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西口 小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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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 小说版-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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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文佩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对,只要那封家信还在,一看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三个人马上去找了裘老板。可是这个裘老板根本不想再见这些人,竟让账房先生把王南瓜三人打发走了。
龚文佩三人怏怏不乐地走了回来,几个人没想到刚送走的豆花又回来了。
豆花已经等候多时了,一见这三人回来就站了起来,轻轻地叫了一声:“文佩哥。” 
 
                  《走西口》十二(4)
  
龚文佩吃惊地看着豆花,“豆花?你怎么回来了?”
“我这次来包头,真是自取其辱。我公公说,我败坏了他们家的门风,一纸休书把我休了,给了我回家的路费,让我回家。”豆花哭了起来。
“豆花,事已至此,就别难过了。你先住在我这里陪陪我婶子。我替你打听着,要是有人回山西,你可以跟他们搭个伴儿。”龚文佩安慰她。
“不,我不想回山西。我也没脸再去见我的爹了。我本来已经走到黄河边上了,可我还想在投河之前知道田青的案子到底怎么判的,这才又回来了。听婶母说,田青已经判了斩立决。正好,我公公给的路费够打两口棺材了。”
龚文佩吓了一跳。“两口棺材?打两口棺材干什么?”
豆花看着众人平静地说:“我亲手把田青装殓之后就去死。我的尸首,就麻烦三位帮忙了。刘一刀不是把我给了田青了吗?我们生前没有做成夫妻,死后,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嫁给他!要不他太孤单了。陪田青哥一起死,也许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龚文佩不知说什么好,“豆花,你可要往开处想啊!”王南瓜和满囤也过来劝着。
豆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子,“我要买点酒菜去死牢里看看田青。剩下的就麻烦王大哥,替我找个木匠,打口棺材吧!”说完她就走了出去。
龚文佩感动地说,“好一个有情有义的烈性女子!”
王南瓜问棺材打不打?龚文佩想了想,说:“打吧,也许死对她来说比活着让人在背后吐唾沫强啊!”
狱警领着豆花走到了死牢前,“进去吧,别呆时间太长了。”
遍体鳞伤的田青趴在草上费劲儿地转过头来问道:“豆花?你怎么来了?”
“别动!”豆花放下篮子,蹲下来,看着田青的伤处。“哎呀,看看看看,裤子都粘在棒伤上了,这怎么成?我带金疮药来了。你趴好,我来给你敷药。”
田青不好意思,那种地方怎么好让一个女子来敷药?“算了算了,反正我是要死的人了。”
“你是不是读书读愚了?你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讲什么授受不亲?再说了,我们名义上的夫妻也当过了。我不在乎,你还在乎什么?”
“你应该在乎。这事要是传到你婆家那里……”
“我没有婆家了。”
“什么?他们真的……”豆花点点头,告诉田青在婆家发生的事。田青生气地要起来,“岂有此理!”
“别起来!你等着,我去跟他们要点温水,给你润一润,就这么揭裤子,你会受不了的。”
豆花帮田青上了药,一边往篮子里收拾着药和布,一边对他说,“明天我再来给你换药。”
“不用麻烦了,反正我是个要死的人了。”
“那也得把伤治好,等上法场的那天,你要把腰杆挺直了,把步子迈稳了,我要看见你死得像个堂堂的大男人,一条好汉!”
“你把银元都花了,怎么回山西?”田青知道她是用银子打发了看守才进来的。
“我不回去了。”
“那你要去哪儿?”
“我要跟你走!”豆花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一下子伏在田青的背上哭了起来。“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这世上只有你相信我是清白的。陪你一起死是上天的安排,我让龚文佩打两口棺材。田青,你回不了山西,见不到秀秀了,这是前生注定的。我俩生没有同床,死后能跟你埋在一起,我豆花就没白在这世上走一遭啊!”
田青听了顿时泪光闪闪,他没有想到豆花竟是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烈女子,此时他真想一下把她抱到怀里。 
 
                  《走西口》十二(5)
  
