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于悠羽和苏方翌一直安慰我,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但我看得出来,他们的笑容十分勉强,各自承受的压力也很大。叶溪凌一如既往地不理我,也不理任何人。
苏方翌变得敏感多疑了,只要谁在他背后悄悄说话,他就会暴躁。于悠羽变得沉默阴郁了,而何熙露变得疏远了。还有那些通过考核可以留在田径社的新成员们,他们也变
得萎靡了,一言不发地训练,训练完后就走人。
气氛冷得仿佛进入了寒冬。
早晨上学的时候,一进校门我就看到海报栏那边围了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又有谁只作恶作剧海报讽刺田径社。于是,我悄悄地拉高衣
领,想赶紧偷偷地溜开。//经过人群附近时,我听到了振奋人心、激动的声音。//“学生会的决定真是大快人心!这样的社团早就该废社了!”//还开什么商讨会啊!依我看,
大家百分百投票让田径社废社!”//“废社!废社!废社!”//听到大家的议论声,我的脑袋“嗡”地一震,像是被谁用力猛敲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转向海报栏的方向,
想要过去探个究竟。可是海报栏前的学生,仿佛一道坚固的围墙,给我一种“夏暖薇勿近”的感觉。//就在这时,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信封。
我抬起头,学生会会长杜丁帆正得意地站在我面前。
“这是学生会给田径社的紧急通知书,本来应该由干事转交给你的。不过,为了向你传达关于这件事的严重性和学生会的重视度的信息,我决定亲自交给你。”
我忧疑地看了看杜丁帆,犹犹豫豫地接过了信封,打开来看。
通知书
1。全校32个社团lian名上书,一致状告田径社以不公正手段怂恿他们的成员退社,对他们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2。全校学生通过书信和电话的方式投诉田径社,状告其在没有告知实情的情况下,让大家入社后在甄选,顺便劝退社员,且被劝退的成员人数远远超过现存人数。这种
不负责任的态度和方式对大家造成了伤害,并使得一大部分学生处于无社团状态,没法取得学分。
鉴于情节严重,学生会现在决定:三天后举行公开听证会,由学生会、社团组织以及两百名学生代表共同投票觉得是否解散田径社,欢迎广大师生旁听。
锦安学生会
10月21日
我愣愣地望着白纸黑子的通知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感觉沉沉的,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了一样。//“怎么不说话?太高兴了吗?”杜丁帆阴阳怪气地说道,
高昂着脑袋很是不屑的样子,“就现在的状况,你想坚持下去是不可能的事了。不如,我给你指条光明大道__主动申请解散田径社。这样,我可以取消这次公开会
议,也可以降低大家对你们的怨恨。怎么样?”//杜丁帆滔滔不绝地说着,丑陋的嘴巴一张一合,仿佛要用唾沫星子将我淹没一样。我默默地低下头,捏着通知书
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攥紧。//“你这样不配合,我们可是很难办哦!别说我不给你面子!”杜丁帆令人恶心的嘲讽声绵延不绝地传进我的耳朵。//我没有说话,捏着
通知书,低着头从他身旁走开了。//杜丁帆似乎挂不住面子,冲着我的背影高声喊:“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你活该!”
V01。3
我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学校的。只记得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朝我指指点点。那些嘲讽的声音被空气放大无数倍,萦绕在我的耳边,仿佛将我包围了起来,使我无法动弹。
我去了小时候常去的街心公园,躲在半人高的彩色空心水泥管内。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每当我难过伤心或想要哭泣又不想被人看见时,我就一个人来到这里。因
为没有人会找到我,所以没有人能打扰我。
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指示灯频频亮起,显示有未接的电话和短信。我打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都是于悠羽和苏方翌。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我失踪的消息,十分担
心。我一条一条的翻阅着短信。
夏暖薇,你在哪里?看到赶紧回我电话!
美女社长大人,你你的小仆人很想念你!不要再玩躲猫猫的游戏了!赶紧出现吧!
喂!你这个笨蛋女人!再不出现,我就把你书包扔进水里!
我真的扔了!看到下面的照片没?赶紧回我电话!短信也可以!
