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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有关西北将有一场大震的传言,也日益盛行。而且许多人还断言,这场地震的震中有可能就在银川附近。一时弄得人心又惶惶起来,许多南方人或有钱人已计划离开银川。加上四月份全国又开始了“百日严打”,还有电视台说,严打之后仍将坚持数年,力求社会秩序有一个根本的好转。有人还说,狱中死缓提前枪决,判了劳教的到劳教场所后再加一年,甚至公安抓人也配名额凑数。另外,像银川挺有名气的“帝宫”等娱乐场所,也涉嫌招牌有封建或迷信思想,被勒令整顿。又有电视台、报纸宣传党的领导人,一律在党内称“同志”,不称职务。一时空气骤然紧张,但是我认为这一切都是社会在积极地作为,力图让目前的社会收归散乱,向更好更正轨的道路发展。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它的效果不会很佳,或许也就像一阵风刮过去了。因为社会的巨大惯性已无法遏止,这时候只能向更远向更深的方向引导,而不可能整肃和约束。
我们的企业那紧张的生产场面已经涣散起来,常有一台或两台纸车因缺料而停开。我工作的操作台,也把三班并成了两班。工人们也不再注重质量,只随意地把自己当班的任务完成即可。化验员甚至到各班也不监督质量了,只是和我们各班的工人闲谝。这些天,办公楼上及车间都抽出了各等闲杂人员帮助处理余草,我原以为是为了把多少年都没清理的草场清理出来,减少浪费,准备七月份新麦下来储备新草,但是有人对我说,现在就在等一个出差在外的银川主管工业的副市长,等他回来帮助贷款一百一十万收购新草。但是我们心里都明白,即使现在把草场扫干净磨着洋工生产,到七月底新草收上来,这中间也要有一两个月的空间了。我即使在心里说,“刚好让我度蜜月。”可那无钱无工作的日子是蜜月么?
我的车间里的好友,有的准备到市场卖水果,有的准备为小公司送纯净水,有的准备应聘维修工,有的准备什么都不干,用这段时间学个车。总之,他们的头脑已被环境和现状逼得活泛起来了。没有山转有水转,可千万别做愚死的汉。可是我真的要做那愚死的汉么?我卖不来水果,也做不成维修,我真的毫无出路可言。我有自己的独特性,我无法和我的好友相比拟,我该怎么办呢?这年春天,我又发表了几篇文章,几首诗,但这杯水车薪的举动,丝毫撼动不了这铁桶不泄的现实。但是不管怎样,我的生活的惯性,已把这场婚姻铺设在我的门前,我必须得完成它了。或许两个人互相扶持、荣辱与共,会比一个人好过些?但是我的感觉又告诉我,刘楠绝不是一个可以荣辱与共的人。
从去年到现在,我已给姑、给叔、给姨都去了信,甚至还给一个做了高官的老师也写过信,结果只有叔似乎还有些办法,要给我来个“空中飞人”,由银川调到郑州的铁路上。开始也很顺利,但我内心舍不得银川和父母,稍一犹豫,那个机会就错过去了。本来说这事并没有停止,但是半年不到,那边的那个副局长下了台,这事只得不了了之。而给我老师的信,老师似乎没有收到,反正毫无音信。我的路基本上都走绝了。而从去年以来,下岗失业者已越来越多,而且“下岗”这优美的名词也出现了。社会处在一个大变革时期,你不前进也得前进,真是洪流滚滚,泥沙俱下。个人佩戴的传呼机,也越来越普及,越来越便宜了。这个时代,就像是这个有过许多光明有过许多黑暗的世界,临近某个巨大局面的黎明,你不知道即将到来的那个宏伟场面,是如何神奇、如何新鲜、如何五彩缤纷和如何震撼人心。在这里,不管我有多少个人的苦难、困惑和艰难,我都会以诗人的心灵和用文明培养起来的理性,热情地迎接这场黎明。因为它是人类的大众的黎明呵,也是一个受尽苦难的民族和他们后代的黎明。我不是一个狭窄的自私的人,相反我是真挚地热爱着这个世界和这份光明,热爱着我的生活和家庭。我真的是个挺不错的人。
第七章 第二节
刘楠也买了传呼机,黑黑的一个硬壳夹子配在腰间。她最近穿着牛仔裤,配上去还真的很神气。起初她还背着我,待我发现之后,她才坦然起来。看来破罐破摔有时真有神奇的力量。我说,“哪来的钱?”她说,“我自己的,我又不会花你的。”我说,“你不知道现在结婚正缺钱么?”她说,“你家缺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那怎么办?”她说,“那就不结呗”我说,“好,这是你说的,那就不结了。”她说,“你爱结不结,跟我有啥关系?我看我的好多同事都戴,我买个传呼咋了?”我说,“刘大小姐,现在不是个传呼问题,而是关于爱情问题。”我干脆直接又说,“你这是一种背叛。”她说,“我背叛咋了?我除了传呼机,我还买了项链,怎么样?24k金的。”刘楠又亮出了她脖子上的一条非常纤细的链子,果然是金的。这下把我的愤怒之火惹动起来,我想都没想,抬手就给了她两个耳光。那手劲很有力感,因此煽上去很响亮。我原来心里始终存着这样的理念:刘楠没有钱,否则她看我为她为这个家如此操心,她定会帮我。没想到我最终是自欺欺人。看来我真的不了解女人,她不是妻子,而是一个对手、一个敌人。她怀着深不可测的居心藏在你的身后,又以最灿烂的笑脸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平时以为把她搂在怀里、纵淫于床上便是征服了她,因此你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人,但却在你不经意间,在你毫不设防的心上猛然一击,致你要害致你死亡。试问天下的仇敌还有毒过女人之心的么?何况天下之敌你会处处设防,不如时你也可以避而不见。可是女人对于男人来说,正如男人的美酒和香烟,是时刻离不得身的。这样的对手,你如何防备呢?
