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为了还赌债,老子才不卖呢?别以为老子不识货……”
“两千两?!”我大骇,不禁干咽了口吐沫。那玉佩至少值两千两!我不清楚这两千两究竟是何概念,单光是瞧见雨苓和图勒海那错谔的表情就足以衡量这玉佩的价值和分量了。
小蟊贼还是一个劲儿地嚷骂着,本想好好再教训他一通,但念在既然已有人“代劳“的份上,就暂且饶过了他,匆匆赶去琉璃厂。
值两千两的玉佩,现在无论是不是为了那口倔强的傲劲,我都非得找回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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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寄玄心(新修)
和平门外的琉璃厂确如传闻中的一样是条名副其实的文化街。
“东西二里许”的街巷上鳞次栉比地开设着书店、古玩铺、南纸店……古旧书籍、文玩古董、碑帖字画、文房四宝、篆刻用品……这些文雅之物即便在沿街的摊点上也可“信手捻来”。
“长袍马褂”的达官巨贾、文人墨客聚会此地,百态熙攘。走在这琉璃厂,环顾墁地的方砖和清雅俊逸、鳞次栉比的店肆,顿觉深厚的文化古韵回味无穷; 飞檐彩绘间“来薰阁”、“荣宝斋”那形态各异日后将会亲历三百多年沧桑巨变的文化气息凝重的老店匾额生活地现眼前。若非有急事在身,我真想好好静心地穿梭于这百年的文化韵味间,可眼下刻不容缓地是要寻到那‘宝善斋’。
“汲古阁……墨缘阁……虹光阁……韵古斋……一得阁……戴月轩”一连串风雅的名讳,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主子,您看那个是么?”雨苓忽地惊喜叫道。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眺眼望去,对面不远的一间商铺门口高悬的匾额书题着“宝善斋”三个朱红大字。
我抬脚迈进这古玩店的门,不禁有些诧异。方才看它的店铺门楣不大,隐在这众多商铺之中并不显眼;可布局确实雅致不俗。
雕工精致的红木福寿屏风将店堂隐隔为二。一边是一套大叶紫檀的条案和桌椅,一缕缕轻雾从案上那镂空满雕紫檀香炉中袅袅氲散,盈满一室的幽幽清香,条案后的粉墙上零星挂着几副淡墨山水画,透着几分清韵。屏风另一边黄犁木柜台后的多宝阁书架上,描金绘彩的瓷器,玲珑剔透的玉器,金石纂刻,错落有秩地点缀其间。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柜台后埋头聚神地翻阅帐册,待见我三人塌进门,赶紧走出柜台笑脸相迎:“公子,想买点什么?”
“先随便看看!”我笑了笑应道,目光慢慢掠过四周,思付着这少年看来纯朴憨厚不像是欺蒙拐骗之人,难道是那个小贼有意栽赃。
正想着,却见那内堂的湘妃竹门帘被一掀,一个穿着紫青色长袍马褂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出,中等身材,双下巴,胖嘟嘟的脸上那世故的小眼睛里透著商人的精明;,只是匆匆打量我一番,立马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招呼道:“这位小爷,您想买点什么?要看“宝光”还是 “生坑”?”
我一楞,什么“宝光”、 “生坑”,一听就知道是行话。好一个狡猾的奸商,他明明便是在试探我是否是行家。一旦露了破绽,恐怕必定会乘机狠讹我一把。
我浅浅一笑,答道:“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好好好!随便看随便看!”老板一边笑脸相迎,一边嘱咐着学徒进屋沏茶。
“听小爷的口音,该不是北京的吧?”老板将我引向屏风后的桌椅,顺口问道。
“不错,老板好眼光,在下江南人士,到京城采办些货物!”我顺势坐到了圈椅上,从容地答道。
“呦!江南那可是好地方啊!”老板的两眼眯成一条缝;身子一虾,一屁股坐到了我身旁的圈椅上,侃侃而道:“那江南可都富肥之地,咱这大清朝的税收大半可都是来自江南。难怪小爷如此风度翩翩缘四出自那人杰地灵之处。”他随即拍了拍胸脯,道:“小爷尽管看,尽管挑,我这店里的东西,要是您能看得中意的,我一定给您最便宜的价,就算我交上您这个朋友,将来要是去江南还望小爷您多多担待!”
“老板您客气了!好说好说!”我抬头望了眼那多宝阁架,回转目光,笑着问道:“我不日回去就要定亲娶妻,想在您这儿买一件定情信物,不知老板这里可有尚好的玉佩否?”
“玉佩!”他连忙点头微颌,“那您可是找对人家了,小店最出名的便是玉器,犹以玉佩为最!”
“您瞧……”他小心翼翼地从柜台之中取出数十多款玉佩,笑脸盈盈地介绍道:“这是‘玉液蟠桃’,这是前朝的‘双面童子’,您再瞧这个汉代的‘三龙玉佩’,……您要是娶亲那我就推荐您这块和田青百玉,瞧瞧这玉多晶莹,再看着上面‘龙凤呈祥’的透雕,定是个好彩头。“
我纠紧了眉头,摇了摇头:“这些我都看不上眼,难道就没别的么?”
