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了?”
《走西口》十四(2)
“听明白了。”
“干吧!”师傅点着了烟袋,一边抽一边看着梁满囤干活儿。
梁满囤有点笨手笨脚,半天也刮不净一块皮子。牛师傅用烟锅子敲了他一下:“你他妈留着劲吃奶呀?用力!”
梁满囤一用力,哧一下,牛皮被刮破了一个口子。
牛师傅上去就给他一脚,“你个笨蛋!我告诉你什么来着?刮破了口子皮子就降等了,你是找着挨板子是不是?过来!”
梁满囤胆怯地跟着师傅走到院子里。师傅指着一张板凳:“趴上去!”梁满囤可怜巴巴地看了看牛师傅。
牛师傅大声吼道:“趴上去!”
梁满囤只得乖乖地趴了上去……
牛师傅拿了一块宽宽的木头板子,双手举起来,重重地落下去,开始责打梁满囤。牛师傅的板子一阵紧似一阵地打在梁满囤的屁股上,梁满囤咬紧牙关挺着……
田青正在熟悉账目,听见了外面牛师傅打梁满囤的声音赶紧跑到门口,他同时看到了裘老板,他表情木然地看着牛师傅一板子一板子地打着梁满囤。
“裘老板,这……”田青想去说情。
“严师出高徒,你不用管。当徒弟哪有不挨师傅打的。”裘老板不以为然。
巧巧也倚在门口往外看着,她看见梁满囤被打得龇牙咧嘴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田青不满地白了她一眼,继续向裘老板求情道:“裘老板,要是打坏了,他怎么干活呀?”
“不要紧的,牛师傅会打,打不坏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不要看了。”
田青不忍心地跟着裘老板重新又回到桌前,看起了账本……
裘巧巧站在门口,津津有味地看着牛师傅打梁满囤,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田青听着不禁皱了皱眉……
牛师傅打完了,梁满囤忍着疼,重新站在案板前,拾起弯刀,小心翼翼地往下刮着烂牛肉……伙计们都看着他。
工匠老赵看着梁满囤说:“这回可来个替学徒挨板子的了。”
一个像瘦猴似的伙计看了眼梁满囤,“你瞧他那副德性,天生一块挨打的坯子。”
“我没出徒时也没少挨打,谁有你猴大爷那么有福啊。干了三四年,还没挨过牛师傅的板子呢!”老赵说。
“眼馋吧?那是牛师傅稀罕我。”瘦猴得意地说。
老赵一撇嘴,“稀罕你个屁!你那是一堆烂泥糊不上墙。”
“管他烂泥好泥呢!反正哥们没挨过打,混一天是一天。”瘦猴不在乎地晃着头说。
“瞧你那点儿出息。”
梁满囤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一丝不苟地往下刮着烂牛肉……
瘦猴冲梁满囤喊道:“新来的!怎么那么没眼力见呢!怪不得老挨打。过来!给你猴哥擦擦汗,都流到眼睛里去了,怪杀得慌的。”
梁满囤放下刀,给瘦猴擦了擦汗。
“你轻点,你当我的脸是牛皮呢。”
老赵打趣道:“还别说,你的脸可比牛皮厚多了。”老赵也冲梁满囤伸过脸来,“来!给我也擦一把。”
梁满囤耐着性子给老赵也擦了一把汗,偷着怨恨地剜了瘦猴和老赵一眼。他得忍啊。
豆花留在了厨房,活也不轻,但她一想到能和田青在一起,心里还是充满了希望的。她还不知道,王南瓜和龚文佩、龚婶三个人对着自己买的两口棺材发愁呢。
“这两口棺材摆在院里也不是个事儿呀,要是能退给棺材铺就好了。”龚文佩说。
“没听说。买顶帽子戴着不合适可以退,没见过买了棺材还往回抬的。”龚婶摇头。
“我看,反正豆花说这两口棺材她不要了,让我们随便处理。那就把它劈开,拿它当柴火,烧火!”文佩说得干脆。
《走西口》十四(3)
“好我的龚大老板!上好的红松啊!烧火?你可真是财大气粗。我看,这么办,把棺材拆了,当板材。找个木匠来,打箱子柜子、桌椅板凳。”王南瓜出了个主意。“棺材不能卖,家具可以卖嘛!”
龚婶乐了,“哎,这倒是个办法。”
“管它卖多卖少呢,刨去工钱,还给豆花不就齐了?好,就这么办,找斧子拆棺材!”龚文佩就去找家什。
几个人正要动手时,田耀祖到了。“哎哎哎——”田耀祖拦住正在拆棺材的王南瓜。“别,别,别砸!”
龚文佩认出了田耀祖,“田老板?您这是……”
“我是来给你们道喜来的。听说你们的朋友得救了。”
“是。所以这棺材用不上了。”王南瓜指着棺材说。
“用不上了,给我抬回去嘛!”田耀祖笑呵呵地说。
文佩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这……这多不好意思。”
“我可是冲着那个蒙冤的义士才半价卖给你们的。你们退给我,我还能多赚一口棺材钱呢!别说了。赶紧找人给我抬回去吧!”