两人恋恋不舍地分了手。
豆花刚走,田耀祖提着一个大食盒来到了监狱。他把食盒放在地上,擦了把汗,冲狱警赔笑:“上差,今天是您当值啊?”田耀祖把一块银元塞到了狱警手里。
“啊啊……是我当值,您这是看谁来了?”刚才还爱搭不理的狱警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
“您这里不是押着一个叫田青的人犯吗?”田耀祖赔着笑问。
“你是他什么人?”狱警奇怪,怎么有这么多人来看这个土匪。
“我……我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朋友。”
“这弯拐得可不小啊,八杆子打不着个边。你这是给他送吃的来了?这小子挺有口福。他一进来就有一个长胡子给他送过一个大食盒。这会子,又有个水灵灵的漂亮小娘们,也是来给他送吃的。”
田耀祖愣了,“有个姑娘?”
“这小子是又有口福又有艳福啊,瞧人家这牢坐的。”
田耀祖又掏出三块银元塞给狱警。“上差,听说田青判了斩。我想偷偷地看上他一眼。”
狱警掂量着手里的银元。“你给了我这么多银元,还偷看干吗?我带你进去看就是了。”
“我还是别给上差添麻烦了,只偷偷看看就行,请上差行个方便。”
“行行行。”狱警提起食盒走在前面。“哎哟!怪沉的。那他问起来我怎么说?”
“你就说我是受人之托,给他送点吃的。”
狱警摇摇头。“你怎么跟头一个来看他的人说得一模一样啊?好,你就在这儿看吧。”
田耀祖站下了,抻着脖子往死牢里张望着。他看见了躺在地上的田青,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叨念道:“田青,都是我这个缺德爹把你害了。”便转身快步离开了监狱……田耀祖满脸是泪地回了铺子,正好碰到梁满囤、王南瓜来定做棺材。田耀祖想这生意还得做下去啊,就介绍道:“二位,我们这儿的棺材品种齐全,请看,有黄花松的、有落叶松的、有红松的。这个最好了,是用晾干了五年的板子做的,做好以后又放了五年,一年漆三遍。您上眼,油漆都浸到木纹里了,埋到地里头,几十年都不带烂的。”
“都卖多少钱?”梁满囤问。
“这口五两,这口十两。”田耀祖热情地介绍着。
“是吗?看着跟那两口也差不了许多呀?”王南瓜说。
“一分钱一分货,别看这口棺材也挺厚实,其实里边全是朽木。俗称‘狗碰子’,狗一碰都能碰出个大窟窿。”
王南瓜和梁满囤商量要最好的,可着豆花的钱来。接过两人递过的钱,田耀祖说这就给送过去。
“别价呀,人还没死呢,你把棺材送去我往哪儿放?我先交给你订金,等用的时候我们再来取。”王南瓜忙说。
“二位是给什么人买棺材呀?”田耀祖想到了儿子,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的两个同乡。”
“两个人?得的是什么不治之症啊?”
“没病。”王南瓜不想多说。
“没病怎么死了?”
“砍掉了脑袋,人能不死吗?”梁满囤也烦。
田耀祖明白了。“你……你们是不是给官府抓去的那个田青买棺材?”
“是。你怎么知道?”王南瓜奇怪了。
“我?……这件案子已经在城里传得满城风雨了。不过,要砍头的只有一个人,你们为什么要买两口棺材?”
王南瓜讲了豆花的事。
“感人肺腑啊……这样吧,棺材我给你们留着,订金也不用交,两口棺材我给你们打个对折,就收一口棺材的钱。”田耀祖说完,心中一阵难过,无心再说什么,径直坐下发起呆来。 
 
                  《走西口》十二(6)
  
王南瓜和梁满囤虽然心中不解,但见老板如此也不好多问什么,于是两个人当下谢了田耀祖,走出了棺材铺。
田耀祖眼见两人一离开,再也控制不住,他用手捶打着脑袋哭道:“田耀祖!你造孽啊!”
王南瓜已经发现这个棺材铺老板长得像杀虎口的那个赛半仙,梁满囤也有同感。“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可那个算命先生是长胡子长眉毛啊。”
“如果他是那个算命先生,他可就是刘一刀的眼线了。”
梁满囤又怀疑自己,“不不不,绝对不会是他。那个人在杀虎口,你没听他说,他都在包头开了二十年棺材铺了。”
“说得也是。走吧。”
“连订金都不收,两口棺材还给打了对折。这样一来,田青的丧事能办得挺风光了。”梁满囤叹息一声,“我回去可怎么跟我丈母娘交代呢!”
以后的日子里,豆花天天来看田青,有了她的照顾,田青的伤好得很快。“又买了这么多好吃的?看看,都把我吃胖了。”
“我要把你喂得红光满面的!”
“豆花,看你一天比一天憔悴的样子,就知道,你一定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没有啊,我觉得这几天是我过得最有盼头的日子,过得最塌实的日子。田青哥,我给你唱一段家乡的小调吧!”
豆花轻轻地唱了起来。
“你唱得真好。”
“田青哥,等到了阴曹地府,我还给你唱!”
田青郑重其事地说:“豆花,答应哥一件事好吗?好好活着!”
豆花坚决地摇着头,“不,就这件事不成!棺材,梁满囤和王南瓜都选好了,红松的,你一口我一口。”豆花的眼里溢满了泪水,“对于一个没人要的女人,这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田青忍住了眼泪,“我们根本有缘无分,何必要相遇相识呢?”
豆花端起一杯酒递给田青:“田青哥,把这杯酒喝了吧。”
田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豆花,我一定死得像一条堂堂的山西汉子!”
“田青哥,我已经把砒霜预备好了。你不要急着过奈何桥,千万记着要等着我!”
田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把攥碎了酒杯,血顺着手指缝流了下来……豆花忙扯下自己的衣襟,一边流泪一边给田青包扎好伤口:“疼吗?”
“不疼。”田青用手指指自己的胸口,“可我这里疼。”田青强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一把抱住了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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