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花花还没等黑丫儿走近就说:“去把我的小筐儿拿来!”
黑丫儿答应着跑了。
老花花问:“大吵吵,你打的啥?”
大吵吵把手里的纸牌捂在胸前,生怕被别人看见,抬起眼皮说:“我打的二条。”
老花花把手里的纸牌一齐摞在铺着兰单子的碾底上说:“和了,夹二条。”
大吵吵逗着说:“你夹了一辈子了,还没夹够?”
老花花也不让劲儿啊,立即反唇相讥:“你咬着*说话,别把狗屁骚喷到我脸上。夹二条,带鱼儿的,赔三家,拿钱吧!”
烂拐子、三秃子、同时幸灾乐祸地催促着:“赔,赔吧!一个人五毛。”
大吵吵无可奈何,但也很仗义的说:“赔,咱们不耍赖,谁像大赖猫啊,一陪夹儿就跑!”边说边把手伸进夹克衫的口袋里掏钱,掏了半天也没掏出钱来:“哎,钱,我的钱呢。”
烂拐子:“钱在你兜里,那你问谁呀。”
大吵吵想了想说:“可能掉被窝儿里了,你们等着,我找去。”说着急慌慌地走了。
黑丫儿拎着柳条编的小花筐儿跑到老花花跟前,把筐递给老花花,返身刚要走开,老花花命令似地:“站住!把手伸出来。”黑丫儿顺从地把手伸在老花花的面前。老花花在小筐儿里捏来捏去的捏出一个大黄姑娘儿,扒掉皮放在黑丫儿的手心里说:“吃了!”黑丫儿把黄姑娘儿放在嘴里,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同时用舌头把腮顶出个鼓包儿来,用鼻子哼哼着,斜着黑眼珠看着老花花,表示黄姑娘儿在嘴里。可是小家雀儿还是斗不过老家贼呀,老花花看也不看她,却命令着说:“把手伸出来,两只一块儿伸出来!”黑丫儿没法,只好把两只手手心朝上的伸在老花花面前。可老花花还是看也不看的命令说:“把手翻过来!”黑丫儿只好反转过手背,一粒圆圆的黄得发亮的大黄姑娘儿黏在两只手指之间,自己也憋不住咯咯咯地笑起来。老花花板着脸问:“你说该咋办?”
黑丫儿不假思索地:“唱歌呗。”
老花花:“唱!”
黑丫儿用二人转的曲调唱起了儿歌:
小蝌蚪,水里游。
水儿清,无尽头。
蓝天映水下,白云荡悠悠。
多甜美,多自由。
我是一个小蝌蚪,小蝌蚪……
黑丫儿刚一唱完,被老花花搂在怀里,左右亲着脸蛋儿,老花花稀罕她,象眼珠一样的爱护她、关怀她。当然,她更关怀的一个人,就在身边,她为他拆洗被褥、缝补衣服,他有个头疼脑热,她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坐不稳、站不安地问长问短、送汤、喂药……可是她(他)们之间倒好似有一堵厚厚的高墙阻隔着,从不透露半点真情,甚至从不说一句话,但心是相连的,要不她怎么会给他解围呢。但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黑丫儿也觉得很幸福,她两手搂着老花花的脖子、眯着两只好看的大眼睛在老花花怀里偎来依去,享受着母女之间那种人世间特殊的唯一真爱,因为她自己的母亲是个神精不正常的疯女人,从来就不懂得母爱的。 。 想看书来
8
黑丫儿的母亲叫史小凤。是史大牛的孙女,是三咧咧史永柱的闺女,史家唯一的后人。
‘*’完了以后,小黑手蹲了三年笆篱子。出来后,也还是偷鸡摸狗,满场转悠,心里想的啥谁也明白,整天在马莲屯西头的两间破房子周围打着史小凤的主意,史小凤十五、六了,懂得人事儿了,心里挺害怕,可又觉得无力反抗。一天下午,眼察黑时,小黑手又转来了,史小凤刚挖完野菜回来往东偏厦子放土篮子和鱼刀子,一抬眼看见小黑手进院了,她就趁小黑手进屋的功夫,从墙上摘下二面留下的破棉袄,连灰尘都没抖落一下,夹在胳肢窝里,拿着鱼刀子悄没声的从偏厦子出来转到房后了,三步两步地跑过土道,进了苞米地了,顺着地垄沟一直向北下去了。这时候天也黑了,她径直跑到北壕趟子,在三咧咧的坟前站了一会儿,又到了长满蒿草的小欤B坟前,流着泪在坟上趴了一会儿,起来就一路向北跑。急不择路,遇路过路、遇河趟氺,就是个跑啊。也不知跑了有多远,也不知跑到啥村啥镇,跑的也太乏了,实在是跑不动了。见前面有片黑影儿,也没看清黑影儿是个什么东西,靠着黑影儿就倒下睡着了……一觉儿醒来,天已大亮,一睁眼,身边坐着一个人,可把她吓坏了,心想是小黑手跟上来了,抓起鱼刀子就要砍,身边坐着的人说话了:“砍啥,我要是起坏心,还能等到这时候嘛。”小凤儿揉揉眼睛,仔细一看;这人和自己的岁数也差不多,鼻子眼睛的都挺端正,不像是个坏人,正在揣测的时候,来了一个衣服破烂、眼神不太好的要饭老头,手里端只搪瓷大花茶缸子,走近了,把茶缸子端给小凤儿说:“吃一口吧。”小凤儿立时眼泪蒙住了眼睛……从这以后,小凤儿就跟着要饭的老头要了半年饭,越来越觉得守护在身边的小伙子,人挺好,就是走路有点瘸儿。
