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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一直吹嘘自己债权国的地位是经济综合实力的象征。这也在里根时期画上了句号。1986年,由于外国人拥有的美国资产超过了美国人拥有的外国资产,美国的国际投资净头寸变为负数。这一不平衡局面从此一直加剧。美国已经积累了几万亿美元债务,但美国人的储蓄意愿却消失了。在战后大部分时间,个人储蓄平均约为可支配收入的8%~10%。1985年,这个数字开始逐渐下滑为零。同时,消费者债务不断增加,到20世纪末时,家庭债务已经超过家庭收入。
20世纪80年代,美国人的挥霍浪费习惯对外交政策产生了巨大影响。这种影响有两种表现方式。一方面,里根愿意无限制消费,以帮助冷战实现和平结束。另一方面,在里根的鼓励下,美国人的炫耀性消费习惯使美国更深地陷入*世界的旋涡,让这个日益依赖债务和能源的国家背上了既不能摆脱又不能承受的承诺。里根在高科技武器装备上一掷千金,让克里姆林宫逐渐意识到苏联不能再与西方竞争了;里根不去遏止美国对外国石油的依赖,反而给其继任者留下了一个陷阱。如果里根因为前者值得称赞,那么他也应该因后者而承担责任。
可是,如果说有两个里根,一个是赢得冷战的富有远见的政治家,另一个是把美国与*世界关系搞得一团糟的傻瓜,这也是不正确的。美国的冷战政策和中东政策并非完全隔绝,它们紧密相连。按照诺曼?波德霍雷茨(Norman Podhoretz)等新保守主义者的说法,冷战和全球反恐战争是两次世界大战的后继者,那么里根时期获得“第三次世界大战”胜利的努力,则在无意间为“第四次世界大战”铺平了道路,而美国在这场战争中的地位将显著降低。
回忆一下里根对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政策,“第三次世界大战”与“第四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关系就很清楚了。他的阿富汗政策看似一场辉煌成功,可不到10年就造就了一个泥潭;伊拉克政策则是一场引火烧身的阴谋诡计,引发了一系列事件,最后以惊人灾难而告终。
正如“‘9?11’事件调查委员会”(National mission on Terrorist Attacks Upon the United States)最终报告指出,“阿富汗1979~1989年长达10年的冲突给予恐怖分子一个聚集地和训练场”。这些委员们过于轻描淡写了。在阿富汗,圣战者与超级大国苏联展开了较量,并取得胜利。他们在信心和野心方面都大有收获,而他们的努力在很大程度上是受美国纳税人支持的。
里根政府花费数十亿美元,为阿富汗当地游击队提供武器、弹药和其他支持,但与花在美军现代化上的万亿美元相比,算不上什么。不过,20世纪80年代美国的阿富汗政策清晰地阐释了“里根主义”。在里根的崇拜者眼里,大胆而成功地击退苏联是其杰作。阿富汗“抵抗运动”的事迹激发了这位总统的想象,他为圣战者提供了慷慨而热情的支持。例如,里根指定1982年3月21日为“阿富汗日”,并宣称“阿富汗的自由战士是在捍卫独立和自由,这是全球安全和稳定的基础”。 。。
一项注定要牺牲上万人生命的事业(2)
实际上,这些“自由战士”对全球安全和稳定毫无兴趣。里根对他们的目标的表述颠倒了事实,事态的发展很快证明了这一点。苏联人一离开阿富汗,残酷的内战便接踵而至,塔利班随之取得了胜利。后来,塔利班为“基地”组织提供了庇护所。 “9?11”袭击事件之后,美国重新发现了阿富汗,推翻了塔利班,然后继续驻军,试图建立一个以西方为盟友的国家。克里姆林宫才退出十几年,美国军队又陷入与苏联在20世纪80年代毫无二致的境地。阿富汗人民对外国占领者怀有莫名的厌恶,而这些外来人却要向这些难以驾驭的人们强加政治秩序。
只要还在克里姆林宫的势力范围内,阿富汗就不会对美国造成威胁,就像1980年之前,分布在阿富汗北部的苏联五个中亚共和国,几乎算不上五角大楼的战略重点,美国人甚至意识不到它们的存在。1989年,苏联人撤出阿富汗,苏联本身也于两年后解体,这种情况马上发生了变化。在“9?11”袭击之后,整个“中亚突然变成了美国的宝贵不动产”。根据某种逆向多米诺骨牌理论,赋予阿富汗的重要性提高了整个地区的重要性。2001年9月之后,提到中亚时,美国官员和分析家开始使用“战略性的”、“重要的”、“关键的”等词汇。这里成了美国人的利益范畴,驱使美国必须加以关照。所以,里根的阿富汗政策导致的涟漪还在扩散。
伊拉克的“大规模战争”和阿富汗的“小规模战争”吸引了美国人的注意力,他们几乎无暇关注这件事情。但是,与前苏联这几个“斯坦”有关的军事政策的演变很好地说明:在它不再可行之后很久,反射性扩张主义的外交政策传统依然非常活跃。
