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丹怅然若失地看着药铺的那扇门,难过地想田青知道了会怎么想呢?不过幸好她还有个惦记自己的满囤。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以后,徐木匠又来到了四子王旗王府,见了诺颜王子,两人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你这个家伙,那年在包头法场,我救完了田青再找你,你就连影子都找不着了。要不是这次在归化巧遇,你是不是再也不会来看我这个老朋友了?”
“我是不愿意给你添麻烦,王爷和福晋不愿意看见我。”徐木匠坐下了。
诺颜王子叹了口气,“他们已经过世了。”
“怎么?王爷和福晋年岁并不大呀?”徐木匠算了算。
“还不是为了图兰。从嫁到北京她就不开心,去年就忧郁而死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了。你不要走了,也别当木匠了,就在我这里,给我当王府卫队的梅林吧!”
“这,我是个汉人,你的卫队怕是不服吧?”
“这好办,我来安排!”诺颜王子叫人召集齐了护卫,带着徐木匠走了出去。
王府护卫们站了一排。诺颜王子给他们训话:“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新梅林。以后,你们都要服从他的指令。”他对徐木匠说:“宝音梅林,你讲几句吧!”
穿着蒙古袍子的徐木匠冲大家一拱手:“那我就说两句,其实我就是个木匠,会的武功也就算个三脚猫。现在都使枪了,武功也派不上用场了。以后,护卫王府和诺颜王子的安全,就全仰仗各位了。我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海涵!”
一个叫巴特尔的壮汉子大声说:“王子,我有个事儿,想请教宝音梅林。”
“你说吧。”
“我想跟宝音梅林比试比试。”
巴特尔也不等诺颜王子表态,迈着跤步就朝徐木匠逼了过来。不等徐木匠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徐木匠就把他摔倒在地,护卫们一阵欢呼。没想徐木匠一个“跌筋”跃了起来。巴特尔又扑上来,徐木匠根本不让他近身,一路拳脚把巴特尔打倒在地。
众人怔住了。
诺颜王子喊道:“巴特尔,快起来!”
众人也跟着呼叫。
巴特尔爬起来,又迈着跤步逼近徐木匠。徐木匠又是一路拳脚,把高大威猛的巴特尔打得节节后退,最后又倒在了地上。
“还有谁不服?都可以出来同宝音梅林比试比试?”诺颜王子大声说。
没有人敢应声了。
“都给我听着!你们往后全给我听宝音梅林的号令。如果有人再敢挑战宝音梅林的权威,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诺颜王子又转身说,“宝音梅林,你挑两个人,跟我去一趟恰克图。”
徐木匠点点头,“好!”
恰克图镇街道上人来人往,两边全是店铺。蒙古人、汉人、维吾尔人、俄国人操着各种语言在讨价还价。中介人在买者与卖者之间捏着手指头,忙着讨价还价。唇上已经长出黑胡茬子的田青和账房先生牵着马,领着几辆勒勒车,车上拉着皮货,走在街道上。
《走西口》十五(5)
两人进了镇子并不多逛,领着车队直奔山西会馆。
刚到门前,会馆的管事就迎了上来,“请问,您是……”
“我是从包头来,运了一批皮货。”田青操着山西口音回答说。
“啊,路可是不近呢!以前没有见过你们嘛。”
“我们是头一回来,想探探路子。初来乍到,还请老乡多多指教。”
“都是乡亲嘛,说什么指教。我看看你们的皮子。”
田青让人把苫布掀开。管事看着皮子说:“不错。真是不错。打算卖给俄国人?”
“是。好卖吗?”
“好卖。你会讲俄语吗?”
田青来这儿之前,找人学了一点点日常用语。管事说够用就成。完了他像中介人一样伸出了袖管,田青也伸出袖管。
“一等品一英尺这个整这个零;二等品,这个整这个零。”
“啊,还成。”
管事建议道:“不过,昨天从归化来了一批皮革,你要是不着急,最好先等个一两天,那样,皮革断了档,价钱还可以看涨。”
“谢谢管事提醒。今天晚上我请客!”
管事把田青和账房先生领进了上房。
恰好这时诺颜王子和徐木匠一行人从山西会馆门口经过,诺颜王子勒住了马缰绳,打量着修得气势恢弘的山西会馆。“宝音,看!这就是你们山西会馆。它占了恰克图最好的位置。”
“好气派啊!”
“是啊。你们山西人了不起啊。”两人边说边走过了山西会馆,来到了一条小街上。
这是条有中国式商铺和有俄式“木克楞”商店的小街。
诺颜王子和徐木匠等人坐在一个俄式的西餐馆里喝着红茶。同来的巴特尔说这红茶可不如奶茶,面包也不如炒米。说俄国人怎么穷到这个份儿上了,吃这种难吃的东西?
诺颜王子摆摆手,“他们就是这种习惯。他看我们吃手把羊肉也不顺眼。我带你们来这儿,是让你们开开洋荤,长长见识。恰克图的俄国人很多的。不过这里的山西人也不少。在恰克图做生意的大商铺有二十多家,只有两家不是山西人开的。山西人为啥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这么红火呢?有句成语叫无商不奸,但山西商人不是,他们把农民身上的淳朴和中国儒家文化融会贯通起来,所以他们生意做得越来越大。”
众人正说着话,一个穿马靴的俄国轻骑兵军官走了进来。诺颜王子对徐木匠等人说:“看!俄国‘戈比丹’!你们看看他的靴子!”
