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去,才算明白了,他刚才走过的那个圆形池子并无特别,而面前这个月牙形水池便有趣了,也不知道前主人是怎么弄的,生生人为造就一条小小的溪流,水自东边池角来,顺着精心铺垫的渠道,活泼泼地往西边池角涌流而去,徐俊英看着这道小溪,暗赞前主人的独具匠心,做出这桩奇巧工程来。
池畔一个方形亭阁,天气渐暖,亭子四边镶着的雕花隔扇已尽数拆去了,梅梅原来带着恒儿在这里玩。此时她和丫头仆妇们在里面,围成一团不知做什么,一忽儿屏息无声,一会儿吱吱喳喳笑闹不休。
徐俊英走过去,小丫头回头看见他,喊一声候爷来了,众人呼啦一声离开原本围绕着的桌子,低着头规规矩矩站到边上去。
恒儿坐在一个棉垫子上,翠思站在桌旁扶着他,梅梅将只小方瓷盆一盖,很快塞到桌子底下,起身对着徐俊英略一屈膝,微笑道:
“候爷这么闲啊,我以为你回候府看老太太了呢”
恒儿不见了有趣的小玩物,哇哇大叫,徐俊英走近他,刚一伸手,他便顺势攀到徐俊英手臂上,徐俊英抱着他笑对梅梅说:
“你们母子俩在这玩得高兴,就教我一个人回候府看老太太?那可不公平你们至少送送我,还有,该拿点什么回去吧,老太太病了,总不好空手去看她”
梅梅心里嘀咕着,想让他快点走,在宫里跟小公公学会斗蟋蟀,回来自己园子里捉了几只,驯了几天,今天才刚觉得它们掐得好玩,他一跑来又玩不成了。
便吩咐小丫头春草:“你去找翠怜,让她把今早宫里赏的物品分一半打包,几天前我从宫里带回来的上好的燕窝鱼翅也分一些,包成两份,嗯,我看看——包成三份?算了,给如兰不给二太太也不成,四份吧”
又对徐俊英说:“那些补品,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和如兰各一份,麻烦候爷带去候府,要说明这是宫里出来的,这样谁吃了都不会出什么事”
徐俊英看着她:“又胡说——皇后给你的,人多不够分,不如你自己留着用”
梅梅猛省:“对哦,我为什么要分给她们?”
便要让人喊回春草,徐俊英却又拦住:“已经吩咐下去了,让她们办去吧,下次还会有的”
梅梅并不是心疼,皇后给她赏赐眼都不眨一下,这种东西多得很,她只是想分点给大太太和如兰,结果一拖拉,老太太和二太太也有了,才不想让她们以为她有讨好的嫌疑。
送徐俊英到二门上,对他说道:“只说是宫里赏赐的就是了,别的不要提及,否则你家老祖母好不了”
徐俊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放心吧。”
关我屁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梅梅腹诽,示意翠思接过恒儿,看着宝驹将各样物品装进车子,还是忍不住叹气:
请神容易送神难,虽说徐俊英这尊神是不请自来,把他送走也花费不少了,搭进去的可都是御赐品,但愿老太太病得重些,让他多在旁边服侍几天,过了皇上准的休假期,他一忙起来就好了,少见面少接触,慢慢冷淡下来再说。
徐俊英只带宝驹回候府,仍留着百战在岑宅,临走对梅梅说:“晚饭等我,我会赶回来”
梅梅也不应,只是微笑着,心想你且去吧,回不回得来那是另一码
徐俊英回候府,恒儿有些困了,梅梅只好让小丫头去照看好那几只蟋蟀,自己哄着恒儿用过午饭,陪他小睡了一会。
春日天气变化莫测,上午还是阴天,午后却艳阳高照,晴朗明媚,母子俩睡醒在廊下玩,梅梅想着是不是去一趟仙客来瞧瞧,忽见邹妈妈引了林如楠进来,不由得高兴地拍起手:
“好啊正想着要出门呢,你一来刚好,我们结伴出去吧”
林如楠却似不高兴般,扭头往后努嘴,梅梅看过去,原来是齐王跟在后头呢。
梅梅忙迎上去,福身行礼:“恭迎齐王殿下”
身后翠怜、翠思等丫头仆妇跟着跪在地上,齐王不耐烦地摆摆手:“起来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用在跟前站着”
梅梅有些郁闷:怎么这些男人,到了她的私宅,个个都这么不客气?支使打发起下人来,比她这个正经主子还像样
齐王今天显得有些低调,他没戴紫金冠,只用玉箍和缎带束发,银色团花外袍,淡青玉带上系了一缕精巧宫绦,坠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含珠盘龙玉佩,是他身上唯一代表他皇族尊贵身份的标志。
正文 第一八八章
第一八八章
梅梅奇怪地问道:“你二人一路来了?”
