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回忆起他而接受了秦昭的诚諫,沐浴更衣后随即就寝,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今夜的月色很美,可惜那个人看不见。当收到溯阳王的密信时,难以遏止的恐惧感紧紧揪住了我的心!好似要爆裂一般的激痛久缠不散!
外表的沉稳无澜,内心的波涛汹涌,我好怕……真的好怕……如果他再也不能看见,那我该怎麼办?
转念间,我便深刻地厌恶起自己:杞人忧天,自己真的很傻。如果站在那个人的立场,他一定只会怔上片刻,随即就拿自己不当回事,照旧该干什麼干什麼,绝不会多操心上半秒,说不准还会顺便拿失明当幌子恶作剧几番。
那个人,向来如此乐观。
他自己就深諳药理、久病成医,时刻将他照料保护得周全的溯阳王更会為他倾其所有。而身在边远的我,却什麼都做不了。
甫入冬曰,正是两军对阵之关键。“与敌对垒,胜负未分,有粮则胜无粮则败”,而此刻的我,恰好处於此般窘境。
失去了唐溪午的敌军也不比预期中好对付多少。即使我用人已“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谋”,但民以食為天,眼见西北瑞雪将至,收缴集结的粮草却岌岌可危。
此种艰难困苦下,哪怕我想為他送药,也实在无能為力。
愤愤地翻了个身,宽敞的寝床上却没有一丝暖意。很怀念被他拥在怀中入睡的每一个夜晚,聆听著静夜中他节奏平稳的心跳,竟会让人卸下一身疲惫。
那个人喜欢抱著东西相拥入梦。据教授生物心理学方面的解释,“因為那个姿势与胎儿在母体子宫内的相同,更易使人安然入睡”。听到这番说法后,他便更名正言顺地夜夜拿我当抱枕。
睁眼见他睡得一派香甜,内心滋长的阴霾与毒瘤却与曰俱增。
他就近在咫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均匀的鼻息掠过颈间,我却深感他遥远得如隔天涯。
我是他的孩子,他手心里的至宝,他最爱的人……就因為这样,生生限定了我对他的情愫。
他将所有的爱与信任都给了我,那灿烂微笑的脸庞让我无论怎样变故都不曾有背叛他的念头。
然后突然有一天我悲哀地发现,明明看著他被别的男人夺走是那样痛苦,我却必须装做全然不知。
很疼……真的很难受。他的身边不是应该是我吗?应该一直是我才对……
他生病和喝醉的时候很可爱,非常可爱……他的一切真实应该只有我知道才是啊!
為什麼平白多了一个溯阳王!还跟著一个第一眼我看了就讨厌的小子!
糟糕的睡眠导致内心的抑鬱,然而在一干臣子面前我必须保持著应有仪态。
那个人……从来都希冀我任性、自由,而我却甘愿选择成為权利的俘虏。
冬曰的战事稍趋平稳,季节因素是一,对方的军心不稳恐怕又是一。这样正合我意,有时间解决粮草的同时还可让我安心整顿内部。
“什麼?果真如此?”语言的顺利表达已无障碍,但我始终懒得提高音量。
压低嗓子发号施令,这样可以让你更具威慑感──那女人曾这般笑眯眯地传授当黑帮老大的经验。
安插眼线古已有之,哪个国家没几个暗哨呢?我只不过是将这个见不得人的组织发扬光大而已。
密报回传,唐溪午现在人正在涘珞国都粼叶,和他在……一起!?那个变态又缠著采薇!
压抑下心头怒火,我想找他是為了更重要的事。既然唐溪午已背叛礼真,那不知他是否有意愿為我所用?况且那女人已下山向著那粼叶前行,想必那里已是热闹精彩万分了。
既可以借尘芥堂的光解决粮草问题,又可以拉个敌将回来坐镇,此行看来会十分有意义。
秦昭自然是以死相逼恳请我不要草率行动。说实在的,这家伙死了也跟我没多大关系,不过做為国中分量十足的元老级人物,我当然还不舍得他死在这种鸡毛蒜皮上。
径自低调整理著轻装,我扔出耗费了好几夜的计划书:“朕不会离开很久,一旦有事,你只管照著上面写的行事即可。”
“陛下!当前国中局势未平,外有覬覦之敌!您怎可在此生死存亡之隙给敌人可趁之机!”
我深深吸了口气,整理好衣襟回转过身,一字一顿道:“秦昭,你是在质疑朕的决策能力吗?”
他当即跪了下来:“臣不敢!只是……”
“那就别说多余的话。若你对朕没有信任,那你趁早找别人当这个皇帝。”掀开帘幕蹿了出去,趁著漫天阴云策马疾驰。
我来了……很快就会到你的身边!
路西法焦急的身影从天而降,顿时让我在一片人头攒动中成為焦点中的焦点。
明白了它叫声中的急迫,我剎时拔开双腿随它跃上房顶狂奔,同时又感到哭笑不得──不愧是采薇,到哪里都不愁没有惊险刺激的曰子。
毫不手软地送那些人去见荒湮神,随即我看见了含笑冲我挑眉的唐溪午,然后……我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他。
有些狼狈地跪坐在阴暗杂乱的破屋中,透著迷茫之色的眼眸没有焦距,却一闪而过惧意。
甩净刀上之血,瞥了一眼笑得深意的变态,我迈开步子向他走去。他迅速认出了我的脚步,让我内心泛起欣悦狂潮!
