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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老太太说到这里,一旁的苏妈突然打断老太太的话,讪讪地看向蕴画,蕴画自然知晓苏妈的心思,也不戳穿,便告退了。
蕴画又往齐氏房中去,碰巧今日是应年病愈搬出齐氏院落的日子,齐氏不放心,便亲自过去布置应年的屋子,只留下珊瑚在房里守着。珊瑚见是蕴画,笑着见过礼,说了齐氏的去处,蕴画不忙着去寻,坐着与珊瑚闲话,说着说着便说起林姨娘当日进府时的情形来。
珊瑚看来是有些不忿的,她是齐氏的陪嫁丫头,本该被袁青枫收房,待将来生下一男半女便抬成姨娘的,谁知袁青枫还未等对已起意,林姨娘便怀着身孕找上门来了。
“那林姨娘也真是的,珊瑚还记得那夜老爷吃醉了酒回来,身上尽是脂粉香味,怀里还揣着一个香囊,本以为老爷在外面风流过便算了,谁知过了月余,那林姨娘竟寻上门来,说自己怀了身孕……”
蕴画细细想着,并未听出珊瑚的话里有何不妥来,于是问道:“那个香囊呢?”
“太太让珊瑚扔掉了。”
珊瑚说罢,蕴画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劲,便知她是说了谎,于是淡淡问道:“果真是扔了?”
珊瑚面色一红,有些窘迫地答道:“珊瑚当时拿着那香囊本是想……”话音未落,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于是便住了口。
蕴画微微一笑,自是明白珊瑚这些年来在袁青枫身上下的功夫,初始还有些盼望,后来随着年纪大了,便打消了这念头,一心一意地在齐氏跟前别无他念了。
珊瑚还是回房去拿了那个香囊给蕴画看,蕴画捏在手中,见布料虽然陈旧,可是香囊上面的花样却依旧清晰可见,不过是媚俗的图样,不见一份雅致。越是这般,蕴画越是有些猜疑,问道:“珊瑚,咱们府上可也有这种布料?”
珊瑚笑着回道:“这种下等布料咱们府上岂会有?即便是那寻常人家也不见得会有这种布料做香囊……”
珊瑚说到这里,看见蕴画思虑的神情,也意识到有何问题,突然打住话,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如若珊瑚所说,那么在白银如水般的镇国公府上做歌姬的林姨娘,又岂会用这种布料?除非,她根本就不是镇国公府上的歌姬,即便是,这个香囊也定是林姨娘进镇国公府前做好的,那么林姨娘进镇国公府之前,到底是何出身?
蕴画握紧那个香囊,起身对珊瑚说道:“香囊暂且放在我这里,珊瑚,今日之事,切勿跟任何人提起,连对太太也不能说起。此后林姨娘再来给太太请安之时,你且留心些就是。”
珊瑚有些不明所以地应下,这个四小姐平日里不亢不卑,如今遇事不惊,倒有几分气度。
蕴画并未敢断定,林姨娘便是镇国公府安排在靖远侯府的人,因靖远侯府到了袁青枫这一代并无出任实职,也未参与任何党派之争,在林姨娘进府前,除去有个德妃亲妹的乔姨娘在,并无身份显赫之人,即便是凌琴,十几年前又有谁曾料到她会进宫为妃?
如若仅仅因为乔姨娘进了侯府,镇国公府便安插林姨娘进来,那么这份未雨绸缪的心机与手段,当真不是寻常可比,而赫连誉终日成长于这样权谋家族,竟会生成这般潇洒不羁的性格,也实属异数。
蕴画记起樱桃所说,林姨娘曾经提起过,要带着应景前去清音庵许愿未被袁青枫应允之事,心思一转,便折道进了林姨娘的院子。这还是蕴画第一次进来,林姨娘有些诧异地迎出来,身后还跟着应景。
见蕴画迟迟不说来意,只聊府里家常,林姨娘有些焦急,便打发了应景先回去做功课,务必在酉时完成。
蕴画只是淡淡笑,待应景走远,才说道:“务必在酉时完成,林姨娘,你是想带着应景在酉时离开侯府,对吗?”…
林姨娘的手一抖,原本该奉给蕴画的茶盏落在了地上,一地狼藉,林姨娘慌乱得便俯身去收拾,蕴画却一把握住林姨娘的手腕,问道:“林姨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林姨娘眼神闪烁,回道:“我不知四小姐在说些什么。我们母子一个是袁家的庶长子,一个是袁家的姨娘,为什么要离开侯府?”
蕴画松开她的手腕,林姨娘松了口气,只以为蕴画不过是胡乱猜测一时胡言乱语的话罢了,正待说些好话将其打发了去,谁知便见蕴画将手心一摊,掌心里躺着一个香囊……
林姨娘这下再也掩饰不住惨白面色,紧紧咬着下唇,不发一言,只待蕴画说什么也不承认。
谁知,竟听见蕴画说道:“我助你们出府。”
林姨娘怔怔地看着蕴画,一时不辨她话里真假,听蕴画继续说道“你们这样出府,难免会被人瞧见,走不出城便会被捉回来。不如,我去跟太太说,要太太带着我们兄妹几个一起去清音庵,到时候人手不够,太太必定要你跟了去。到那时,你和应景,如若走丢了或被贼人掳了去,谁也奈何不得,寻几日寻不见便作罢了。”
林姨娘神色复杂,用力按着一旁的桌几,艰难地问道:“你为什么帮我们?”
