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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向夜色全面投降的灯光在眼前闪烁时,我们轻蔑、嘲笑这些灯光的愚蠢。如果将黄昏与夜色加以比较,那灯光就像紧贴在金象身上的一只虱子一样渺小,而那只金象是上帝送给这个世界的。
拉芳丝在吃饭前吸食了两次可卡因。热水淋浴、可卡因、啤酒、餐厅酒吧的基尔酒,那似乎是嬉皮士和假绅士的传统程序。“只是为了不发胖吧?”我问道,拉芳丝老实地回答说,“那是原因之一”。我们决定在饭店的餐厅里用餐,司机阿布朵尔为我们介绍了海边的海鲜餐厅,但拉芳丝认为在饭店里用餐就可以了,我没有反对意见。餐厅是摩洛哥式,坐在比凳子还要矮的软椅上,穿着民族服装的传者为我们服务。拉芳丝对摩洛哥菜非常熟悉,所以就由她点菜。她点了罗亚尔白酒和波尔多红酒,是法国著名城堡酿造的,她曾经看到过酒厂老板的一个儿子在贮藏室里手淫。拉芳丝为我介绍那瓶浓烈的红酒,它的价钱是最昂贵的摩洛哥酒的二十倍。我的小菜是鸽肉薄饼,在炸得酥脆的饼之间,夹进撕碎的鸽子肉,再添加十多种佐料,表面再撒上肉桂糖。拉芳丝让我吃一口羊脑煮着茄,味道很像鱼精。制造精液的部位与思考的部位味道党是相同的,我觉得很有意思,混合着日语、英语和法语将其想法说出来,却很难沟通其中真正的含义。“阴茎、脑子、一样”,我说完后,拉芳丝哈哈大笑,以至于后座的美国人也转过头来看我们。主菜是羊“达吉”和鸡“达吉”。“达吉”是一种当地的火锅,锅盖是顶端敞开的圆锥形,这样的锅盖可能会保持味道和长时间的蒸煮吧。用叉子一碰羊肉块和鸡肉块,肉和骨头随即分离。可卡因的效力似乎刚从拉芳丝身上消失,她很快就把羊肉吃完了,还吃了我那份鸡肉的一半。当最后的水果送上来时,餐厅里开始表演民族音乐和肚皮舞。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枫丹白露森林被我们杀死的“先生”鬼魂出现了。因为过于突然,而且他仍然保持着死时的模样,使我差一点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拉芳丝由于看到我的脸色发生变化,觉得有些异常而环视四周,虽然她没有看到鬼魂,但仍能感觉到“先生”的存在。为什么那样的东西会突然出现?有突然看得见呢?我虽然能和乔埃尔及全息摄影中阴茎的幽灵见面、交谈,但从未见过这么粗糙低俗的鬼魂。“先生”的鬼魂确实让人倒胃口,因为他满身污血和烂泥,阴茎已经被剜掉了,却仍难为情地靠在餐厅角落的墙壁上偷看我们。我给拉芳丝使了个眼神,决定装做不知道的样子。这时,肚脐里塞满钻石的肚皮舞女绕着每张桌子扭动屁股,当她靠近像是英国人老夫妻时,她的身体因感受到气氛异常而猛地颤动,虽然时间非常短暂,别的客人可能觉得是舞蹈的一部分,但我和拉芳丝却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定是专心跳舞的舞女,其神经受到外界的刺激。我并没有随心所欲洞察一切的能力,拉芳丝却认为我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种力量,但我能感觉到其他人听不到和看不见的东西。然而,乔埃尔和全息摄影中的阴茎幽灵都不是鬼魂,乔埃尔是我的意志变成的,全息摄影中的阴茎则是成形的概念,他们都和我在一条线上凝视铬钢锅中水沸腾的情景。鬼魂就不同了,甚至它的真实性都是微不足道的,他只是令人忧闷、多余的东西。不管有没有守护我的灵魂,但我的意志是不变的。想到乔埃尔以及在巴黎迪斯科舞厅击倒催眠师的事,我们就会明白谁也会有致命的缺陷。或许那在物理上是可以计量的,只是现在还没有那种测量器,也许是因为对我们这些地球生物来讲没有多大的必要。语言恐怕也是其缺陷的一部分,所以在没有语言的星球上,恰好用这种缺陷作为交流信息的手段。所谓缺陷,就是拒绝性的力量。拒绝,多么美丽的词汇啊!我们走出餐厅。“先生”步履蹒跚地在后面追,就像日本演歌中的女人一样跟着我们。
“这种事情。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拉芳丝坐在庭院的桌子旁,一边喝着薄荷茶,一边笑着说,“我是、第一次。看到。幽灵。但是。奇怪、我不害怕、我不想看见‘先生’,但那破布般的身影却进入视线中。不知道、为什么、不害怕、因为有。真知子广我用语波回答她,“不是那样的”。所谓清波,是我注意到“先生”,并考虑到与缺陷的关系时想到的单词,也就是不用音波,而是直接刺激神经的传递方式。例如在与全息摄影中的阴茎交谈是用的那种方法。只面对拉芳丝一个人时,可以像手指甲上集中了一滴水那样传递语波。只懂得一点日语的拉茧丝和只懂得一点英语的我,或许正因为语波,才如此容易传递信息吧。例如我对阿布朵尔就很难传递信息,也无法传递信息给那些马、蝙蝠、螳螂或海胆什么的。在用餐之后看到被自己杀害而满身血迹的鬼魂,光是想像就够让人害怕的了。但正因为想像,才觉得恐怖,一旦真的出现了,就会由想像变成具体的对策。从“先生”的表情和举止来看,可以知道他没有任何力量。他只是想缠着我们,让我们害怕,籍以得到感情上的解脱。那么,我们应该如何驱逐他呢?
