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已有的一切感到满足与感激,还拼命钻牛角尖找差错,执意要修正它。接着,我们便抱怨开了。
公平,是个含混的词。就因了这含混,各人有各人的理解。
不公平,这是我们说得较多的一句话。陈词滥调,却也千真万确。生命本来就不公平。现在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这个世界值得抱怨的事情太多太多。差劲的天气,拥堵的交通,困扰的疾病,复杂的人际关系,家庭不和,贫富差距,金融危机。为自己抱怨,也为别人抱怨。生命或许从来就无意如此。我们错在,浪费许多时间沉溺在抱怨生命的差错上。
平凡,一个不伟大的词。所以,我们用它来抱怨同样平凡的自我。抱怨没有家财万贯,没有强权利势,不能达成这样那样的愿望。
我们,一群凡夫俗子。怀着不急不躁的心境,踏着不温不火的步履,干着不大不小的事情,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平凡得一塌糊涂,都不免有些感叹和惆怅了。没有一鸣惊人的壮举,没有拔山盖世的豪情,只是很普通。可正是在这平凡的琐碎中,也能发现藏匿着的宽阔伟大的特质。
于是我们顿悟,开始新的征程。忙忙碌碌,担惊受怕得保持竞争力,旧的事情刚做完,新的又接踵而至。
大人们说人生要有一系列规划,要给自己压力才有动力,要不断地推究过去展望未来。于是我们让过去的问题和未来的忧虑主宰目前的时光。
我们习惯尊敬能承受沉重压力或乐意应付一大堆压力的人。我们受到的教育是要羡慕他们,甚至效仿他们的行为。然后我们焦虑、不安、受挫、沮丧,然后了无希望。浪费宝贵的青春,为不可避免的事情惋惜。不断地有更高的欲望和要求,就一直都不满足,不满意。
遥望越来越美好的将来,便生出越来越繁多的计划。
为了生活,我们处心积虑。
结果,我们把生活过得好像一场天大的紧急事故,急于求成得奔向那个自以为的终点,错认为人生的目的就是要做完所有的事情,而忘了生命的旅途上要踏实地踩好每一个脚印。我们有太多的焦虑和内心的挣扎,都是来自过度忙碌的心灵。我们对过多的想法无从入手,于是广泛的追求变成无所作为。
和沫然的聊天窗口还亮着,可她的头像已经暗了。
成长本身就等于烦恼。它让我们躲避成熟和世故,然后像刺猬一样,防卫地竖起所有的刺。但烦恼却是成长的原动力。漫漫长路,会疲惫的不仅仅是双脚。要先学会付出,珍惜,然后是割舍。
FIVE
今晚和分别已久的朋友聚会,疯狂地庆祝我们的相逢和成长。然后深夜道别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默数孤单。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别离的风扯下淡淡忧伤,划出伤痕。朋友间的聚会也常有,仿佛都无关紧要。结束了,就该分别,甚至连再见都不用说。
沫然说她在心情极度不好的时候,会拉上三五个好友,麻醉在酒精里,不说话。酒醉的沉溺,安抚醒时无法挣脱的痛楚。孤独的饮泣,洗涤尘事的纷纷扰扰。
我想,她不懂得伏特加的温柔,就如没有人会明白冰水的相融。扭曲着容颜活在不变的岁月里。如果学不会独立和自我,那寂寞会像流感一样,瞬间爆发。
我们破壳而出,如果知道未来的世界会怎样,还会不会奋力挣扎?有多少次相逢,就有多少次离别。有多少次酒醉,就有多少次痛醒。
所以,我们总在这样那样的事情面前沉默。沉默,便是我们最多的话语。
忧伤,是因为舍弃了某些快乐。在明朗的清晨到来之前,要忍受黑夜的迷雾。
我们用青春下注,虽然一时还找不到出口,但我们敢于迷路。继续上路,是对迷途的一种谅解。不要试图改变世界,它映照着我们心灵的样子。谁说过,有些花朵不要采摘,除非你能保证,一起搬走整个的田野。
我们做着自己的导演,拿着场记板喊开始,但一切都在我们抽身之后上演。就像在站台等车。只有等列车开过之后,才能看清守候季风的铁轨,才能听清滚滚作响的车轮声,才能分辨出列车前行的方向。
我们总在不知所措的时候选择埋头大睡,把脸深埋在枕头里,是不是只要不醒来,世界就不存在?