“那可太谢谢了!”龚文佩感激地说。
“谢什么?两不吃亏的事儿嘛!回头我让两个伙计过来,你们也搭把手,抬棺材。”田耀祖乐呵呵地走了。
“多好的一个人儿!你叔叔交的朋友,错不了!”龚婶哪里知道这里面的故事呢。
皮匠铺伙房的饭是分等的。裘老板、巧巧、账房先生和田青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牛师傅、领班、厨房大师傅和豆花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两菜一汤;劳金们和徒弟们蹲在地上,围成两堆,一堆一个菜盆。
田青看看蹲在地上的梁满囤要求和他们一块吃。
“不,你是外柜,不是劳金,更不是学徒。无规矩不成方圆。不能从你这儿破了例。”裘老板说。
田青如芒刺在背,吃不下。
裘老板叫过他,“认皮子分等,这全在多看、多练。还有一门功课你必须得学,就是蒙古话。”
“哦?为什么要学蒙古话?”
“田外柜,我们山西人在口外是跟蒙古人做生意,要习蒙俗、用蒙语,这样,我们才能生意兴隆。山西人为什么在口外开了那么多大商号,别人压不倒我们山西人?就是因为我们诚心诚意地尊重顾客。你要是不会蒙语,将来跟蒙古人没法做生意。”
“哦,裘老板,我明白了。不过我跟谁学呢?”田青来了兴趣。
这时巧巧自告奋勇地说要教田青。
“你能耐得住性子教吗?整天像个毛猴似的,没个稳当时候,这么大的姑娘了,连绣花都不会。”裘老板爱怜地看着女儿。
“我会袖里吞金,会蒙古话,还知道皮子按质分等。我把你儿子该干的事都干了,你还不高兴?”
裘老板笑了,“都是我太溺爱她了。你看看,把她惯得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账房先生也看出了巧巧的用意,“裘老板,我看让小姐教田外柜学蒙古话没问题,小姐肯定能耐得住性子。”
巧巧感激地看了账房先生一眼。“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啊,曹先生就是我的伯乐。”巧巧撒娇地晃悠着裘老板的胳膊,“爹,您就答应我吧。”
裘老板问田青,“你看呢?”
“小姐要是不怕我笨,我倒是愿意拜她为师。”
“你都上过私塾,我哪敢当你的老师。这样吧,我教你蒙古语,你教我四书五经。咱俩两不拖欠,怎么样?”
“就依小姐。”田青说得干脆。
巧巧伸出手来:“拉钩!”
“巧巧,又没正形了!”裘老板嗔道。
巧巧不理父亲,对田青说:“来呀!”
《走西口》十四(4)
田青只得伸出手。
巧巧拉住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松开了田青的手指,哈哈大笑起来。
正在喝汤的豆花看着田青和巧巧拉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下呛住了,忍不住咳嗽起来。田青赶紧跑过去给豆花捶背。“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不,不用。”豆花连连摆手。
巧巧看在眼里,嫉妒地瞪了豆花一眼。“一碗破牛肉汤,有的是呢,着什么急呀!”说着,气哼哼地离座而去……
裘老板看着巧巧的背影,叹了口气……
吃了晚饭,梁满囤没事去帮豆花洗碗。豆花关心地问他挨了板子的地方还疼吗?
梁满囤摇摇头,“不疼了。”
“还能不疼,连我在厨房里都听见你挨板子的声音了。”
“没关系。人哪,没有受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熬吧,我爹跟我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一百多斤的牛皮,拖来拖去的。还有沤牛皮的池子里,发出来的那个味儿恶臭恶臭的,呛得直想吐。你闻闻,我身上臭不臭?”
豆花乐了,“我早就闻出来了。我哥不和你们一起住吧?”
“人家是外柜。他跟账房先生住在一起。我爹早就跟我说过,人不能跟人比,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别看田青的娘是靠野男人拉帮套让田青上的私塾,可到底人家是挤到了读书人堆里去了。我比不了。”
豆花一愣,“什么野男人?”
“就是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徐木匠,往刽子手的手上甩了一根钉子的那个。”
“哦……你说的是真的假的?”豆花若有所思。
“我跟他是一个村儿的,他姐姐……算了,我爹说过,闲谈莫论人非,笑人如笑己。人家田青现在成了穿长衫的了,吃香的喝辣的,背着手就能挣大钱了。我呢,三年学徒,白吃饭白干活儿。”满囤小心眼地说着。
“熬吧,三年很快就过去了,那时候你就成了大工匠了,就可以往家里寄钱孝敬父母了。”豆花劝他。
“我不急,一个人一个命。我倒是替你不平。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
豆花不解地看着梁满囤,“看出来什么?”
“田青想攀高枝了!你是没看见田青和巧巧的热乎劲儿,你要是看见了,非得把鼻子气歪了!”满囤酸溜溜地说着田青的不是。
“你别瞎说。我哥家里有未婚妻。”
“未婚妻?已经娶了老婆的陈世美不一样招为东床驸马?”
“我哥不是那种人!”豆花不乐意听了。
“你说这话的时候心虚不心虚?事情是秃脑瓜子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裘老板没有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娶了她就等于成了这皮匠铺的大老板了。不费吹灰之力就发了大财,你说田青能不动心吗?”
豆花犹疑着,“不会吧?……田青对秀秀可实心实意了。”
“那是说给你听的。我说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