“这个……” 老板唇畔泛起狐狸般的狡笑,呵呵一笑,“没了,小店的玉佩可全都在这里了。”
我心下大大一沉。难道真是没有还是这个狡猾的老头就是不着道。
事到如今,惟有孤注一掷。于是,我霍然起身,佯装惋惜地叹道:“既然老板这里没有我看到的上眼的,那我就捣扰了,再去别处看看。”
“小爷,且慢,且慢!”老板果然尾随而至将我们截在门口。
“怎么?”我讪笑道,“既然您这里没好的货色,留我又有何用?”
“这个……”他低眸思凝片刻,凑了过来,堆满神秘诡异的笑容,“我这儿好东西有的是,可是,价格……嘿嘿……有点高啊……”
“图勒海!”我遂将手一摊,图勒海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锭,置于我掌心。老板一见那金锭,即刻喜得眉开眼笑,陪堆着笑脸,道:“小爷,您里面坐,咱们好商量,您倒是说说您要什么样的玉佩。”
我蹙了蹙眉,正思掇如何描述,却忽地灵光一现,侧过老板径自迈步到刚才从内堂而出的那小学徒面前。原是他手中正捧着一个色泽细润莹泽的砚形镇纸。那镇纸上浮雕之纹分明就是与玉佩上同为一物。
“小爷,果然好眼光啊!”老板匆匆而至叹道,“这是上等的螭纹砚形黄玉镇纸,可是个好东西,价值不菲啊。”
这浮夸连连的老板这会倒是说了句大实话。这镇纸且不论年代玉质,单是这栩栩如生的精湛雕工足以使人惊叹。而那所雕之为原来名为“螭”!可这似龙非龙的螭究竟为何物呢?
“什么是螭啊?”倒是雨苓快语问道。
“这我也说不清楚,其实不就是龙么?”老板低声嘀咕道。
“螭是古代传说中的一种动物;龙子之一 ,《说文》曰:若龙而黄; 北方谓之地蝼; 从虫;离声; 或无角。”
众人寻声望去,店铺门伫立着两个修挺的身影。我悚然一惊,既然是他们……
却见那老板细细一瞧,眸光一亮,似嗅到了大好的商机,忙不迭地殷勤迎了上去。
“这位爷。果然好见识啊!二位观临小店真是蓬荜户生辉啊!快,里面请!”老板嘱咐着学徒勘茶,一边虾着身,将四爷引入上座。
走在前面的四爷淡瞥了我一眼,擦身而过。
“四爷……”我低呼一声刚欲转身上前,手腕却被别人拉住。我转头,看见十三眸光精亮,唇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影,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他……”我仅开口一字,他便抬手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遂将我拉到一旁,静观一场好戏。
“这位爷请用茶!”老板毕恭毕敬地亲自将茶奉到四爷面前。却见他摒出两指轻按住那低悬眼前的茶杯,紧实的目光睇着老板,清冷地道:“不必了。我今日只来寻一件东西?”
老板神色微异,强撑着问道:“不知道,这位爷想要买什么……就怕您要的小店未必有……”
他冰冷的眸光渐落:“你有!我要那白玉雕螭龙佩!”
手中的瓷杯“哐噹”一声落地,老板骇然一震,怯怯连退数步,喃喃地道:“您……您搞错了吧?我这小店可没这东西!”
四爷淡缓起身,迎上前,从袍中取出一锭金 ,按放在柜台之上,薄抿的唇瓣刻划着冷酷。“我不会让你做亏本生意,这锭金足以够你赚回本钱。你是个识货的聪明人该是能猜想到那玉佩的价值和来历,别的话,恐不用我多说了!只劝你好自为之。”
老板直楞了站着,忽地眸光一凛,冷笑道:“少来这道,你们这些把戏,爷们我见多了,我打开门做生意,就不是个吃素的,若是知趣地就赶快给我滚,否则……”他话音,犹未落,却见
那小学徒仓皇从里间而出,附在老板耳边亲声低语了几句。老板的脸色乍然突变,惨如白纸,肿怔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哆唆着两唇,颤颤巍巍地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爷,这……就去把玉佩给您取来……”
走出“宝善斋”的那刻,我一仰头望着漫天的云舒云卷,畅然长呼了口气,明媚如春地笑了。
“你那么高兴干吗?”十三凑搭上来,笑着问道。
我淡瞟了一侧的四爷,扬了扬眉,郎声回答:“得一清白,乃是人生一大快事,怎么能不高兴?”
十三听罢,放肆地畅笑起来。此刻,五六个高大肃目的男子从四面快步围了上来。不好!定是那黑店老板寄养的打手来寻仇了。我本能向后退了两步,十三浅浅一笑,释慰道:“不用怕,是自己人!”
他上前几步,挥了挥手,道:“戴铎你留下,让你手下都先回吧!”
“十三爷!”为首的男子拱手作揖,目光却瞥向一旁的老四。见四爷微微颌首,便低首恭声道;“是!”遂让一干人等离去。
我恍然大悟,睨了十三一眼,撇嘴不屑道:“哦,难怪刚才那老板如此害怕你们,敢情原来你们是这里的地头蛇。”
“地头蛇!”十三捏了捏下巴,饶有兴致地重复着:“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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