拉芳丝叫住送薄荷茶的服务生,说了些什么。她使用的是巴黎味法语和丹吉尔味法语,所以我不明白谈话的内容,似乎是拉芳丝问,服务生做回答。服务生离开后,拉芳丝问我,“你懂吗?”“在某个村落、或者是某个部落,未被邀请者不期而至时,在摩洛哥北部怎么对待这种情况介我问她。“那个服务生、在梅克奈斯以西的、沙漠、出生。告诉我一个不错的方法、迷失方向的游牧民族、最想得到的东西就是水和食物、他们非常明白如果被赶走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会赖着不走、要赶走他们很难、咒骂他们、向他们扔石头、拔他们的舌头、砍他们的手都不走、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死他们、但没有偷水或食物等明显犯罪行为、沙漠的人是不会杀人的、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以某种方式惊吓外来者”。拉芳丝用日语和简单的英语翻译她和服务生的对话。但是,想要赶走的人已经死了,用什么方法赶走死人呢?
我们找来阿布朵尔,准备晚上开车去兜风,请他拉我们到海边去。拉芳丝说:“‘先生’摇摇晃晃地跟着来了,紧紧贴在奔驰的后窗玻璃,像鲤鱼旗般地随风飘扬,毫无离开的意思。”阿布朵尔是个谨慎小心的大个子,又非常守旧刻板,他的意志本来就软弱,或许确实感到隔着一片玻璃的“先生”,他一再抚摸着自己的肩膀和手腕说:“讨厌的夜晚。”
直布罗陀海峡处在腾脆的月光下,对岸马拉加的灯光和星星一样微弱。海呷顶端有家露天咖啡店,已经停止营业了,但仍有三对无处可去的摩洛哥青年男女、一个弹吉他歌唱的老人和一个带着灰狗的年轻男子,都倚靠在面对海的铁栏杆上。“我不想出去”,阿布朵尔留在车内,我和拉芳丝则在情侣们的注视下,也加入到倚靠在铁栏杆的行列中。实际上,那铁栏杆也是已经关门的咖啡店的栅栏。满身泥血的‘决生”也难为情地加入进来,但这时灰狗凶猛地大叫起来,并扑向“先生”,将套在脖子上的铁链挣得紧紧的,所以这种进攻是不能赶走“先生”的。无论如何,在经历了被剥掉指甲、被刀分解肢体、剜掉阴茎后,他对暴力已经培养了耐性。因为灰狗不断的狂叫,它的主人感到有些不安,就带着狗离开了。或许是气氛受到破坏,有两对情侣也跨上瘦小的摩托车驶往市区了,留下的是弹吉他的老人和三对情侣中最漂亮的一对,男的长得像奥玛·夏瑞夫。后来拉芳丝对我说,她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和亲吻,她那里就湿儒了。女的是个娇小、眼睛长得像猫一样的西班牙混血儿。弹吉他的老人也是西班牙人,在涂漆已经剥落的粗糙吉他的伴奏下,不断唱着几乎只能听到呻吟声的古老吉普赛歌曲。奥玛·夏瑞夫和猫眼美少女,吉他凄凉的音色,如同白布般的月光覆盖海面,满天的星星,风不知从哪里送来甜美的香味,此时此刻的舞台效果远远超出我们所有的想像。我和拉芳丝决定用我们的意志操纵弹吉他者和情侣,因为死人最吃惊的事,就是他无意之中发现死亡并不是一件好事。听说在沙漠部落中,有外敌侵入时,部落所有的人会戴上面具,胡乱嚷嚷着吓唬敌人。在拉芳丝的催促下,我开始用语波发射信号。
最重要的是,让一切在瞬间发生。所有人的电压上升到极限,我自己的能量也没有降低,教科书就是那个黄昏及其夜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