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又不是王府,还不让穷人站一下?”我仿学的是陕西方言。红玉又说,“她们是干什么的?”我说,“不知道。”我没想到楼里的那只豆娘还在,还没死,仍自钉在窗纱上,它已经坚持了不少的时辰了。我忙叫过红玉来看,红玉说,“挺好看的。”我说,“它叫豆娘。”红玉说,“名字也好听,谁起了这么个名字?”我说,“不知道,但它就是叫豆娘。”红玉说,“放了吧,怪可怜的。”我淡淡地说,“放了。”在面对夜幕和灯火的阳台上,那枚小小的豆娘立在红玉的手指上,起初还不肯走,但它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我轻轻地对它说,“去吧,美丽的姑娘,美丽的女郎,岁月已把你埋藏得太久了,如今你已获得了解放。”本来我还想随着内心的激情,再诌几句郭沫若的《火中煤》,但竟然都记不起来了。
我要打电话联系一下,准备上班了。但司仪他们仍不在,看来仍在八天假期中,何况又是月末,不如十一月份再上班为好。我就在这几天领着红玉又逛了几回银川,给她买了件今年最流行面料的风衣,当时试穿时好好的,很洋气,不想回家再穿,竟然太长没有穿起来。她也出门穿了一两次,说太沉就不穿了,但这件二百八十元的衣裳,该是她最好的衣裳了。我就洗了一水,为她放了起来。另外父母也领上她进城买了一回衣裳,穿回来时,我一开楼门竟不敢认了,从帽子到衣裤整个的一身儿。好洋气的一个时髦女郎。她的上衣是个朱红的带黑领和黑袖口的大扣子衣服,但才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又说艳了,我问,“不是你自个选的么?”她说,“当时是你老爸先看上了,说这衣裳很大方,后来我才看上了。”结果她喜欢那裤子,上衣又脱了。我只得又洗了,为她放了起来。看来这个人就这样,穿衣不是大方之人,穿的都是不伦不类的衣裳。结果上衣仍是旧的,她自己又花了四五十元,买了一件橄榄绿色的说袄非袄、说外套非外套的一件衣裳。这方面也让我无言,本来我确想好好地打扮她,而且我的审美情趣也非常了得,但她就是不让。本来一个小媳妇,丰韵艳丽,穿双细跟的高跟鞋该多洋气,但她就认准了那厚底鞋。一个多月的磨合,我现在也随她去了,只要她快乐就好。再比如吃饭掉碗底,自上次父母对我说过一次之后,再无人说她,因为只要在银川住得惯并且快乐就好。我有时就天真地想,红玉既然不像个大嫂的样儿,就当个女儿养也好啊。现在只要她一生气或赌气,我都会尽量地哄着她。因为看着她不快乐的样子,我总是会想起初恋的时候,想起她在郑州受的苦,想起她只身一人远离父母来到这里陪伴我,这是一个爱人最大的付出,我还有什么不可谅解和忍让的?
前天,红玉说没见过贺兰山,我就邀上朋友樊,骑了车子在西边沿山公路上走,贺兰山就很真切地展现在眼前了。山的脚下是平坦的碎石滩,山体的纹痕也雄实可见。要不是天晚,我还打算领她去北边的镇北堡影视城,还有南边的西夏王陵去看。这一路上,我和我的朋友,谈着张贤亮和他的各种作品,我的小妇人就宁静地坐在后座上听,一切竟然都是这么地美好。我真想和红玉、和我的至交好友就老在银川。当时天空也是湛蓝湛蓝的,几团白云就像是凫水的天鹅,而正南的太阳温暖明净,那轮圆盘还一闪一闪地收放光线。这时我的心里竟没有一丝尘念。只想这样地走,这样地游,这样的结伴同行。
但是回来就有烦恼,往老院送车子,父母告诉我交警队已来过电话,说那车查出来了,让我今天去一趟。父母说我出去办事了,他们就说,那就明天来一趟吧。我回楼上,又带了母亲新蒸的馍和自家的酱黄瓜,我的好友还没走,仍和红玉聊着天。我们就边吃边说车祸之事。朋友说,“让你去,你就去呗,看查出来咋闹呢。”我说,“我已经都淡漠了这件事了,我对交警不报希望。”电视里正有个喜剧的高潮之处,引得我们都欢快起来。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楼门,红玉过去开的门。她跟来人说着几句话,又随后热情地请人家进来,我以为又是谁呢,一看是楼下的老妇人。她绵软着姿态,臃肿着身子,说她家卧室的窗前的楼顶上湿了一片,来看是哪儿漏水了。我们就到卧室去看,地上果然有一滩水。原来小区的锅炉房准备月底供暖了,正做压水实验。赶快就拿了拖把拖了,又放上了一个废碗接水珠。朋友就看见了床头的环上挂的那个大葫芦,说,“那葫芦真好。”我就对他眨眨眼说,“那是给你嫂子的吉祥物。”朋友就恍然说,“我明白了,跟孩子有关。”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一章 第三节
