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院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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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院的人们-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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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皮上写字吗?”

  驴老板儿:“那俩叫驴呼哧着鼻子,光想闻小月亮一样的骒驴圆屁股里放出来的臊味了,牠能不使劲儿跑?这也有个名堂,叫啥?叫‘物质刺激’!”

  小酒壶儿:“那你给老书记这么驴一样的干,他咋没整个‘小月亮’刺激刺激你呢?还得让你自个用手撸。我说老板子,你这一招也太损了吧,像你这么使唤驴,那驴还有个好!”

  驴老板儿唉声叹气地说:“可别再提了,从那以后啊,你猜怎么着?那俩叫驴的耳朵耷拉的跟棉花瓜似的,再也支不起来了!可把我心疼坏了,也就是大锅饭那时候吧,搁这会儿说啥我也不干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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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大谰的人们又扯上了:他算啥老板子。他爷爷给李二爷赶车那时候,套的是七套马、十一套马。他连套怎么栓都不知道。后来他爷爷专门给李二爷赶小车子,赶小车子是左手鞭子,连黄世仁那个老板子都不对,人家是坐在外辕子上,走的是小跺哒步,你不走小跺哒步,小车子轱辘那么大,多少脚后跟不给你轧掉了。

  拍电影的人,他们懂得啥呀,他们赶过车?使过牲口?你看唐僧骑的那白马,那四条笨腿,哪有个龙的样子!

  赵子龙骑的白马,跑起来颠哒颠哒的,就没个快样儿。那赵子龙要是骑上一匹大走马,俩手端着长枪、瞪着眼睛,飞了似的直奔你来了,谁还不赶快跑。

  那些人净糟蹋人呗,刘罗锅儿根本就没那么大的罗锅儿,南边刘家窝棚的刘大虎一镐就把电视机给砸了,再也不让家里人看电视了,人家说人家的老祖宗是虎背,比别人的背厚的多,为了百姓敢顶皇上、敢斗和褪腔⒈骋还挠稻陀兄饕饬恕?墒悄切┤烁思冶嗯诺哪敲闯舐思业暮笕说比徊辉敢饬恕�

  要不把先人们说的都不好,咋能说明现在好呢?砸烂旧世界嘛!

  老祖宗都是嫖头、混蛋,孙子们脸上有啥光彩呀?不是比嫖头更嫖头、比混蛋更混蛋嘛!

  ……

  这时院子外面响起了小汽车的声音,人们都到外面去看是谁来了。来的是新任的县委书记:程志鹏,三十出头儿的年纪,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儿,不胖不瘦的;阔大饱满的脑门儿;两条浓密的眉毛,密而不乱;眉毛与两眼之间距离适当,两眉之间距离较远,好似有浅浅的山子纹理;两只含神的眼睛黑多白少;不大不小的鼻子很直,鼻头圆大;比较大的嘴,有点见方,两只嘴角微微的向上翘着;下颌圆厚;两只比较大的耳朵向后抿抿着,耳垂圆厚向前兜兜着。跟在他身后的顾占祥,是退休的县人大主任,他和程志鹏比较就显得有些臃肿而大腹便便了。年青司机小戈,手里提一只包装华丽、上面印有“*器”的箱子,跟在两人的身后。

  很显然是经顾主任的指点,三人直奔游瞎子走过来了。

  程志鹏走到游瞎子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声音洪亮而清脆的说:“游老师,您好,多年来让您受苦了!”

  游瞎子很有礼貌地问:“您是哪一位呀?”

  司机向游瞎子介绍说:“这是刚从省团委调到咱们县的程志鹏书记,很年轻啊!”

  游瞎子忙站起身做了个优雅的手势:“程书记,您请坐。”

  程志鹏:“游老师,您坐,您坐。”

  二人同时落座,驴老板儿看出县领导是有事来找游瞎子,就很知趣地提着暖水瓶去打开水了。

  程志鹏开门见山地说:“游老师,我是代表县委专程来给您甄别*的,您的问题——”

  游瞎子很诚恳地说:“程书记,您能代表县委亲自来看我,说明您礼贤下士,我表示深深地谢意。如果是专来为我*,那就请回吧,我,无反可平!”

  程志鹏语调和缓并含有深深地诚意和歉疚:“老先生,我们在过去的运动中,伤害过一些老同志的感情,请您捐弃前嫌——”

  游瞎子拍案而起,很激动地说:“差矣!那时候有你们吗?算来你们已经是第六、七代了,早出了五服了,你们何必代人受过呢?你们背着这么沉重的包袱,能轻装上阵吗?”

