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帐前的空地上十分热闹,康熙正和各部王爷们共宴。天已黑透,并无月色,满天繁星点点。
撇下各色品尝过的佳肴,众人边品着茶,边等待着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比赛。
蒙古的乐人们奏起了悠扬的乐曲,伊晴格格出场了。她身着红色的蒙古裙,身上头上挂着饰物,一张脸上了精致的妆后更显美艳动人。
她随着音乐舞动,手腕、脚踝上的银铃阵阵脆响。像是一团烈火,散发着自己的热情与活力。她用她的长眉,妙目,手指,腰肢,用她髻上的花朵,腰间的褶裙,用她奔放的舞步,繁响的铃声,旋风般疾驰,舞蹈出自己的天地。
珠缨炫转星宿移,花粑斗薮龙蛇动。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
她就是草原上的风,轻快地拂遍每一颗草;她就是草原上的花,有着自己骄傲的个性;她就是草原上的云,没人能夺去她周围湛蓝宽广的天空。
急促的舞步突然变缓,旋转的衣裙翩然停下。伊晴轻柔地舞着身体,用清脆的声音缓缓唱着蒙古曲。
歌声不算十分悦耳,却正好应了这景,奔放、自由、无拘无束,没有任何的限制,只有对草原的无限热爱!
余音渐消,伊晴站在场地中间,脸红扑扑的,有些气喘。但她高昂着头,像只展示了自己美丽的孔雀,怀着满满的自信,等待着众人的惊叹。
“好!”康熙首先拍掌称赞,其他人也跟着称赞起来。而十三、十四面有忧色,四阿哥眸深似水,八阿哥笑面如春。
伊晴得意地笑了起来,走到博尔济吉特王爷身边坐下。多尔济拍拍她的头,两人笑着说了几句。
“皇上,涟汐姑娘请求吹灭这里的部分灯。“一个侍卫上前请示。
康熙已收了笑容,眸中隐约有丝寒意。“准。”
几个侍卫立刻吹熄了大部分灯,只留四盏不太亮的宫灯分布四处。
一座高台被小心地抬到场地中央,四角亭状的台上垂下道道白纱,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一个曼妙女子。
浓郁的茉莉香突然袭来,宫女们端上了涟汐调泡的茉莉汤。汤浮蜜色,甜饴诱人。若有月色,是否就暗香浮动月黄昏?
第十九章 仙舞
一轮“圆月”在高台后亮起,渐渐升到上方。
白纱帷幔上,依稀倩影正朦胧。凝望着那道影,梦魂兮,是否伊人正托腮望月?
极度的静谧中,股股幽香划过每个人的鼻际。低头细闻,才知是茉莉扑面,清雅而摄人。
弦上一声脆响,白纱缓缓撩起。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飘渺的琴声,单一而空远。指下一个长音,清眸半掩,朱唇轻启。
“白纱裙,孤泪潸。珍珠帘开明月满。
长驱幽梦入珠帘。
无穷接天,似雾非雾,似烟非烟。
静夜思,驱不散,风声细碎竹影乱。
相思浓时心转淡,
一天青辉,浮光照入水晶链。
意绵绵,心有相思弦。
指纤纤,衷曲复牵连。
从来良宵短,只恨青丝长。
青丝长,多牵绊,
坐看月中天。”
声音柔似春水,渐渐流淌。可在众人听来,空灵柔婉却寂寞满满,仿佛亘古以来就独坐月中,夜夜无眠。尾音绵而不绝,似低语,似高吟,直叫人生出些愁绪,只想沉溺在回忆中不再醒来。
月中天,天中月。心有相思,却无可寻处。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琴声终逝,渐起笛箫之音,重复着那哀婉的曲调,轻轻的,似乎是怕惊扰了一个好梦。
她缓缓起身,额间清冷的银月弯弯似钩,勾出那几世情缘。
轻轻跃起,从高台翩然而下。衣袂飘飞,恍如仙人。轻盈淡雅,玉容冰肌,天赋仙姿,是小宫仙,月宫子,汉宫妃。清澈似月色的双眸,淡淡的忧伤,脱俗的风情。
月宫仙子又能胜她几何?仙子下凡莫非就是如此?
玉足点地,白色的身影降临人间。轻柔的女声哼唱起刚才的曲子。而她广袖一展,舞了起来。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她就是千年前,那奔向月宫的绝美女子,仙姿灵秀,孤高清冷。用自己的舞步,释放那刻骨的相思与孤独。万般柔情,几世无奈,夜夜独坐,只用这一舞,只能用这一舞,告诸天地。
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
纤巧说应难,须从掌中看。她轻盈好似清风,飘忽溯空。只见舞回风,都无处行踪。软若柳绵随风摆,清似芙蕖出绿波。
众人只想揉揉眼睛看得更清楚些,为何她像仙女一般飘飞不落,轻似柳絮?仿佛兮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飞燕见了,只怕也会愧叹不如。
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
眼眸似水,顾盼间多少真情难说?只悄然化作一滴泪水渐渐滑落。为何不笑?又为何忧伤?
