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bi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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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iza-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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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上淡黄色冰激淋时,吉儿将“先生”被埋在枫丹白露的事泄漏出来。她是用法语说的,而且像是自言自语似的,所以我没有听见。拉茧丝急忙用食指堵住她的嘴,但小林已经听到,并用日语说“杀人了?”,情急之下,紫菜卡在他的喉咙里,像是要咳出来的样子,这时我才知道吉儿泄漏了秘密。拉芳丝向小林解释说,真知子受到威胁,那样做也是不得已的。小林则发怒地对拉芳丝喊道,“我不是告诉过你,绝对不要与‘健康天使’来往的吗!”“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行动”,拉芳丝冷淡地反驳小林。吉儿回到房间去了,我也离开餐桌,穿过庭院,走到游泳池旁,坐在帆布睡椅上。松枝遮蔽着强烈的阳光,干燥的风吹来,迷迷糊糊想打吨,这时小林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你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句日语很可笑,所以笑出声来。
  “为什么笑?”
  “就是觉得好笑,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好笑。”
  小林坐在旁边的帆布睡椅上。
  “吉儿和拉芳丝不是正经人,不要受她们的影响。”
  “不是正经人?什么意思?”
  “你大概什么都不懂吧?在欧洲仍然存在着看不出来的阶级之分,拉芳丝是最上面的阶级,而吉儿是最下面的阶级。因为吉儿有葡萄牙吉普赛血统,而拉茧丝是贵族的女儿,她家在波尔多拥有好几座城堡。因此,两个人同时堕落了,互相剥夺对方的道德观念。我说的话你明白吗?”
  “有点明白。”
  “贵族和吉普赛人,他们的道德观念是最迟钝的。和这些人比起来,科西嘉人、西西里人或者阿拉伯人,都是非常遵守规矩的正经人。”
  “你想说些什么?”
  “尽管如此,在你出现以前,她们既不会伤人,也不会使用暴力,就更不用说杀人了。自从与你认识后,拉芳丝有点变了。”
  “你害怕了?”
  “看到别人发生变化是可怕的,看到自己非常要好的人变成陌生人,自己也会变得不近情理的。”
  我没有回答。我懂小林说的话。我们促使他人发生变化。这种状况与分子或原子的化学反应基本相同,或者也可以同磁场作用相比较。任何人都是其他人的催化剂。小林说拉芳丝和吉儿以我为催化剂而发生变化。但是,如果没有变化的可能性,那么,不管给多少催化剂也不会发生变化。简而言之,我是没有责任的……。我这么想着,突然脑子里浮现出以前在高中学过的一个化学反应实验,也就是在氧化钠中添人一种催化剂后就可以抽出水。这时,小林已经穿过庭院向别墅方向走去,就像一个营养不良的老年尸体走向谁也不知道的坟墓。我用右手食指对准他的脊背,心情也变得像旧电影《猎人》中具有残忍面孔的主人公那样,发出“砰”的射击声。不仅是拉芳丝,甚至连我也变了。但我没有用催化剂,当然也没有灵魂的媒介。乔埃尔并不是灵魂的媒介,是我的意志本身。所以,就我的情况来看,发生变化的不是我,而是环境。
  环境。
  “再变化吧!”我对着眼前的地中海说道。
  再变化吧!
  风暴,
  暴风雨,
  大洪水,
  火灾,
  瘟疫,
  战争。
  晚餐和午餐一样,在同一个餐厅里。先吃鹿肉生火腿,喝基尔酒,香棋是克鲁格牌的,汤是龙虾浓汤,主菜是法国松露红酒烧小牛肉。拉芳丝和吉儿嚷着说,吸食可.卡因后,所有的菜都变得很难吃,唯有生牡蛎。生火腿和龙虾浓汤例外。穿着圆点和方格花纹服装进餐时,那对老夫妇一身十足的管家打扮出现了,男的是黑西装,女的是芥本色联衣裙,好像在二十年时间里一直是这种打扮。他们告诉我,这个餐厅最好的菜肴是黄昏时的风景。小林和白天完全不同,煤煤不休地说起来没完,“摩纳哥对面有一个叫圣雷蒙的城镇,日本人非常喜欢那儿的音乐节。以前那个音乐节的头等奖歌曲是流行歌曲的第一名,例如鲍比呼罗的《滴落在脸颊上的泪人吉瑞奥拉·卡艾迪的《雨》、多明尼哥·摩得纽的《波拉雷》等,当时这些获奖歌曲几乎可以和美国的摇滚乐相提并论,你大概不知道它们之间的不同吧!你也不知道意大利面条和汉堡包的不同!”或者是因为管家打扮的缘故吧,管家老夫妇所说之事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但绝对没有错。我一边吃着表面烤得酥脆、里面仍然鲜红的小牛肉,一边为黄昏的景色所吸引。“你在看什么?”吉儿用英语问我,我回答说,