我们总在时间紧迫,而事情却没完没了的时候叹息。那是不是当叹息停止的时候,时间也会停止?眼泪和笑容同样属于生命。尚未成熟的果实,在透着生命芬芳的同时,免不了带有浓缩的酸涩。我们却总是被其表面蒙蔽,以为欢笑才快乐,一味痛哭就悲伤。
青春是一笔交易,合规则却不一定合情理。青春是一首歌,填什么曲都有人唱。花开花谢间不变的是感觉,忘记的是时间。
我们越来越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惊喜,或许我们忽略了一种叫感觉的东西。渐渐对于感官的快乐和内心的幸福转为麻木。然后疑惑着快乐为何如此难寻。于是怀念过去,怀念单纯,更怀念那份易于怀念的心灵。
我们对于已经拥有和已经放弃的东西,能做的都只是努力微笑。就像柠檬水的清新要背负悖动的涟漪和杯中渐沉的柠檬片。我们整天被各种各样的厚望簇拥,虽然溢满幸福,尽心看守,小心呵护。然而孤独漂泊的灵魂,似乎找不到一个容器来盛放。
青春里很多划过的印记,都不是我们想要的选择。倘若风筝断了线,为什么就不能干脆放手,任由它追风而去?哭过,笑过。迷茫着,叛逆着。有人说,成熟,不是心变老,而是泪在眼眶打转,却还能微笑。
白岩松说,年少时我们更喜欢的是呐喊,但长大了我们应该知道生活更多的时候需要我们咬紧牙关。
不是所有的日子都能够充满阳光,曾有狂风暴雨走过记忆的空间,你我是海中孤独的帆,渴望拥有自己的蓝天和海洋。回首走过的沙滩,留下的是深浅不一的脚印和纷繁的情感。
很多时候,我们不需要赞赏,只要能笑得分扬和哭得痛快。在充满酸甜苦辣的日子里,成长是无法说清的忧愁。我们总是未等眼泪风干,就又一次扬起风帆,演奏着光阴的旋律,去追赶太阳,拥抱阳光。
青春路上的风景由不得选择。我们无法选择,但责任必须肩负,结局不能把握,但努力必须付出。
有些诺言尚未实现,有些再见无法说出,有些诗篇永无终结。有些尘缘,相遇,然后擦肩而过,错过,然后不再相遇。
拨断的琴弦,再也连接不上,打碎的镜子,再也粘合不了。成长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坦途。但青春如雨,骤然一阵过后,总有雨过天晴。
于是,我们在成熟,坚强,幸福,成长。没有坎坷,打击,辛酸和苦涩的青春承载不了生命的重量,会苍白了理想,模糊了信仰,泯灭了热情,麻木了心灵。
青春像秧苗一样,需要灌溉,成长需要积蓄,然后是期待。可俗世的纷纷扰扰让越来越多的人们忽略了过程,直奔结果而去。倘若人生没有了回忆,又将是怎样的一种哀伤,很长很久的人生路,却一眼便看到了头。
青春岁月,是一颗包裹着苦涩的糖,甜蜜是它的后味。年少的日子,总是被人拿来纪念,因了它的涟漪和余韵,回味无穷,成为生命历程里最美丽的亮点。
ONE
夜。寒。深。沉默地窒息。黑暗蔓延,肆无忌惮。吞噬一切。抛开所有的喧嚣、浮华,都市呈现出它最美的一面。纯。
手机在桌角振动。单一的节奏。单一的调调。单一的舞步。木然地打开信息。
沫然问,我这儿正在下流星雨,要不要替你许愿?
——随便。一个就好,上帝会忙不过来的。发送?确定。已发送。手机屏幕上,背景光逐渐黯淡,直到一片漆黑。
振动。同样的节奏。同样的调调。同样的舞步。
——拜托。我怎么知道你要许什么愿?快点。流星雨快没了。
——随便吧。
手指在拼音字母上,僵硬。表情冷漠。关机。终止对话。不想许愿。因为怕会失望,所以没有勇气。
因为怕无法实现;所以干脆放弃。
星星,不过是些会发光的石头罢了。它又如何承载得了这么多。流星和时间一样,都如一江东逝的春水,载着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浩浩荡荡地奔涌。
然而我们想伸手挽留的时候,它却如幻影一般,触摸不到。它看不到我们无限努力的挽留,头也不回地离去。刹那划破夜空的流星,瞬间点燃沉寂的夜。飞速下坠。去寻找一种自由的释放。短暂。陨落。除了留在人们心里的那道永恒的印迹,还剩什么?
黑夜依旧死寂。黎明依旧遥远。一切美丽的风景都在刹那消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也重重。爱也重重。醉也清清。醒也清清。
下过流星雨的天空,总还要回到它本来的荒芜和凄然。青春孤独的脚印,在十二种风景中成熟,在十二种声音中轮回。却又在十二种心情外支离破碎。
习惯了。习惯了在人流中扭曲着生长。这样的成长,就像一个被点错的标点。灵魂独行。很快,快得连紧追的爱都变得模糊。灵魂独行。很单调,就像失音的琴弦,只有沙哑。灵魂独行。很乱,乱得连笔直的大路也变得弯曲。
灵魂独行。很无聊,没有时代,也没有年月。灵魂独行。很傻,傻得忘了是要离开,还是留下。灵魂独行。很空虚,也很彷徨。明明只有十几步,却走成了几十步。
终于明白,有些人,有些事,需要用尽一生,去忘记。有些愿望,需要用尽一生,去期待。什么时候,我们对于这些,没有了哭泣和叫嚣,不再被他物拽扯或者掩盖。什么时候我们能坦然面对,那便是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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