在克林顿时代,五角大楼已经开始表现出对中亚的兴趣,在前苏联共和国进行“维和演习”,建立军队交流项目。2001年,为了配合美军入侵阿富汗,布什政府发起了更为密集的努力,在整个中亚为美国寻找立足之地。
五角大楼在这个地区的积极活动依然属于“接触”(engagement)政策这个官方用词范畴之内。这个四平八稳的术语后面是各种各样的活动。2001年以来,这些活动包括频繁的培训、演习和战争模拟,高级军官和国防部文官例行性地访问这个地区,提供慷慨的“安全援助”补贴来训练和装备当地军队。接触的目的是增强美国的影响力,特别是在地区安全架构上的影响力,从而有利于美国军队进入该地区,为未来的干预行动奠定基础。为了达到后一个目的,五角大楼已就领空飞越权进行了谈判,并拿到了使用几个中亚国家当地设施的许可。在吉尔吉斯斯坦的马纳斯,美国拥有一个建于2001年12月的永久性空军基地。
美国在中亚驻军是一项正在进行中的工作,有成功,也有一些挫折,包括被赶出乌兹别克斯坦。在分析家们讨论未来步骤时,争论的内容很能说明问题。对美国在该地区“脚印”的理想大小可能有分歧,但华盛顿已经形成共识,认为长期驻军是必要的。观察家们争论永久性基地和“半热型”设施哪个更好,但他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美国军队需要在整个地区行动的能力。
美国曾经走过这样的道路。1898年“解放”古巴并将它变成保护国之后,美国开始着手将整个加勒比地区变成“美国湖”。就好像一个世纪之前,美国高级官员声称关心海地人、多米尼加人和尼加拉瓜人的福祉一样,现在的美国高级官员也坚守对所有中亚人“经济改革、*改革和*”的承诺。
一项注定要牺牲上万人生命的事业(3)
但这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事实是美国正致力于将中亚并入“美国治下的和平”。尽管一个世纪之前向加勒比地区扩张带来了经济收益,强化了美国的安全,但现在向中亚扩张不可能带来类似的利益。其成本将远远超过收益。
美国官员可能再也不会将阿富汗军阀和叛乱者称为“自由战士”,但是在很大程度上,美国和北约部队在今天阿富汗所打击的,正是里根在20世纪80年代倾力支持的圣战者的后代。
美国人喜欢把历史分成“9?11前”和“9?11后”时期,依然无视罗纳德?里根与那些圣战者合作所带来的后果。很少有这么一个看似成功的伙伴关系迅速结出有毒的果子。回头看来,1989年“解放”阿富汗所实现的成果,再次证明了莱因霍尔德?尼布尔的整个世界观。对于苏联撤军之后的阿富汗,正如他很早之前写的那样,可以这么说,“进步的道路……比历史的假定管理者理解的更为曲折、更加不可预测”。
至于在波斯湾,里根的挥霍浪费则表现为不同的形式。里根比其前任更加激进,把美国带入波斯湾毁灭之路。历史将就2003年灾难性的伊拉克战争让乔治?W?布什承担首要责任。但是如果那场战争有一位教父的话,那么他就是罗纳德?里根。
里根致力于数量型解决方式,从未质疑过美国生活方式需要更多能源尤其是石油这个主张。扩大国内石油生产规模来满足美国人的需求从来就是一种妄想,于是里根精心设计政策,努力消除依赖性所带来的风险。为了防止1973年和1979年的石油冲击再次出现,他加大努力巩固美国对波斯湾的控制。过度炒作实际上不断消退的苏联威胁,为里根20世纪80年代的军备建设提供了依据。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里根帮助创立的辉煌军队不是用来保护西方、对抗极权主义的,而是用来在波斯湾徒劳地推行美国帝权的。
称赞里根构想出了完整的波斯湾战略未免有些言过其实。其实,里根政府对该地区各种危机的直接反应缺乏连贯性。1983年在黎巴嫩,在一次至今难以解释的行动中,他葬送了241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的生命。一枚自杀性汽车炸弹将海军陆战队军营夷为平地。他异常敏捷地将美军撤出贝鲁特,表明那里根本没有什么任务。
与他在伊朗和伊拉克政策上面的矛盾相比,里根干预黎巴嫩失败好像还有些道理。萨达姆入侵伊朗引发的残酷战争,贯穿了里根的整个任期。当伊朗这个*共和国有可能赢得这场冲突时,里根倒向伊拉克一边,向它提供情报、贷款担保和其他支持,而对萨达姆的“罪行”视而不见。美国对伊拉克的援助没有帮助萨达姆击败伊朗,只是让战争延续了下去。大约与此同时,在著名的“伊朗门事件”中,白宫的特工秘密且非法地向萨达姆的敌人提供武器。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这些统治伊朗的领导者们将被说成是美国国家安全的极大威胁。
这些时运不济的冒险事件最终引起了各方的注意,让人们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