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情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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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时代-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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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家宽张开地的双手,把路拦住。蔡玉珍只得用双手搭在王家宽的双肩上,跟着
他走跟着他跳。
    跳了几步.王家宽突然返身抱住蔡玉珍。蔡玉珍像一张纸片,轻轻地离开地面,
落入王家宽的怀中。王家宽把蔡玉珍抱进家门,王老炳摸索着进入家门。刘顺昌看
见王家的大门无声地合拢。刘顺昌想他们一天的生活结束了,他们很幸福。
    秋风像夜行人的脚步,在河的两岸在屋外沙沙地走着。王老炳和王家宽都已踏
踏实实地睡去。蔡玉珍听到屋外响了一声,像是风把挂在墙壁上的什么东西吹落了。
蔡玉珍本来不想理睬屋外的声音,她想瓦已盖好了,家已经像个家了,应该安安稳
稳地睡个好觉。但她怕她晾在竹竿上的衣服被风吹落,于是她又从床上爬起来。
    她拉开大门,一股风灌进她的脖子。她把手电摁亮,她看见手电光像一根无限
伸长的棍子,一头在她的手上,另一头搁在黑夜里。她拿着这根白晃晃的棍子.走
出家门,转到屋角看晾在竹竿上的衣服。衣服还晾在原先的位置,风甩动那些垂直
的衣袖,像一个人的手臂被另一个人强行地扭来扭去。蔡玉珍想收那些衣服,她把
手电筒叼在嘴里,双手伸向竹竿。她的手还没有够着竹竿,便被一双粗壮的手臂搂
住了。那双手搂着她飞越一条沟,跨过两道坎,最后一起倒在河边的草堆里。蔡玉
珍嘴里的手电筒在奔跑中跌落,玻璃电珠破碎,照明工具成了瞎子,河两岸乱糟糟
的黑。
    那人撕开她的衣服,像一只吃奶的狗仔用嘴在她胸口乱拱。蔡玉珍想喊,但她
喊不出来。她的奶子被啃得火辣辣地痛。她记住这个人有胡须。那人想脱她的裤子、
蔡玉珍双手攥紧裤头,在草堆里打滚。那人似乎是急了,他腾出一只手来摸他的口
袋,他摸出一把冰凉的刀。他把刀贴在蔡玉珍的脸上,蔡玉珍安静下来。蔡玉珍听
到裤子破裂的声音,她知道她的裤裆被小刀割破了。
    蔡玉珍像一匹马,被那人强行骑了上去。挣扎中,她的裤裆完全彻底地撕开。
她想现在攥着裤头.已经没有用处。她张开双手.十个手指朝那人的脸上抓。她想
明天,我就去找脸皮被抓破的人。
    强迫和挣扎待续了好久,蔡玉珍的嘴里突然吐出几个字:我要杀死你。她把这
几个字,劈头盖脸吐向那人。那人从蔡玉珍的身上弹起来,转身便跑。蔡玉珍听到
那人说我撞上鬼啦,哑巴怎么也能说话。声音含糊不清,蔡玉珍分辨不出那声音是
谁的。
    当她回到床前,点燃油灯时,王家宽看到了她受伤的胸口和裂开的裤裆。王家
宽摇醒他爹,王家宽说爹,蔡玉珍刚才被人搞了,她的裤裆被刀子划破,衣服也被
撕烂了。王老炳说你问问她,是谁干的好事?王老炳想:说也是白说,王家宽他听
不到。王老炳叹了一口气,对着隔壁喊玉珍,你过来,我问问你。你不用怕,爹什
么也看不见。
    蔡玉珍走到王老炳床前,王老炳说你看清是谁了吗?蔡玉珍摇头。王家宽说爹,
她摇头,她摇头做什么?王老炳说你没看清楚他是谁,那么你在他身上留下什么伤
口了吗?蔡玉珍点头。王家宽说爹,她又点头了。王老炳说伤口留在什么地方?蔡
玉珍用双手抓脸,然后又用手摸下巴。王家宽说爹,她用手抓脸还用手摸下巴。王
老炳说你用手抓了她的脸还有下巴?蔡玉珍点头又摇头。王家宽说现在她点了一下
头又摇了一下头。王老炳说你抓了他脸?蔡玉珍点头。王家宽说她点头。王老炳说
你抓了他下巴?蔡玉珍摇头。王家宽说她摇头。蔡玉珍想说那人有胡须,她嘴巴张
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急得想哭。她看到王老炳的嘴巴上下,长满了浓
密粗壮的胡须,她伸手在上面摸了一把。王家宽说她摸你的胡须。工老炳说玉珍,
你是想说那人长有胡须吗?蔡玉珍点头。王家宽说她点头。王老炳说家宽他听不到
我说话,即使我懂得那人的脸被抓破,嘴上长满胡须,这仇也没法报啊。如果我的
眼睛不瞎,那人哪怕跑到天边,我也会把他抓出来。孩子,你委屈啦。
    蔡玉珍哇的一声哭了,她的哭声十分响亮。她看见王老炳瞎了的眼窝里冒出两
行泪。泪水滚过他皱纹纵横的脸,挂在胡须上。
    无论是白天或者梗⊥跫铱硎贾樟粢夤男腥恕K掷锬笞乓桓景簦�
对着那些窥视他家的人晃动。他怀疑所有的男人,甚至怀疑那个天天到河边洗草药
的刘顺昌。谁要是在河那边朝人了家多看几眼,他也会不高兴也会怀疑。
    王老炳叫蔡玉珍把小河上的木板桥拆掉,王家宽不允。他朝准备拆桥的蔡玉珍
晃动他手里的木棒,他坚信那只饿嘴的猫,一定还会过桥来。王家宽对蔡玉珍说我
等着。
    王家宽耐心地等了将近半个月,他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时机。他看见一个人跑过
