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嘴角低下头道歉,手指僵硬的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掌心晕开一抹殷红。
老板听到动静慌忙跑过来,奴颜婢膝的安慰那些人的情绪,我站在一侧,被从头泼了一瓶白酒,酒水沁到眼睛里刺辣辣的灼痛。老板推搡我几下,我顺势退到后面,一点点蹭到厨房里,开了水龙头往脸上冲水,一只手揉眼睛一只手摸出手机给景焱打电话。
听筒那边只有冷冰冰的女声提示关机,我抬手在袖子上抹一下脸上的水,使劲儿睁了睁眼,悄悄往外面瞥。
那些人已经被老板安抚下来,拼了桌子坐在一起咋咋呼呼的碰杯。
趁没人注意,小心翼翼的从角落边缘溜出去。
外面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我站在那几秒钟就被淋了个透,揪着心往天歌走。
不管那几个人说的是真是假,我还是做不到对景焱的事袖手旁观,虽然我不懂吴恪为什么要用面粉骗他们,可我们平时从电视上看到的那些个du贩,哪一个有好下场的?
我抱着胳膊被雨淋得瑟瑟发抖,没等靠的太近,打眼就看到天歌前面停了一辆车,景焱撑了把伞俯身对里面驾驶座上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把车开到侧门停下来等着。
景焱回过身,嘴角略带笑意,视线落到我身上稍稍一僵,蹙起眉头脚步急促的跑过来,伞撑在我头上,语气带着几分怒气:“你怎么淋成这样?”
我抬眼看着他,刚刚张了张嘴,见他怒气更盛,说:“还一身酒气,你别告诉我你是喝醉了到这儿来撒酒疯!”
我急忙摇头,“你先别管这个,景焱,我有事跟你说。”
他在我身上碰了两下,不再言语,把我揽过去领进天歌最里面,一块单独隔出来的休息区,装潢一如大厅的奢侈。他把我带到房间里,到浴室放了水二话不说直接把我丢了进去,衣服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剥了个干净。我窘迫的缩起身子,景焱出去一趟,回来时拿了身衣服放在一旁,留下条浴巾便退了出去。
我怕他走了,把身上随便冲一冲驱驱寒意,手忙脚乱的把衣服套上。衣裤刚好合身,一点都不像是景焱的。
我从浴室里出来时,景焱正在发短信,手机也换了。
我想了想,站在浴室门口问:“你一会是不是要替吴恪去拿白粉?”
景焱愣了一下,反问我:“谁告诉你的?”
我把在餐馆里听到的如实告诉了他,景焱听完攥了攥拳头,朝向一边匆匆拨了一个号,那头没接,他低声骂了句,踢了脚小茶几,心事重重的栽在沙发上坐了许久,压低了嗓子说:“韩昭,过来。”
我走过去,被他捏着下巴盯着看了一番,“你哭过了?”
“没有……”我揉揉眼睛,还是有些涩痛。
“他们欺负你了?”景焱又问:“眼睛怎么红得跟兔子似的?”
我依旧摇头,景焱头疼的揉揉脑袋,说:“你这副性子我还不知道么,什么都不愿意说,受了委屈也自己憋着。你这样,在天歌就只有受气的份儿。”
他说完,身后的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传来一个嘶哑虚弱的声音:“你不是去码头了吗?几点了?”
我回过头,对眼前的景象稍显错愕。
Alvis晃晃悠悠的披着睡衣扶在门框上,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眼眶也陷了下去,脸色发青,半点精神都没有,一阵风就能吹倒这句话用来形容此刻的他一点都不夸张。他背后的房间里东西扔的乱七八糟,连衣柜也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墙上一道道划出来的痕迹。
Alvis虚虚的看着我,轻笑起来,跟我打了声招呼,出来倒了杯水,蔫蔫的瘫坐下来。
“劲儿过了?”景焱从桌上剥了块糖,丢到水杯里,找了支笔伏案写了行字,随手折成小块。
Alvis应一声,有气无力的问:“出什么事了吗?”
景焱没吭声,把那张纸交给我,小声说:“我走了之后,过个十几分钟,你去把这个拿给孙延秋,记住了,一定不要让别人看到”
我用余光看眼Alvis,轻轻点头。
景焱多拿了件外套披着,自己带上门先走,房间里无声的沉寂,我数着表等待,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Alvis身上。他站起来从里面乱糟糟的杂物里,胡乱的摸出盒烟,颤抖着点上,抿嘴狠狠吸了一口,随即靠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一抬手,宽大的衣袖便往下落一点,手腕皮肤上泛着血点的勒痕清晰可见。
“你跟他分开半载有余了吧?”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以前变得哑了许多。
“嗯。”
“你真的相信他说跟我在一起那话?”