刘楠被打过之后,也不说话,也不还手,只是拿起包儿,起身就走。我这边感觉内心羞耻得不行,也懒得理她。“天要下雨,娘要改嫁,由她去罢。”我这边这样想着,身心却是极度地疲软。我这是第一次打人,而且是我的女人,我终于又沦落到中国传统男人的轨道。而且是我的女人,没有引导我去做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而是引导我沦落了。其实更有一个引导我沦落的诱因,就是目前我始终赖以生存的企业的状况。说心里话,我并不是不能容忍一个呼机和一条项链,恰恰相反,在我对将来我们的新生活的设想中,我一旦有钱,给刘楠首先要买的也正是这两样东西。因为有了这两样,刘楠的现代武装也基本上齐备了。可现在是什么时期?是可能缺少钱而完不成婚姻大礼的时期,是一个非常棘手的时期。在这样的时期,你却做出这样的事来,你说我又会怎么想?我会想你是否并不在意和我结婚?你是不是在向我的家庭抗议?你是否结婚就是为了享受,而并不在意别的?你是否在逼我要为这两样东西付出金钱?你是否只懂得奢侈而不想到生活?你是否还要向我暗示别的?你是否将来有多少钱财都会挥霍无度?你是否只在意今朝今夕而不顾及明日?总之,凭我敏锐的内心,我能就此事想到无数的“你是否。”但是我知道,我的臆想只是空穴来风,为了我内心的伸张和倾诉,并不是为了捕风捉影、纠集实据。这正是我的理性所在,我只是为了不满,而不是为了怀疑。
现在刘楠被打走了,我预感到这件事终将会影响婚期。但是我始终都没有想过刘楠会不会永远离我而去。我甚至都奇怪,我现在的头脑怎么始终都想不动这个问题。我只感到身心疲惫、四肢无力。似乎有刘楠在说,“你打人,怎么那么有劲,现在怎么了?”我就四处寻找她,我想她不会被自己有点傻气的男人打两下,就会离此而去,她毕竟平时已经知道了这个男人有傻得可爱的特点和性格。因此生了气也会原谅他。刘楠就会耍点小聪明躲起来,会躲在窗帘后或衣柜里,边流着泪边偷窥着他,直到她的傻男人正忏悔时突然想起她的这一点,就忽地翻起身来悄悄找她。但是,这是我的非非之想,是我软困时的意念之想,而真正的刘楠已经走了。
我重躺在床上,怔怔地睁着双眼反省自己,我甚至是强迫着自己模仿着圣哲如此去做。这便是不自然的我,是我的心智和做作。我想我做的对不对?另一个我就说,“你指的哪一方面?有利必有弊,有弊必有利,不能一概而论。”我想我肯定做错了?另一个我就说,“那也未必。也许现在打了,对将来有好处。至少让她知道你,不光温情,也有血性的一面。”我想我今后除了刘楠,也不会再有人爱我了。另一个我就说,“你不是每年都有许多艳遇么?那些都是这个城市最优秀的女孩啊,哪一个不比刘楠强?再泄气,也许真没了刘楠,反而是件好事。”我想现实的爱,才是最真实的爱,你那样想恐怕不切实际?另一个我就说,“这话你就说错了,有错为什么不能纠正?爱错了,也可以纠正的,就看你有没有这样的勇气。”我想我即使爱错了,也不能纠正,也要为刘楠负责到底。你看她刚才被打过时,两个眼睛里用无助的黑眼神儿看着你,多可怜啊,我真后悔打她呀。另一个我就说,“你这个男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天真和心软。刚才那都不过是女人的假相,故意让你看了心软丢不掉她。其实她的所作所为,在乎过你了没有?她若在乎你,心疼你的辛苦,还会在最缺钱的时候,不帮你而去挥霍浪费?她是不知道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