巴特尔眼睛瞪得老大,“呀哈,这靴子是好看,亮得像镜子似的,能照见人影儿!”
“比你脚上穿的布靴子怎么样?”
巴特尔笑了,“是强多了。王子殿下,您真要给我们买这种靴子?”
“你不是说没有你的布靴子软和吗?你就不必要了。”
“要要要!”
大家笑了。笑声惊动了俄国军官,他扭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们。
诺颜王子竖起大拇指:“Он сказал что ваши сапоги оч ень хорошо。”
俄国军官也竖起大拇指:“и ваши тоже хорошо!”
“哈拉绍,哈拉绍!”巴特尔说完问王子,“王子殿下,什么是哈拉绍?”
“你不知道什么意思,跟着起什么哄?我说:‘他说你的靴子很好’,他回答说,‘你们的也不错。’”徐木匠没想到王子还会讲俄国话。诺颜王子告诉他,自己在俄国的圣彼得堡留过学。其实恰克图这个城市的一半是中国的,另一半是俄国的。是根据前清雍正皇帝同俄国人签订的《 恰克图条约 》开放的中俄贸易口岸。方才的那个上尉就是俄国的边防军军官。
这时又一个俄国青年走了进来——此人一看便知是个贵族知识分子。他和诺颜王子目光相对了一下。“你们等我一会儿。”诺颜王子站起来,同那个俄国知识分子走了出去。
“殿下跟那个俄国人好像认识。”巴特尔问徐木匠。
“喝茶。不该我们问的事,就不要问。”徐木匠说完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田青安顿下来后,也和账房先生上了街。当田青从西餐馆外路过时被里面的徐木匠看见了。徐木匠紧紧盯着街上走过的田青,看着他走远了,当再也望不到时,他才有些不舍地回过头来,谁知刚一扭头又是一震,他看见了拉马走近的山里豹子,他是凭脸上的刀疤立即认出了他。再一看,刘一刀、二当家的和他走在一起,他们要去的方向正是田青走过去的方向。
徐木匠一下子站了起来,“巴特尔,我出去解个手。”也不等巴特尔回答,便快步走了出去。他是怕田青遭黑手,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向田青走的方向追去。
此时田青正在一个杂货铺里看一条俄式的大披肩,刘一刀三人也已经离田青很近了,虽然双方都还没有察觉,但一旦发现,吃亏的肯定是田青。要告诉田青已经来不及了,徐木匠急中生智大叫一声:“有土匪呀!”叫完转身就跑。他一跑,街上的人也跟着跑起来,原本就热闹的街市一下子就乱了。此时田青也已经看见了刘一刀,马上躲进了店铺里边。
刘一刀大惊:“撞墙了!”
“扯乎!”二当家的他们飞快地上了马,飞奔出镇。
俄国军人和中国警察都跑出来,他们冲着刘一刀三人的背影开枪射击。刘一刀三人在枪声中跑远了。看见田青已经安全了,徐木匠又不动声色地回到了西餐馆。
这天这个小镇还有一个不速之客,那就是李义。他的“义和兴皮毛收购栈”设在一个大院套里,每天都有牧民赶着载满羊毛的勒勒车往里走。那些早先在草原上见过李义的蒙古牧民都喜欢上这来,因为李义价钱公平,不坑害人。
李义哪里会想到他过去的朋友和仇人都在这个小镇出现了呢。
《走西口》第四部分
《走西口》十六(1)
牛师傅没有打走梁满囤,本想罢手,但裘老板没发话,他也只能照旧。就这样,他三天两头找满囤的毛病,梁满囤也就三天两头挨打。满囤有苦无处说,只有在帮豆花干活时才能发泄几句。
“瘦猴这小子下手也太黑了,就冲他打我的这一顿板子,我记他八辈子!我跟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他犯得上这么使劲打我吗?”
豆花看得明白,劝满囤说:“瘦猴也是受牛师傅指使打的你,他也没办法。”
“那他也不能下黑手打我啊。不说他了,一说我就来气,恨不得活剥了瘦猴的猴皮。豆花,我怎么好些天没看见田青了?”
“他去恰克图跟俄国人做生意去了。”
“跟俄国人做生意?他会俄国话吗?”
“学呗。”豆花心里一直认为这天底下就没有田青做不成的事。
“这小子的脑袋就是活泛,我是比不了啊!”
“你也不错嘛!我听牛师傅背后夸奖你,学手艺学得特别快。一年下来,你已经成了大工匠了。”
“大工匠?可我还是跟学徒一样,还是白吃饭白干活儿,一文钱不挣。我这个模样,又不会受裘小姐待见,自然也就不会被裘老板重视了。”满囤怪声怪气、话里有话地说。
一听这话,豆花脸色变了。“这人心是最难知的呀!”她摸着田青送给她的耳环。虽说田青把她认作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