“那你又为什么要带着应景逃出侯府?”
林姨娘不肯答,只是避重就轻得说道:“你若信我,就听我一言,但凡有人要带你离开侯府,你便随了他去,总比在侯府等……”
“总比在侯府等死强,对吗?你告诉我,是不是侯府要出事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赫连一族要对袁家动手?”蕴画站起身来,逼问林姨娘,林姨娘只是捂着耳朵,泪如雨下,却依旧不跟答话,看得出她内心纠结的痛苦。
蕴画叹息,不再追问她,将手里的香囊递给林姨娘,转身离去。
既已将香囊递给林姨娘,那么就表示蕴画不会因为林姨娘到底是不是镇国公府安插进侯府的事再进行追究,她之所以肯帮林姨娘逃离侯府,只是觉得林姨娘必定是不肯答应害侯府,才被人威胁性命想要逃离保住性命。不管林姨娘平日里待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单凭这一点,她也该帮林姨娘一把。
蕴画折回身去给齐氏说起去清音庵之时,齐氏向袁青枫讨这个情面,袁青枫只得应下,并让一直禁足的曼书一同跟了去。乔姨娘不放心应辰、曼书出门,要跟了去,林姨娘便也理所当然也一同跟了去。云裳只推说身子不适,仍旧闭门不出,没有跟着去。
这般过了一两日,待收拾好行装,众人便浩浩荡荡地往清音庵去了。
清音庵的住持亲自将齐氏等人安顿好,女眷住在庵里,而男客则住在庵外的几间屋子里。应辰自从被蕴画拆穿又辛苦寻一夜玉扣未果后,见到蕴画便有些别扭神情,而应景神色虽有些紧张,却还是朝着蕴画勉强露出一丝微笑。至于应年,一向与蕴画亲近,见了她格外话多,非要拉着蕴画进自己房间去看自己带上山的那些好玩意儿。
蕴画无法,齐氏见状笑着允了,打发荔枝和几个小厮陪着去了庵外。应年因是乏了,在房间里玩了一会便睡了,蕴画留下荔枝和那几个小厮照料应年,便独自返回庵里。
谁知,就在离清音庵几丈远处,蕴画看见那里停着一辆马车,除去一个驾车的马夫外并无侍从,蕴画本有些惊异,走近了些,才看见掀开车帘露出一张面如冠玉的四皇子鸿沉,他手持一把玉笛,缓缓把玩着,静静得看着蕴画,蕴画疾步走过去踏上马车,那马车倏地回转,疾驰而去,往清音庵后山去了。
鸿沉扶着蕴画下了马车,两人并肩坐在青石上,望着远处寂寥山河。
“告诉我,究竟靖远侯府要发生何事?”
“我还以为你让张宾带回信给我,是想通了要我带你离开。我只要你平安即可,其他人我管不了,也不想管。”鸿沉带着淡淡的讥讽,说道。
“倾巢覆灭,安有完卵?若是靖远侯府果真出了大祸,我又有何理由活下去?”蕴画苦笑道。
“会有办法的,只要你肯,我便做得到。我会向父皇要下旨,赐婚你我,然后我会带着你回皇陵,今生永不再踏进皇宫半步……”山上风大,吹得鸿沉手中玉笛呜咽作响。
蕴画抱膝而坐,不曾作答。
“老七的苦肉计是你出的主意吧?”鸿沉突然问道,“也只有老七用这个法子才能哄得了父皇,这苦肉计毫无计策可言,看似笨拙,可是用在不擅长心计的人身上,却格外见效。”
蕴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你为什么会上山来见我?前几日……”蕴画本想问前几日为何不来,又深觉此话不妥,堂堂四皇子凭什么就一定要来见自己?
鸿沉没有出言解释,紧闭双目,神色看起来有些痛苦难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药丸,和着腰间系着的水酒吞咽了下去。
蕴画问道:“你可是病了?”
鸿沉摇了摇头,勉强笑道:“不碍事,宿疾。”
“既然是宿疾,张大夫可医得?皇宫里那些太医们,难道不能医吗?”蕴画急切问道。
或许是看蕴画这般神色,鸿沉有些欣慰得笑了笑,心情也似是好了许多。
鸿沉问起蕴画此番上门的用意来,蕴画思虑再三还是将林姨娘之事告诉他知道,鸿沉听完,只点了点头,没有对此事加以评判。
蕴画出来久了,怕齐氏追问起来不好交代,又见从鸿沉嘴里问不出个究竟来,心里有些失落,于是便要起身离开。
“画儿,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伤害侯府的那个人是我,你会怎么样?”
蕴画未曾转身,只是低声说道:“我会恨你入骨,既杀不得你,便视你若陌路。”
待蕴画走远,鸿沉手抚着胸口,似是痛得厉害。额间冒着细密的冷汗,似是无力支撑身子,只得倚在车厢外,静静地看着蕴画单薄的背影,想起蕴画刚才的话,只觉得犹如一把带着尖刺的匕首,反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