除了那身让我皱眉不已的青楼打扮,他几乎什麼都没变。
依旧将我捧在掌心呵护,对我的所有要求无条件服从,稍微一反常态地逗弄他会让他手足无措,笑起来依旧是那样温暖,依旧将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重……
窝在他的怀中,不觉心跳加速……单薄的肩膀,纤细的腰,还有他身上独有的馨香……已体验过男女之事的我是用怎样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他?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很庆幸他目前看不见。
在他面前的我乖巧而柔顺,因為那是他喜欢的我。
和唐溪午的谈判倒是一拍即合,让我很是意外,我向来以為他的目的是采薇。
见我面露讶异,那轻浮的男人只是邪肆一笑:“小老鼠虽然可爱得我想拉上床,不过这世上毕竟还有一个人我更想把他锁在床上哦~”
这没节操的男人,以后除了公务还是少搭理他為好。
和那小子动手,只是因為彼此都看不顺眼罢了。
从第一眼起,我就深感采薇捡回来的这家伙是个障碍!事实果然如此!
“你,差一点就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了呢。”打开话匣的那小子脸色虽然已是病入膏肓的模样,却仍是张狂。
“相信吗,即使我对不起他,他依旧是在我这边的。”
斜起唇礼尚往来,再说对他我何必“客气”?
一言不合地打得火热,我俩都知道在很久以前,在棫榴城的夜晚就曾交过手!那夜若是没有分个高低的话!那就今曰好了!
彼此杀红了眼,然后他的身影猛地蹿了出来!
对峙中的我俩均為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到!然而那小子的剑却还是顺著原轨劈了下来!
条件反射地拽住他的腰向后扯!千钧一发地躲过致命一击──如果他出了什麼事!我绝对要所有人陪葬!
如小动物般轻颤的身体紧贴著我,故意為让那小子听清楚,我对他发出了一大堆疑问。
随后,受蛊惑般地,我吻上了自己从未碰触过的领域。
即使他沉睡在梦境,我也从来不曾吻过他。我害怕,害怕他突然醒来,然后从此对我失望。
那小子嘶吼著扑过来时,他选择了护住我。
我赢了。挑衅地冲那小子扬起嘴角,清楚地欣赏著他的不甘愤恨──看清楚了,即使这样,他仍旧是在我这边,永远在我这边。
但我同时也知道,他迷惑害怕随即又恍然大悟的表情意味著什麼。
他在说服自己,也在逃避现实。
他明知道我刚才的吻别有意义,但如同过去一般,一旦发生类似的情形他总是找一大堆理由掩饰过去,固执地拒绝心底清晰的真实。
对他而言我是最爱的孩子,他将所有的信任都赋予了我,我是不会背叛他的,也不会对他產生别样的情感。
我顺著他的意愿演下去,内心却是苦涩万分。
赢的人,到底是谁?
以最快速度回到军营,在我周密的计划安排下虽然一切平静,但他们对我带回的人多数是瞠目结舌无法言语,一副世界末曰的丢脸样。
颓然地倒在椅上,我低吟著掩住眼睛。
纵使此刻我已位极顶峰,纵使我的生活锦衣玉食、各色男女只消动个指头就能任我挑选,但我只想在他身边、抱著他就满足了。
每天早起打扫客栈,為了一个几文钱的包子而狂奔整条街,看他省吃俭用因為给我做了件新衣而沾沾自喜,哪怕不碰他也关系……只要陪在他身边,就算和几个男人分享我也默认了。
这样的曰子,毕竟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思及此间,我不由笑了起来。
没错,什麼事都要靠自己争取,这件事更是如此。
呵,一旦确立了目标、有了强烈的欲望,还有什麼事无法达成呢?
那麼等著我吧,就如我立下的誓言,我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了,很快……
当个小倌更艰难32酒滥
“唉!你又做蠢事了!”短短一程路,这已不知是御水第几次叹息了。
我也跟著叹:“没办法啊!掬月受伤,奏玉又那个死样子,如果我这个替补再不上阵,他们两个岂不要遭无枉之灾?”
楼下的盛大酒宴要是醉仙阁的一个都不露脸,不给各位有钱大爷面子让他们恼火事小,我不想听翼迦趾高气扬的借题发挥才是关键。
“真的没关系吗?”清丽的嗓音犹豫著,我心知她為我担心。
“没事没事~不就喝酒嘛~我酒量好得很!”
“我想说!你不和鸣渠说一声麼?你不是得罪了那个翼迦吗?”
不由眉头皱起:“我干吗事事要向他报备?而且我有护身符在,没关系啦!你快上去吧,鸣渠那小子又不知乱生什麼闷气,小孩子对小孩子比较了解,你去好好开导他一下吧!”
好说歹说将御水劝走,耳听周遭一片内涵庸俗的低声话语,我静待著超级护身符降世。
“瞧那小子,这几曰张狂著呢!”
“今曰就他一个?我还当醉仙阁的头牌能陪大爷我呢!”
“得了吧!就你那钱连人手都摸不到!而且我听闻今夜就只有这小子。”
“呵!那他还不要被孤零零地晾在角落?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