手往裙下一抚,两朵缎花立刻变回白缎。腕动苕华玉,迷离间,已是水袖初盈舞白雪,冲天斩月自披麻。
水袖冲天一摆,罗裙扫碎暗香疏疏。突然间,漫天都是飘飞的茉莉花,似白雪一般落在众人的肩头、掌中。
丝竹声渐渐消逝,飘动的白衣静了下来。本以舞已尽,却见佳人一个回旋,一声箫泣中,舞袖轻飞向月。
舞完,相思意尽,就该回到那清冷孤独的宫殿,寂寞地等待着生生世世的轮回,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涟汐踏回地面,暗中解下腰上缠着布的铁丝。而众人却无半点反应,她不由有些担心,只有站在原地等待着。
“好!”十四的一喊打破了寂静,众人以及侍卫太监们才收了魂魄,立刻称赞起来。太子仍有些失魂,眼中闪着有些危险的光;四阿哥回神后面色如常,只是把玩着手中的茉莉;八阿哥笑得灿烂,却是雾里看花,深意层层;十三倒没有笑,神色却有些怪怪的。
“哈哈~~”康熙一面大笑,一面将自己儿子的反应看在眼里。
“皇上,”博尔济吉特王爷也是大笑起来,“今儿总算知道那月亮里的嫦娥是什么样子了,怎么做到的?”
“那要看你有没有发现一样东西。”康熙说着看向涟汐。
涟汐知道他已看出了那两道铁丝。虽然上面缠了黑布,光线也不强,但眼尖的人仍可以发现,况且还有一座更高的黑台,佟侍卫在上面操纵着铁丝。
“那,谁赢了呢?”康熙收了笑,捋着胡子问。却没人回答,多是窃窃私语。
“皇上。”伊晴突然站了出来,“我认输,涟汐赢了。”
“格格……”涟汐有些意外,而伊晴只是冲她一笑,没有说话。
“好,那朕宣布,这个比赛,涟汐赢了!”话音刚落,十三、十四便高兴得相视而笑,众人也纷纷应和着。
“来,这是两块和田玉佩,就赏给你们两个吧。”康熙把两块雕着并蒂莲的玉佩给了涟汐和伊晴,两人对视,会心一笑。“你们都很好。还有涟汐,你之前的请求,朕允了。”
“谢皇上恩典。”两人一齐谢恩。退下时,涟汐突然腿上疼痛难忍,差一点就摔倒在地。伊晴一把扶住她,两人来到僻静处。
“你的腿怎么弄的啊?”伊晴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问这个。
“前几天不小心摔的,谢格格关心。”涟汐本想行礼,却被伊晴拦住了。
“以后见了本格格不准行礼!”伊晴俏眉一挑,在涟汐耳边大声说。涟汐揉揉耳朵,点了点头。
“对了,”伊晴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摔倒该不会是因为骑马吧。”
“嗯。”涟汐迟疑一下,还是应了。
“该不会是因为,”伊晴顿了顿,“我吧?”
“这个与格格无关,马是被蛇惊到了。”涟汐见她一脸担心,额头鼻子微微皱着像个包子,不由笑了出声。
“不过格格,以后不要再用带刺的马鞭了,会伤了马的。”那天之后,涟汐问过马童才知道马狂奔的原因,但也没怪伊晴,只是心疼枣红马,连着几天都惦记着。
“我一般不用的,”伊晴吐吐舌头,“只是想,嗯,让你跑起来。”
“好了,不说这个了。”伊晴摆摆手,“说说你是怎么飞来飞去的啊。”
涟汐向她解释着那铁丝,一面揉着腰。练舞时腰上便是淤青一片,今天用力又猛,怕是要好些天才能消去。
“怎么想到的,真佩服你。”伊晴突然正了神色,拉住涟汐的手,“这个比赛,我甘拜下风,因为我只是在用身体跳舞,而你,是用心、用灵魂在跳舞,我真正服你了。”
涟汐不由紧紧回握着她的手,因为她眼中的真诚,更因为她的懂。看懂了这出舞,听懂了这曲歌,或许也懂了自己的心。
“真如小王爷所说,格格只服比自己强的。”涟汐回了心神,不由感慨。
“臭哥哥又乱讲什么。”伊晴脸上有点红。小时候那糗事都不知被多尔济说了多少次,虽说事实如此,但是太丢人了!
“不过涟汐,”伊晴好不容易停止了对多尔济各种报复的设想,“我只在歌舞这方面服你哦,其他比如骑马之类的我可是会小看你的。”
“知道了,格格。”涟汐终于笑了起来,这样率真的伊晴,真叫她喜欢,也叫她羡慕。
“真漂亮!”伊晴感叹到,忍不住想上前花了涟汐的妆。这样美的人站在面前,太不真实了,完全就像是从画中出来的仙子。
涟汐眼疾手快,阻止了她的“毒手”,“格格,饶了我吧。”
伊晴怏怏地收回了手,嘟着小嘴说:“你确实漂亮,比我还漂亮。”后面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一副不服气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样子。涟汐看着就觉得可爱,但没那个胆子上前捏两把。
“算了算了,这是事实。”伊晴小声地说,像是在劝服自己。涟汐摇摇头,等着她自言自语完。
“涟汐,”伊晴终于抬头看向涟汐,“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格格的好朋友了,以后你见了我不准行礼,不准把我当格格,不准有尊卑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