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bi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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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iza-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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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过公共汽车这种交通工具,总是被保护在出租车或带司机的轿车中。拉芳丝大概从未搭乘过公共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吧。。出了警察局直接走向汽车站,因睡眠不足和强烈的阳光,脚步有些软弱无力。我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头发热得像在桑那浴中一样,因为有风不断吹来,所以汗水在刹那间就干了。汗腺渗出的汗水在达到T恤衫之前就已经风干,这种速度所形成的感觉非常舒服。我的故乡是在高山背面的盆地里,冬天的风非常寒冷,却很少下雪。但学校后面的小湖总是在树叶落地的同时封冻,封冻的时间非常短暂,甚至没有人看到过湖水表面渐渐结冰的情景。父亲曾告诉我,首先是从湖边结冰,然后慢慢向湖中心扩展,但我从来没有见过。或许是因为湖太小了,结冰时,一夜之间就被冰覆盖了。就像是风从铝制窗框的微小缝隙间到进来的一样,在刮着粒子般细风的夜里,湖面在瞬间失去了波动。孩提时代从未见过大海,因而感觉那湖非常大,所以当它结冰时,总有一种神秘感。看到一般的积水变成冰、午后就融化的现象,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有什么力量使湖水在瞬间结冰呢?似乎父亲就这个问题教过我好几次,但当时一直没有明白其中的道理。语言这个东西也真奇怪,也许是因为父亲的语汇极端乏味之故,我竟然完全想不起来他说过的话,但其意思却在脑中苏醒。“连海也会冻结”,父亲曾这么说过。任何东西都会冻结,不只是液体,就连气体也会冻结。其道理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能燃烧的东西一样,没有任何东西是无法冻结的。燃烧或冻结都是因为温度,所谓的温度,无需多言,就是能量。能量的相互干涉会使形态发生变化,因此,我们必须想像得到某些不可思议的现象,例如巨大的火焰在刹那间冻结了,比高楼还要大数万倍的冰山突然燃烧起来了,等等。冻结的小湖湖面上也有降雪,雪像贴上去的一样,落在被某种力量虐待而变形的湖面上。那大概是中学一年级时的事情,因为雪太稀奇了,所以记的报牢。雪就像爱抚、安慰着冻结的湖面,如果湖面有意识的话,一定会欣喜得发狂吧。由于强烈的日晒,身上冒出的汗水立刻被风吹干,我感觉那汗水就像落在湖面上的雪。我一边想着“蒸发的汗水是非常温柔的”,一边思考伊斯兰警察的事情。在我和他之间到底能不能沟通呢?他感觉不到语波,那么能传递什么给他呢?可能只有温度了。因为只要存在温度的地方,而且所有的东西都服从温度的地方,温度就像一个独裁者那样统治那个地方……。公共汽车站在城市的尽头,售票处旁边有一家挤满客人的咖啡店,我决定到那里休息一会儿。干燥又酷热的地方,汗水瞬间就挥发了,所以有时会感到很疲劳,甚至也会突然出现脱水状态,我曾听谁这么说过,大概是拉芳丝吧!时到如今,无论是谁说的都无关紧要了。到马拉凯西的车票上有阿拉伯数字在快乐地跳着舞,我还是第一次注意到阿拉伯文字有点像音符;我拿着车票走进咖啡店,要了一杯薄荷茶。喝了甜甜的薄荷茶之后,肚子竟然饿得厉害。我看不懂阿拉伯文菜单,所以只好说了声“达吉”,结果送来了饭店餐厅见不到的朴素餐具。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有细碎的干肉和两个蒸鸡蛋,肉似乎干燥过,一口咬下去,盐多得嘴里立刻溢出唾液。如果在东京吃这种东西,不一会儿就会闹毛病,这儿却是一不注意就要流大汗的北非。我只好又点了一份面包,服务生立刻送来涂满蜂蜜的甜饼。甜与咸的强烈对比,使我的舌头逐渐麻木,心跳加速。要是让日本的老人吃这个东西,没有几天他们就会死去,这个想像使我感到愉快。从今以后,我就要到以这种食物为生的内地去旅行。我也会发出体臭吗?公共汽车好像是在十一点出发。
  吃完成咸的肉和甜甜的面包,又端来一杯薄荷茶后,我又想起了与伊斯兰教徒之间传递信息的事。我是用影像做成信息,但不是传递影像,因为影像无法捕捉到温度,它只能反映出温度存在的地方。而且除了影像之外,别的方法是不可能表现场所的。用影像进行记录,并在想像中将记录的内容变成无,不是回归于无的过程,而且向无回归的概念,并且可以在类似的概念中发现沙漠原型般的东西,那是初次感觉到的印象,它与其他所有的东西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例如风将石头变成砂粒,风使湖水结冰,太阳融化冰或奶油,草毒奶油蛋糕因大群蚂蚁而塌落,河水冲刷岸壁,躲在洞中的日本兵被火焰喷射器烧成灰并随风飘扬,菠萝和鱼因腐烂而破碎,寄生虫啃食内脏,这些与初次感觉到的印象是绝对不同的。“消费”,这个单词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打了一个有肉味的饱嗝。