刚打发完老妇人,老二又上来了。又是一通闲聊,老二说,他们单位明年要上西藏去建那条铁路。朋友说,“那还不好?西藏多美呵。”老二说,“那里海拔太高,严重缺氧。要是有个头疼发热,一得并发症,人就完了。”我就说,“人家都能去得,你为什么去不得?别忘了回来给你哥带把藏刀,还有冬虫夏草。”老二说,“我干脆给你牵回来一只藏羚羊算了。”我说,“那样最好,你嫂子还没吃过藏羚羊呢。”红玉说,“我看宁夏的羊肉就不错,我听说藏羚羊不是国家保护动物吗?”我们便又说笑一通。从冬虫夏草、藏羚羊到牦牛和牦牛的尾巴可以做扫尘的掸子,又到可可西里、到三江源、到珠穆朗玛峰,一时无所不侃又无所不通,直喧嚷得天昏地暗。天色晚了,两人回去。叫红玉去老院吃饭,人又不去了,说,“已经吃饱了。”看她风尘之上略有喜色,便自也心安不少,轻松愉快。入睡之时,又宣泄了一通性意,畅谈了不少话题。
直至说到,“将来没有我,妹该怎么办?”红玉摸着我的胡茬说,“不准这样伤感,你要陪我好好地活着。”我说,“咱俩准备活几时?”她说,“活到几时算几时。”我也说,“算几时,咱就活几时。但说好的,我先死。”红玉说,“那我咋办?”我说,“到时候有咱们的孩子陪你,不要紧的。”红玉又说,“那你准备活多久?”我说,“不是说过的?活九十。”我又说,“你比我小八岁,你再多活八年,好不?”红玉说,“我不要活那么久,眼也花了、耳也聋了,拄着个拐棍没人理,还时常孤独地老想你。”我说,“那你就比我多活一年,把我的遗产处理完。”红玉说,“你有什么遗产?”我说,“诗集呀,那可是我终生的财富。”我们就这样又谈了很晚,谈得红玉都文静地睡着了。但是我又听见她最后说,“诗集。”这看来是梦里的话了。我仍睡不着,就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儿,那在夜光里是张*的脸儿。我的手轻轻地摸着她的乳房、她的腹部和水草丰茂的女阴。我怎样才能后半生,可着心意热爱着这个人呢?
第二天上午,我一个人去了新城交警队,见了第一次见过的小交警,不想他仍在看那本小说。他已经认不到我是谁了,但一问我要查10288,他立刻说,那辆车没登记,没身份证,仅有个地址。他说这话时,就像早已准备好了要应对我似的,这是我的预感。他最后还说,以后再与车管所联系。这时我又想起那句话,“那是个作家,”“我不怕。”我其实心里早就肯定,那个人就在车站的附近,或者铁路小区或者那片农村,尽管我毫无根据。再看我那份材料下面,他们注上的地址,竟是老城南门的西边的偏远街面上的一幢楼。我彻底对这件事没有信心了。但这里面更主要的因素是,我没伤着。我现在只是在内心强调,以后不再用传统的宽厚仁慈的手段处理类似的事情了。
这天下午,因从前怀疑过刘楠又提起父亲说她卖服装之事,不想红玉又生起气来。她几乎不准我今后再提起刘楠这个名字。我疼爱地说,“妹,即使有个天仙投在我的怀里,我都不会去碰她的。我真正做起来,真是那种‘坐怀不乱’的男人。这点你仍不信么?”红玉说,“谁知道到时候你会怎样,我又没跟着你。”我说,“妹,那现在就试一下,你去找个天仙吧。”红玉就被逗笑了。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不想过一会儿,人又不行了,我又得采取别的手段去哄。这样一闹一下午,到晚饭时,才勉强同去。晚饭父亲又杀了鸡,老二也在,一家人吃得和和美美。这时红玉可能也因了那鸡肉的食疗作用,其滞自消。她还打了电话,她父母还顺便问起这边的花生价格,说看能不能弄车花生过来。晚上回来,看到一轮明月,不是很亮。其实这块月亮,在前几天就看见过,那时白天好像也在,在西天淡淡地贴着蓝天,像幅图画,同时月色里那烟状的物象也在。
十一月一日是个星期日,这天没去厂里,第二天去了。厂里的人走掉了一部分,但仍显不少。厂子最明显的变化是,厂子的大门竟然换了,换成了电动伸缩门,据说是五万块钱买的。但我知道,这绝不是一种景象,而是隐含了某种人的某种交易。也就是说,若某种不合时宜的人为的事物突然出现,那么就一定与趁乱或故意打乱正常秩序来以权谋私有关。尽管刚进门,也听有人议论此事,但事实已经是这样了,再说也无益。我就先去宿舍,先去了解近时的情况再说。宿舍里的几个好友,只有一个还在,正在脱换工装。见了我先说胖了,我说,先别说这些,先说说最近有什么情况。他说,“能有什么情况,还是老样子。”于是我问到了工资,问到了今年的取暖费,问到了那拖欠的每月15元的住宿费。他说,工资已经发了,两个月的,只是取暖费还没影呢,至于那每人每月15元钱,厂里已经不给了。然后我又问起一些人,他也逐个地说了。我说,“那保健乖诓辉冢课蚁胍愣衩住!彼担澳闼档谋=~|是谁?我可能见了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