“不信。”我说。
“那你还跟他断得那么干脆?”Alvis来了兴趣。
我默默,淡淡道:“当时你们都逼我,我走了不是正合你们的心意,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不过我也明白,我留在这儿,的确起不到一点作用。我还会是他的负累,还不如像你们说的,有点自知,给自己留点尊严。”
Alvis失声笑起来,笑容里夹着些自嘲和解脱,“早知道你是这样想,我们就不用有负罪感了,我还以为你会找个小河跳进去结果了自个儿。”
他烟抽得很慢,烟雾中有种奇怪的味道。我看着他,问:“你这一身,又是吴恪弄的?”
Alvis呆了呆,摇头,侧眼瞧着我,说:“是海洛因,我在戒毒,绳子勒的。”
“多久了?”我沉声问。
“从你走了之后。”
我诧异的看他,他了然解释,说:“这玩意儿哪儿那么好戒,我没那么大毅力,景焱不在的时候,我求吴恪给过我一点。喏,这是加了料的,你要不要试试?”
他弹了弹烟灰,依旧低低的笑。
我心中空茫,由着他笑够了,抢过他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踩灭,居高看着他,没法开口慰藉,只说:“还是戒了吧,这样抽下去你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吗?”
顿了顿,又添一句,“景焱他一定也不愿意看你这样放弃自己。”
Alvis耷拉下脑袋,头发遮住侧脸,“韩昭,你知道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吗?我受不了,真的,特别是在这种地方,明明只要开口就能解脱享受,还偏偏要忍着折磨自己……”
他忽然落了一滴泪,趴在膝盖上沉默,良久后才开口:“拜托你……这事儿……别告诉景焱。”
我拍拍他的肩膀,原本对他的那点小怨恨,莫名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忽然很心疼他。景焱虽然过得也不安稳,可他毕竟犯过事儿,伤害过别的人。可Alvis没做错过什么,经历却比其他人都凄惨。
我说:“当初……为什么要吸毒?”
Alvis维持着那个姿势,犹豫下说:“景焱拿吴恪的货,靠他自己根本填不上,天歌毒品垄断,有钱都没有地方去买。我从一个朋友那里找到一些,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抽了之后,告诉吴恪,东西是我让他拿的。”
我怔怔,不再多言,抬头假装看时间,喉间无尽酸涩,觉得如果景焱真的去爱他,我也能欣然接受。
那天我临出门前,Alvis叫住我,说:“你永远都不会懂在这种环境里,一份爱情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可如果你和景焱是互相喜欢的,就抓住了,千万别再放手。”
话语在门关上之后还一遍遍在我耳边重复,我把手放进口袋,捏着小纸块想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我口中所谓的幸福,是以何来定义。
景焱给过我冒险和ji情,林回给过我安定,我却一直不满足,总觉得其中缺了什么。
如今的情况下,我依旧无法推测和景焱的未来,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死结,不是解不开,只是没有摸索到其中的方法。
我刚到警察局,在门口被门卫拦住,问:“你干嘛的?”
我往里看看,说:“不好意思,请问孙延秋孙队长在吗?我有要事找他。”
门卫抬抬眼,打个哈欠,“赶明儿再来吧,他出警了,车刚走,你要是急的话给他打个电话,我带你去他办公室等。”
“孙队长出警了?”我重复了一遍。
“是啊。”
“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门卫用一种莫名其妙眼光瞥瞥我,说:“这我哪知道,你还有事没事了?”
我后退一步,扭头就往外跑,风雨里手中的伞反倒成了累赘,索性丢在一旁边往前跑边拦车。
如果孙延秋出警跟景焱有关系,那他应该会去码头,只要我能在路上把他拦下来,还是有希望的。只是,我不知道他们去的是哪一个码头,只能让司机从小路走,去大多条路线都会经过的中心等。
到了地方沿街下来,未等吁口气,远远地便看到从街口驶过来开着警笛的警车。
我愣了几秒,不知是不是应该庆幸。
马路上车来车往,我咬咬牙,插了个空档,跑出去站在警车行驶的直线前,不停挥舞着手臂。
他们前面的一辆车子转了个弯绕开,或许是因为雨天有雾的关系,那辆警车一直没有减速,开到我离我不到两米的距离时,开始刹车猛打方向盘。
我躲避不及,车子从身侧猛地擦过,从肩膀外侧刮了过去。
刹车之后因为惯性和路滑,警车没有立马停下,而是又往前滑了一段路。
我狼狈的从脏兮兮的雨水中爬起来,踉跄的跑过去。
后侧车门打开,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冷漠道:“先上车。”
我想也没想的钻进去,前面穿便衣的警察一脸紧张的回过头来问:“你怎么回事儿?不要命了吧,伤着哪儿没?”
我没理他,低着头从兜里摸出那张小纸条,因为怕弄湿,来之前从Alvis那拿一颗糖果,塞在了小小的塑料纸里。
“这是……是景焱让我交给你的……”我结结巴巴的把纸条拿出来递给坐在后排的男人。
孙延秋在法治版块出现过很多次,我没有理由不认识他。
“景焱?”孙延秋本来望着窗外,这会转过脸来冷笑一声,接过去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