  “消费”。
  恐怕这是正确的答案。只有温度的地方是因消费引起的。但是,由谁来消费呢?坐在邻桌上的一个戴黑色面纱的女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停地指着我的车票和停在眼前的公共汽车。差十五分钟才到十一点,但公共汽车可能就要开车了。我已经将“先生”给我买的又重又大的行李箱扔掉了,换成了比较轻的塑料箱,但我也决定不带它走,行李是为丢弃而存在的。公共汽车并不是电影或电视上经常看到的那种挤满难民、车体铁锈斑斑、到处有破洞的浪漫客车,是一辆奶油色的豪华汽车,虽然没有空调设备,但有遮阳的黑玻璃窗,车内也比较干净。车里坐满了旅客,我身旁是一个提鸟笼的少年,鸟笼里有小白鸽。
  “你好”,我们互相打了声招呼。“谁来消费呢?”一边看着车后扬起的尘土一边嘟喀时,脑海里听到了古兰经声,某种轮廓出现,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阿拉,阿拉神”,我不断地自语着,开始了我的沙漠之旅。
  我曾以为这会是一次艰苦的旅行,但公共汽车却是现代化的。也许到了某一个地方,狂风暴沙就会透过玻璃窗的缝隙吹进来,或者是遭到苍蝇或其他成群小昆虫的袭击,或者是因为找不到一滴水,车内的人互相抢夺水筒,以至于发生刀刃相对的争吵,或者是车内的人因为患上某种传染病,口吐污物而死,即使不死,也变成一群没有手、脚、耳朵、眼睛的人。但事实却不是这样。乘客们都很有礼貌,身旁带着白鸽的少年只要一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就会立刻小声地说:“对不起”,并害羞他脸红起来。公共汽车既没有吐出黑烟,也没有扬起尘沙,因为道路完全铺设过。我有好几次想问问那少年,带四只白鸽做什么,但由于语言不同,所以也只好作罢。少年约十二、三岁,穿着乳白色的棉质民族服装,和这个国家的其他小孩一样,长着大大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我还没有同这里的小孩子谈过话。当然,我所说的“谈话”是指语波。窗外的景色和丹吉尔到卡萨布兰卡那段路程没有多大的差别,矮矮的树就像放在冰箱中编干的西兰花一样。白鸽少年指着我的头说了些什么,当我正在想他说的是什么内容时,突然感到一阵非常严重的头晕,眼前一片苍白,几乎失去知觉。在白色的风景中,少年伸出纤细。让人没有安全感的手指,触摸我的太阳穴。颜色又重新回到我的视线中,原来是少年给我涂了一种类似香油的东西。在涂香油之前,少年用手指告诉我,让我摸摸自己的头发,表面热得几乎要焦了。是太阳透过玻璃窗直接照射在头发上的缘故。坐上公共汽车还不到一个小时,但由于道路几乎的笔直的,所以光线的角度一直没有变化,再加上光线非常强,因而严重地烤伤了我。香油好像是混合了某种用容易挥发的物质,我叹口气微笑着,于是少年在我的太阳穴之外,还悄悄地将香油徐在了我的脖子上。“把车窗关上”,少年用手势示意我。“为什么?这么热的天气”,我不由得用日语说道。但当我将车窗关上后,才发觉少年的意见是正确的。和我坐在同侧的乘客都关着车窗,因为曝晒在阳光下的风比体温还要高。我还模仿其他乘客,将大手帕盖在头顶上,但放不住,于是少年从脚下的篮子里拿出一块蓝布为我被上。“谢谢”,我模仿拉茧丝的发育道谢,那意思可能有些含糊不清吧,周围的乘客都看着我和少年发笑。“比体温还高”,我嘟囔着。真是一个风比自己的体温。比自己呼出的气息还热的国家。在这样的国家里,统治者大概是烧尽一切的错误秩序吧!窗外的景色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但阳光却越来越强烈。牛群、橄榄园。到处耸立的山岩都在游丝的摇动下,变成绘画式的东西。想起来,无论是素描画,或者是印象派什么的,在沙漠入口处的游丝面前,完全失去了它们的意义。我发觉少年在一直注视着我,只要我一转向他,他立刻害羞地低下头。隔着通道的邻座,坐着一位抱着一大堆薄荷叶,脸几乎被薄荷叶遮住的老人说了些什么,少年的脸更红了。老人大概说的是“情窦初开啊!”“浪漫”,我将这个概念传递给怀抱鸽子的少年脑中。就像翻译成低俗的电视连续剧那样的东西,传递到少年的太阳穴。少年歪着头,眼睛发亮地看着我。
  夜晚,远处的灯光,湖泊,或者是大海,无尽的音乐,非常想念,即使死也要想念的人,
  耳边,低声细语。
  车内座位发出新车的气味,在漫长的旅途中,我将上述词汇整理成概念,传递给少年。但是生长在阳光将所有东西都融化的国家里的这个少年,似乎完全不能理解。虽然不能理解,但少年饶有兴趣。在公共汽车站时,我听说到马拉凯西需要五个小时三十分钟,所以时间还很富裕。窗外的景色不变,阳光也没有减弱的迹象。头上披着少年给我的布,没有书籍,也没有随身听,也不想回忆过去。当然,我也没有想像马拉凯西或远方沙漠而消磨时光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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