小凤儿夜里看见的大黑影儿原来是个大石碑,是解放怀甸城时牺牲的八十多名烈士墓碑,不远处还有一座残破的大碉堡,这是一片荒草凄凄的烈士墓地。三个人就白天分头出去要饭,晚上就住在碉堡里。
半年以后,王瞎子就把捡来的两个孩子带回了老家——长发屯。
两个孩子整天在一块儿不知何时小凤儿有了身孕,生了个男孩儿,王瞎子本有两间破土房,承包后又分得了八亩地,三个人过起了日子,东挪西凑的借钱买了一辆小四轮子,小日子就过起来了。小凤儿又怀孕了,已经七个月了。就在这时候祸从天降:两个人不到年龄就生了孩子,又来了个第二胎,即犯婚姻法,又犯了计划生育双重错误,只能罚款。他(她)们哪来的钱,只有两间晴天透风,雨天滴水的破房子和一辆四轮子,王瞎子跪在地上捣蒜似的给村干部磕头,把要饭时给人家说的好话和本事用尽了,也没管用,四轮子叫村干部开走了。四轮子可是一家四口,未来的五口之家的命根子呀!男人点着脚儿追,小凤儿腆着肚子跑,王瞎子把膊胳盖儿当脚使,往前捯着,呼天怆地地喊着:“老天爷呀,可怜可怜我这瞎老头子吧……”
四轮子越开越快,男人越点越急;小凤儿越腆越慢,拉开了距离。就在这时对面来了一辆大货车,双方躲闪不及,头对头地撞在一起,四轮子被大货车撞得飞了似的向后倒,不偏不倚地撞在男人身上,一下把男人挤在路边的大榆树上,挤碎了,小凤儿正在这时赶到了,看着男人有危险不管不顾地撂下孩子去护男人,不想四轮子突然翻过来砸在孩子身上,小凤儿立时就吓疯了,小产出来的黑丫儿也就有个小猫崽那么大,得惠死去的王瞎子算是把她整活了。但又没有户口,所以人们叫她黑丫儿,因为她不但长得有点儿黑,还因为她是黑人黑户。
黑丫儿在老花花怀里娇嗲地叫着花奶奶,把老花花心里叫得麻酥酥的,好像商量似的说:“把黄姑娘儿吃了。”
黑丫儿很听话把黄姑娘儿真的放在嘴里,并张着嘴让老花花看。
老花花:“嗯。”从小筐里抓出一把黄姑娘儿:“捧着。”黑丫儿双手捧着黄姑娘儿说:“谢谢老……不,不说老,不叫老花花,只叫花奶奶,只叫花奶奶。”说完笑着跑了。
老花花叹口气:“唉,这孩子,有一口东西都得想着给她的疯妈吃!” txt小说上传分享
9
大吵吵风急火燎地跑到葫芦架下冲着正在下五道儿的狗骨头和小瘌疤,尿尿渍渍的喷着吐沫星子说:“狗骨头,你干儿子偷我钱了!”
狗骨头头也没抬地问:“你咋知道是彪子偷你钱了呢?”
大吵吵理由十足,有把握地说:“他跟我住在一个房子里,我的钱丢了,别人又没去,不是他偷了,还能有谁?”
狗骨头继续下着五道儿:“你丢了多少钱哪?”
大吵吵一字一顿地说:“四十七元八角正,全是一毛一毛的毛票儿。”
狗骨头听了有些责怪地说:“你整那么多毛票儿干啥呀?装在兜里鼓鼓囊囊的,那还能不丢!”
大吵吵嘟嘟囔囔的回答说:“看一锅儿牌不得交八毛啊!”
狗骨头有些信了,抬头扭脸的问:“你把钱搁哪了?”
大吵吵拉开紧袖儿的夹克衫,指着内衣口袋说:“我就装这里了。”
狗骨头虽然知道彪子不太可能做偷摸的事,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太年轻,又有个傻病,财宝动人心哪!他嗯了声说:“你先玩儿去吧,等我下完这盘五道儿,我去找他,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大吵吵还不干,不情愿的说:“不中,我给老花花放了个夹二条,带鱼儿的,老花花,老齁巴他们还等着我给赔钱呢!”
狗骨头从衣兜里掏出两元钱递给大吵吵说:“你先拿去,一会儿我去找他。”
大吵吵还不太满意,接过钱边走边说:“你可得快点啊!”好像彪子真偷了他的钱似的,那么理直气壮。
大吵吵走后,狗骨头看着五道儿盘,怀疑地问:“我咋少了一个子呢?”
小瘌疤头也不抬嘴尖舌快地回答说:“你就仨子嘛!”
狗骨头十分肯定地说:“不对!我明明是四个子嘛。”
小瘌疤很会狡辩,没事人一样,脸不红不白地:“那,那个子不是叫我吃了嘛!你记错了——”
狗骨头这个老童男子别看腿瘸,记忆力是非常好的,朝鲜战场上枪子把大腿骨打断了,换了一块狗骨头,人们称他‘狗骨头’没有半点贬义和不尊重,在幸福院当过多年大组长,办事认真负责、公道,人们对他很敬佩。老小孩、老小孩,在玩的时候,为了一个子,这子虽然不值什么,但还是看得很重的,更何况这位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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