  程志鹏诚恳而亲切的以晚辈的身份说:“游老师,事情已经过去半个世纪了,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游瞎子心里很不平静,他本不想说,但埋在心里的冤屈是实在压不住了。几次来给他*的人都是普通的工作干部,现在是县委书记亲自来找他,他感到是遇到了可信赖的人了,此时不说,今生恐怕再也没机会说了。他好似孩子在母亲面前诉委屈似的说出心里的冤枉:“我倒是想把它从心里驱除掉,可我能忘得了吗?我给一个预备党员提意见,我就是反党吗?我能反党吗?众所周知,我太爷给李瓦盆家烧了一辈子瓦盆,我爷爷给瓦盆李家扛了一辈子大活,我爹给李家打头,我从小就给李家放猪。解放了,共产党分给我们家房子、地,我撂下放猪的鞭子,拿起了铅笔。师范毕业后又拿起了粉笔,是共产党让我这个四代老贫农的儿子当上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学校的团支部书记。这也是我们游家的祖坟冒了青烟了啊……”

  程志鹏心情被游瞎子感染着也很不平静,眼泪在眼圈里转悠着,仔细认真地听着游瞎子诉说,见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生怕他控制不住感情,身体出什么意外,忙扶住他说:“游老师,请坐下,请坐下,您慢慢说。”。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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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瞎子没有坐下,继续说:“我给顾占祥提的意见那都是教学上的事啊!这和共产党沾得上边儿吗?说我引诱女学生,和女学生谈恋爱,有失师道尊严,我没有啊!我就是有,我有什么错?骨头最硬的大文豪,一边上课,一边眼睛瞪着天花板,可心里想着的是怎么给女弟子写情书,他失掉尊严了吗?可是这个女学生却被顾占祥收买过去了,成了他的妻子,还要揭发说,我调戏了她……天理良心哪!”他简直是呼天喊地的在哭诉了:“他步步高升,我却成了右派。反省、交待、劳动、改造……我本来就是种地的嘛。瞎子阿炳所以受罪,是因为他爹本来是修道之人,却和寡妇同居生子。‘莫道眼前无可报,分明折在子孙边’。我爹、我爷爷、我太爷爷都是扛大活的,我给财主家放过猪,我们几代人从来没取过人家柴火棒儿那么一疙瘩不义之财呀!就连土改时我爷爷不要分得的土地、房子、牲口……还挨了一顿好打。我为什么要得到这样的报应呢?我瞎着眼睛静思了五十年,不得其解。我心里憋得慌呀!程书记。”他紧紧抓住程志鹏的双手,孩子似的哭起来了:“瞎子阿炳拉着他的‘二泉映月’满街游荡,抒发着他对人生的感悟,可那是旧社会,这是新社会呀!我呢?我撂下放猪的鞭子,拿起粉笔,可是连这么一点权利也被剥夺了,就连放猪的鞭子也拿不成了,我用什么抒发我对人生的感悟啊!人从生下来,从会说话开始,饿就喊饿、渴就喊渴、冷了就哭、高兴就笑……多么真诚,多么率直,可我不能说真话,我咬着舌头憋了五十年!报国无门哪……把那么几块土坯垒起来就能炼出钢来?能吗?不足信!我又戴着有色眼镜看问题了,低估了人民的力量,我又反对大跃进了。把我的脑袋按到钢水前看事实,一千多度啊,我这眼睛可是肉长的呀……阶级斗争、四清运动、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谁跟谁斗啊?不都是炎黄子孙吗!我这死猪也就不怕开水烫了,斗吧。我每天早中晚得三遍唱社会主义好,右派份子想反也反不了。叫我怎么唱?怎么唱啊!叫我唱,叫我爬,叫我请罪,叫我游街……我还是人吗?我还有一点做人的尊严吗?我瞎着眼睛静思了五十年,五十年哪!人生有几个五十年?这是共产党应该干的事吗?我的青春,我的年华,我的前程,我受的罪……你们用什么给我补偿啊?我不要*,我不要补偿,我要顶着这紧箍咒儿去问问*:共产党号召给党提意见,而且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那我给一个共产党的预备党员提有关教学上的意见,怎么就成了罪人了呢?”

  掷骰子的人、看纸牌的人、扯大烂的人们都围过来了,感叹着、唏嘘着……流的泪水最多的莫过于老花花了。顾占祥背过身去几次用手擦抹着内疚和同情的泪水……

  周大玄好似找到了表现自己水平的机会了,不等程志鹏说话,他抢先说:“哎,我说老游啊,你是喝过墨水,当过老师的知识分子,不是我挑你的刺儿,你这可就不对了,你要把党跟人分开,共产党不是人,是无产阶级先锋队组织,是有组织的政治集团。陈独秀、李立三、瞿秋白、王明、博古、张国涛、毛泽东、华国锋、*、*;苏联的帕恩斯坦、列宁、斯大林、马林科夫、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戈尔巴乔夫……他们都犯了错误。但是党没有错,党主张消灭一切不合理的社会制度,解放全人类,世界一片红,建设共产主义,世界大同,这能错吗?”

  大赖猫插嘴说:“啊呀,周大玄,驴*戴眼睛——你倒挺像个大理论家呀!癞蛤蟆打立正——你是想在县领导面前露一小手哇!真看不出来呀,理论水平这么高,咋还叫共产党双开了呢?”

  周大玄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听了大赖猫的尖酸刻薄的讽刺话,脸不红不白的自我解嘲说:“对了,这正是共产党的伟大之处,吐故纳新,自我完善。我没能按着党的要求走,蜕化变质了,这是我个人的事。”

  大赖猫:“哎呀!这无产阶级觉悟是越来越高了。看来咱们幸福院大组长是不够你当了,至少也得是院长的第二梯队呀……”

  周大玄:“咋说也比你强,你不就会耍无赖吗!哎,我说赖毛子,这是县委领导来给游子卿老师落实政策,这是党的工作,你快点滚远点儿!大伙儿都滚开,别妨碍领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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