独木桥,朝他家摸来。王家宽还暂时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孔,但月亮已把来人身上白
色的衬衣照得闪闪发光。王家宽用木棒在窗口敲了三下,这是通知蔡玉珍的暗号。
    那个穿白衬衣的人,来到王家门前,他四下望一眼后,便从门缝往里望。大约
是什么也没看见,他慢慢地靠近王家宽卧室的窗口,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窥视窗里。
王家宽从暗处冲出来,木棒横扫那人的小腿。那人像秋天的蚂蚱,从窗口跳开,还
没有站稳就跪到了地下。那人试图逃跑,他刚跑到屋角,王家宽就喊了一声:爹,
快打。屋角伸出一根木棒,正好砸在那人的头上。那人抱头在地下滚了几滚,又重
新站起来。他的手里已经抓住了一块石头,他举起石头正要砸向王家宽时,蔡玉珍
从柴堆里冲出,举起一根木棍朝那只拿石头的手扫过去。那人的手迅疾缩回,石头
掉在地上。
    那个人被他们打趴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了,他们才拿手电照那个人的脸。王
家宽说原来是你,谢西烛。你不打麻将啦?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谢西烛的嘴巴动
了动,说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王老炳和蔡玉珍谁也没听清楚。
    蔡玉珍看见谢西烛的下巴留着几根胡须,但那胡须很稀很软,他的脸上似乎也
没有被抓破的印痕。蔡玉珍想是不是他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王家宽问蔡玉珍,
是不是他?蔡玉珍摇头,意思是说我也搞不清楚。王家宽的眼睛突然睁大,蔡玉珍
看见他的眼球快要蹦出来似的。蔡玉珍又点了点头。
    蔡玉珍和王家竟把谢西烛抬过河,丢弃在河滩。他们面对谢西烛往后退,他们
一边退一边拆木板桥,那些木头和板子被他们丢进水里。蔡玉珍听到木板咕咚咕咚
地沉入水中,木板像溺水的人。
    自从蔡玉珍被强奸的那个夜晚之后,王老炳觉得他和家宽、玉珍仿佛变成了一
个人。特别是那晚上床前对话给他留下怎么也抹不去的记忆。他想我发问,玉珍点
头或摇头,家宽再把他看见的说出来,三个人就这么交流和沟通了。昨夜,我们又
一同对付谢西烛,尽管家宽听不到我看不见玉珍说不出,我们还是把谢西烛打败了。
我们就像一个健康的人。如果我们是一个人,那么我打王家宽就是打我自己,我摸
蔡玉珍就是摸我自己。现在,木板已经被家宽他们拆除,我们再也不跟那边的人来
往。
    在一些无聊的日子里,王老炳坐在自家门口无边无际地狂想。他有许多想法,
但他无法去实现。他恐怕要这么想着坐着终其一生。他对蔡玉珍说如果再没有人来
干扰我们,我能这么平平安安地坐在自家的门口,我就知足了。
    村上没有人跟他们往来,王家宽和蔡玉珍也不愿到那河边去。蔡玉珍觉得他们
虽然跟那边只隔一条河,但是心却隔得很远。她想我们算是彻底地摆脱他们了。
    只有王家宽不时有思凡之心,夏天到来时,他会挽起裤脚涉过河水,去摘桃子
吃。一般他都是晚上出动,没有人看见他。他最爱吃的桃子,是朱灵照相时,曾经
靠过的那棵桃树结出来的桃子。他说那棵桃树结的特别甜。
    大约一年之后,蔡玉珍生下了一个活蹦乱跳的男孩。孩童嘹亮的啼哭,使王老
炳坐立不安。王老炳问蔡玉珍,是男的还是女的?蔡玉珍抬起王老炳布满老茧的右
手,小心地放到孩童的鸟仔上。王老炳捏着那团稚嫩的软乎乎肉体,像捏着他爱不
释手的烟杆嘴。他说我要为他取一个天底下最响亮的名字。
    王老炳为孙子的名字,整整想了三天。三天里他茶饭不思,像变了个人似的。
最先他想把孙子叫做王振国或者王国庆,后来又想到王天下、王泽东什么的,他甚
至连王八蛋都想到了。左想右想,前想后想,王老炳想还是叫王胜利好。家宽、玉
珍和我终于有了一个健康的后代,他耳聪目明口齿伶俐,将来他长大了,再也不会
有什么难处,他能战胜一切他能打败这个世界。
    在早晨、中午或者黄昏,在天气好的日子里。人们会看见王老炳把孙子王胜利
举过头顶,对着河那边喊王胜利。有时候小孩把尿撒在他的头顶他也不顾,他只管
逗孙儿喊着孙儿。王家开始有了零零星星的自给自足的笑声。
    不过王家宽仍然不知道他爹,已给他的儿子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他基本上是
靠他的眼睛来眼儿子交流。对于他来说,笑声是一种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奢侈品。当
他看到儿子咧开嘴角,露出幸福的神情时,他就想那嘴巴里一家吐出了一些声音。
如果听到那声音,就像口袋里兜着大把钱一样的愉快和美妙。于是,王家宽自个儿
给儿子取了个名字,叫王有钱。王老炳多次阻止王家宽这样叫,但王家宽不知道怎
么个叫法,他听不到王胜利这三个字的发音,他仍然叫儿子王有钱。
    王胜利渐渐长大了,每天他要接受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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