联缺于部,她可以到妇联去工作,但她也放弃了;还有蔺占献,可以挑这样那样的行政部门去拿安稳的公务员工资,他也放弃了。为了定瓷,他们可以放弃一切。正如陈文增所说,我们就是为定瓷才来到这个世界的,这是我们的命!
没料到的是,四年后,玻璃厂要迁址到定州市,陈文增们又一次面临选择。他们心里非常清楚:如同唐三彩离开洛阳就不成其为唐三彩一样,定瓷离开曲阳也就不成其为定瓷!他们决定留下自己干。工厂不同意,那就写辞职或停薪留职报告……
1992年7月14日,这是一个值得怀念的日子,这一天,陈文增和他的瓷友们在曲 阳县城南成立了曲阳县定瓷有限公司,为恢复定瓷他们颠沛流离了十五六年,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公司,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了!当然,此后的年月里他们依然艰难,比如几十万元贷款、还款的压力,数年里都是借钱发工资的尴尬,还有窑新窑毁的重创,以及原料寻找、研制的困惑与迷惘,以及从瓷土到瓷器的上百道工序,以及严谨科学的企业管理等等等等,都无时不在地消耗着他们的生命。但他们毕竟有了人生驰骋的疆场,有了艺术薪传的舞台,光复定瓷不再只是梦想。只要努力,他们定会找到祖先的足迹。
这比什么都重要!
陈文增与三联艺术
十几年来,陈文增、蔺占献、和焕带领着 20几名曲阳陶瓷工人,以每年十多万件的产品(包括部分日用定瓷),使定窑白瓷重新在我们这个世界风云驰骋,尤以陈文增的三联艺术,更使人们睁大了眼睛……
所谓三联艺术,即以陶瓷为载体,以诗词语言对其进行表达,再以书法再现诗词之韵律,瓷、诗、书三者珠联璧合,相得益彰,最终达到一种综合艺术的和谐与完美。任何艺术都是相通的,“三联构想正是建立在陶瓷这个相近的艺术载体基础上,目的是在一种静止而单纯的物质形象中,唤起一种文化的律动。从激发和启迪入手,使人受到陶冶。”这是陈文增对其三联艺术的定义,这也是陈文增对定窑文化的开掘性贡献。
前面我说过,陈文增自幼苦练书法,积三十余年筚路蓝缕,终修得一体空灵别致、刚健俊逸的中国书法。心性磊落光明、精神高阔而沉静的陈文增,曾几何时,又迷上了唐诗宋词。唐诗的阔达澎湃、宋词的凄寂婉约都成为陈文增生命的契约,一双内敛的目光把情感与艺术不失时机地转化为诗词表达,这些年,陈文增写就和发表的诗词、楹联多达上千首(幅),他的诗词曾获河北省文艺振兴奖,这是一项省级最高文学奖。能获此奖,诗词的造诣已不言而喻。
定瓷恢复时,陈文增写了七绝:“昨日红颜凋已尽,我今化鹤引梅花”,表达了他光复定瓷的决心;几十万元银行贷款建的窑炉毁坏,陷入困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