美女社长大人……
正当我翻着苏方翌和于悠羽的短信,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叶溪凌”三个字正闪烁着。
我猛的一惊,仿佛被瞬间通电刺痛了一般,条件发射的扔掉手机。躺在水泥管内的手机震动声音在空气中清晰的回荡着。我定了定神,探着身子将手机捏了起来,
然后小心翼翼地拔掉电池。当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感到安心了许多。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灰色的云朵仿佛也伤心难过了,委屈的哭着。
“你是那样讨厌夏叔叔对你实行的高压策略,对那种压力有过深刻的体会。可你现在却在重复下叔叔的方式,将无形的、令人恶心的压力强加到他们身上。”
叶溪凌的话反复地在我耳边回响,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我的心里。他的话虽然尖锐了一些,但并没有错。我只是为了招成员而招成员,小心只想凑齐人数在杜丁帆
面前炫耀一把,可从未考虑到这些成员以这样的心态进社团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也从未考虑到我要以怎样的方式去对待他们。不知不觉中,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
的那种人,不去真正了解他们,只告诉他们“你们必须这样做”。这样霸道不讲理的我,被所有人讨厌和疏远是应该的。//“可是我也不想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怎么办了!”//我环抱着膝盖低声地呢喃着,将手机仍出了水泥管。突然鼻子一阵酸涩,泪水便像打开了开关一样猛地涌出了眼眶,温热地滑过脸颊。//“究竟要怎么办啊……”
管外,密密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四散的水花,闷闷的秋雷低低地掠过天际,有一下没一下地轰鸣着。管内,带着咸涩气息的泪水沁湿了眼角,仿佛要将心底的
委屈和不甘全都洗刷干净。//就在这时,管口出现了一双修长的臂膀,一只手将手机捡了起来。
“喂,手机,手机,如果让女生哭泣了,应该要怎么道歉呢?这样吗?哦,我知道了!”//是叶溪凌的声音!
我的心慌乱地提到了嗓子眼,脑袋里满是“我不要他看见我这副脆弱模样的思想”。我随随便便地擦干眼泪,正想从水泥管的另一个通口逃跑,叶溪凌的脑袋就已经探了进来。
他冲我微微一笑,有些羞涩地垂下脸睑:“对不起,那天我的话说得太重了。我错了!对不起!”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身体尴尬地保持着要逃跑的姿势,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管壁。
叶溪凌弯着身子走了进来,温暖的大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扶着我从新坐好。然后他扬了扬我的手机,笑着说:“它告诉我,向女生道歉就要直接一点、真诚一点。所
以,我是真诚地向你道歉的,可以原谅我吗?”
看着叶溪凌努力说话、努力微笑的笨拙模样,我忍不住破涕为笑,接过手机,取消地说:“它没让你早点道歉吗?”
叶溪凌抓抓头发,不好意思的笑着说:“也许我应该早一点问它。”说着,他背靠着管壁坐了下来,声音有些低沉地说,“对不起,我将所有的责任推卸到你身上,
却忽视了自己也有过错。苏方翌说得很对,我应该更主动一点,提出自己的一件,而不是一直冷眼旁观,等着走投无路的你来向我求援。”
叶溪凌抬起头专注地望着我,他的声音里有我未曾感受过的愧疚和自责。能够说出这番心里话,想必他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看到他那双有着淡淡的忧郁却很认真眼神的眸子,我感到萦绕在心里的阴霾瞬间消散了,仿佛刹那间晴空万里。我微笑地冲他摇了摇头,惭愧地道歉:“是我错了,
我不该急功近利,不该不考虑后果就盲目地行动,害大家一起被我连累。对不起!”
“不对,是我的错……”
“不!是我错了……”
我和叶溪凌争相着道歉,然后同时停了下来,相视一笑。
“就算我们再怎么自责三天后田径社就要面对裁决了。”一想到这件事,我的心又沉了下来,耷拉这脑袋闷声地说,“我们只能等着被废社了吧?”
“当然不是!”叶溪凌自信地摇摇头,坚定地说,“我们一定可以把田径社赢回来的!”
我抬起头,疑惑地问:“那要怎么做呢?现在还来得及吗?还有希望吗?”
叶溪凌认真地点点头,眼眸中闪烁着晶亮的光,说:“招新成员的时候,我们对全校同学留下的印象是太浮躁、缺乏诚意,所以才会引起大家对我们的不满。
我相信大家并不是有意要针对我们的,站在他们的立场上看,我们确实有很多做得不尽人意的地方。”
“那要怎么扭转呢?”我皱着眉头,想起大家怒视的眼神,就觉得毫无希望。
叶溪凌扬起嘴角,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说:“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真正拿出诚意,让大家感受到我们是从内心深处感到愧疚和抱歉。”说道这里,他停了一下,
微微蹩着眉头犹疑地说,“不过,道歉这件事,要放下所有的尊严,你能做到吗?”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拳头坚定的说:“为了田径社的未来,我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叶溪凌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然后轻轻咳了一声,转头望着水泥管外,冲着无人的空气朗声询问道:“站在外面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