  “NIGHT,夜色。”
  “欣赏夜色,”
  “欣赏夜色,”
  “欣赏夜色。”
  拉芳丝、吉儿和小林分别用法语、英语。日语说了一遍。然后大家都不说话,只是看着夜色。当法国松露红酒烧制的小牛肉通过食道时,夜色仍然逗留在染成桔黄色的海平面那边隐藏着。但是,在橄榄树叶的无力摇曳中,却能感到它的存在。当革菱冰激淋在舌尖上打颤时,夜色就像爬上沉入黑暗的海面一样,登上了海呷的顶端。它的出现方式不同于其他的东西,例如雨或雪等水物质的出现方式,例如春或复等季节的出现方式,例如彩虹和枝叶间阳光等棱镜光的出现方式。如果将早晨、中午、夜晚加以区分的话,那么可以说只有夜晚是有生命的,根据就是那种出现方式。早晨是存在的,却没有生命,中午只有语言,甚至都不存在,但夜晚是有生命的,至少在这片法国的蔚蓝色海洋中。打开1982年造夏特·马尔高的瓶塞,拉芳丝十分高兴地说,“这是我爷爷的酒哩!”在一边吃着科特乳酪,一边品酒时,夜色已经慢慢地展开它的翅膀,四处散发着紫丁香和含羞草的芬芳,所有的东西都相互传靠着、拥抱着。
  “夜色是有生命的”,我们用日语、法语和英语低声说着。
  晚餐后,除了小林,我们三人要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摩纳哥赌场。眺望着成群的渡轮和劳斯莱斯穿过沉重的夜色慌幕,置身于因钞票而放大瞳孔的人群之间,突然听到有人对我说话。但不是用语言在耳边低声细语,而是对我的神经发送信号,如同我用一种波长向他人发送信号一样。开始时我以为是乔埃尔,但很快发现不是他。乔埃尔是用语言说话,而那“声音”却不是,所以我花了好长时间才理解他的第一句话。信号以某种波长搅乱了我的记忆海洋,之后用比针尖还要细的东西,就像指示正确位置的激光手术刀那样的东西,刺激记忆的沉睡点。沉睡点受到刺激,就会立刻出现强制性的影像。所以,我不想做出任何答复,只是接受信号。
  “我是亡灵。”
  那个信号告诉我。
  “你可以叫我幽灵,但我并不在死亡世界里,
  因为没有死亡世界,
  我存在于赌场隔壁的蒙的卡罗芭蕾舞团舞台后的镶板和灰泥之间,
  几乎在芭蕾舞团创建的同时,我就被抹杀了,
  在摩纳哥公国诞生之前,我经过很长的路程才来到这儿,
  拿破仑一世从最初的流放地登上这块土地时,先头部队就是我们家族,
  我们家族从开天辟地时代起,就一直做向导工作,
  最初是用宇宙线让高蛋白分子诞生在这个星球上,
  将鱼类中适应性较弱者引导上陆的也是我们家族,
  我们家族与性别、国籍等无关,是由向导这一概念形成的,
  我们能够变成所有生物的形状,所有生物细胞的形状,所有新陈代谢物质的形状。
  七十八年以来,我一直向聚集在这个赌场的人们发送信号二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
  停下脚步接受信号的只有你,
  你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我摇摇头。后来我听拉芳丝和吉儿说,在我听到那“声音”期间,我一直将手放在轮盘桌上,没有看任何地方,眼也不眨一下,甚至连睫毛也没有动,呼吸也好像停止了。吉儿担心地摇摇我,当轮盘转动的声音带来现实感时,亡灵的“声音”才消失,但最后的信号还能听得到。当吉儿摇晃我时,我在瞬间做了一个不愉快的梦。我不知道是不是叫做梦,因为只是某种情景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在枫丹白露森林中,可以感觉到只有种植着许多常绿树木的森林才能发出的潮湿氧气。在一个洞穴中,“先生”和丑日本女人正在精疲力尽地挣扎着。所谓精疲力尽地挣扎,是指肉体虽然沾满血迹地死去,但细胞中尚有东西在蠕动。或许那是“先生”被切断的阴茎痕迹,那个地方滑溜溜的,从扁平无穴的椭圆形部位突然出现了经血,被阉掉阴茎的痕迹就是这个样子。当潮湿的碎片散落此处时,精疲力尽的挣扎就开始了。就像从远处看到几万条虫子在蠕动一样,也好像在显微镜里看到细菌分解胺基酸的情形那样,就是那样的蠕动。那种蠕动的整体,也就是细菌的流动,想将我拉入其中。好像是在要求我去舔“先生”那滑溜溜的阴茎痕迹,上面沾满了碎片、细菌和鲜血。我的头被按着,脸被迫靠近阴茎的痕迹,靠近没有洞穴、生理期的部位。当我的脸即将被吸进精疲力尽的挣扎时,我的视线又回到原来的赌场。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拉茧丝和吉儿说着,让我从轮盘桌上站起来,带我到酒吧去,并让我喝了一些烈性酒。也许是因为亡灵的信号和不愉快的梦,连我的牙齿都咯咯咯嘈地发出声响,颤抖着。不说出来心里不好受,所以我不是用心灵感应,而是用非常拙劣的英语不停地向她们解释亡灵、不愉快的梦,直到她们听明白为止。
  “那么,亡灵最后对你说了些什么?”拉芳丝问道,我回答说,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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