齐王和林如楠同时回答:“谁和他一路来了?”
话音一落齐王又瞪住林如楠:“和本王一路来辱没了你么?敢如此放肆”
林如楠毫不示弱,也瞪回去,她今天穿了套粉蓝色男装,同色缎带束发,清丽素雅,和齐王一路走倒是很配很好看,只是看他们两人的情形就知道,不可能和谐得了。
梅梅见两人斗鸡似的,忙找理由打圆场:“都怪我家教不严,下边人不懂事,殿下来了也不通报一声,没能到前边去迎接殿下这边请,到花厅用茶”
齐王却不随她走,自顾往正房去:“我看看你住的地方”
梅梅无奈,林如楠走来挽着她轻声说:“你还不知道他?跟他讲什么客套我在大街上远远看见他的,就跟过来了,到了大门口,守门的谁不认得我?我自是进来了,他紧跟着进来,就不让人传报”
梅梅怎不知道齐王的怪脾气,当下也只是笑笑,示意翠怜把茶点送到上房来。
齐王刚要抬脚进门,廊沿下由翠思牵着学步的恒儿忽然大叫了一声,齐王转头看过来,唇角泛起笑意:
“你小子,还记得我么?”
梅梅那晚抱着恒儿走出徐府,坐上齐王派来的马车,走过齐王面前时,齐王揭开车帘跟她说了句话:
“别怕,有我,没人敢动你”
梅梅还没应声,怀中恒儿伸手朝齐王挥过去,被齐王捏住小手,转回去往他自己的小脸挠了一下:
“小子,像只猫儿似的”
梅梅不服气地低头端详恒儿:哪里像猫了?恒儿明明是虎头虎脑的好不好?
齐王走到恒儿面前,恒儿抬头看他,咬着下唇,嘴里嗯嗯有声,一只小脚在地上乱踢踏,一副挑剔的样子,梅梅觉得好笑,林如楠已经笑出声来:
“恒儿真乖要不要姨姨抱?”
齐王回头看了林如楠一眼,似笑非笑:“我却不知道,你原来是他姨娘?”
林如楠大窘,跺脚道:“你才是他姨娘”
齐王呵呵笑:“我要做便做他爹,姨娘还是由你来做吧”
轮到梅梅吃惊了,四顾去看:今夕何夕啊,不会是回到现代社会了吧?怎么这种话轻轻松松地就说出来了?
幸而翠怜机灵,早在齐王赶人的时候将仆妇丫头们遣了出去,翠喜上午去了仙客来不在家,身边只有翠怜和翠思在,可怜两个丫头低着头,装聋作哑。
林如楠说:“齐王,你不要总这样言语无状,你是随口说说就完,若是惹下烦恼,教人家怎么消受?”
齐王冷冷地看一眼林如楠,眼睛转向梅梅:“会有烦恼么?”
梅梅只好说:“现在没有。不过以后说话还是小心些好,毕竟这世上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人言可谓”
齐王伸手拎起恒儿,让他和自己对视着,对梅梅说道:“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你生的?怎么看都不像你,这一双眼睛里,一点胆气都没有”
他只抓了恒儿的衣服,一个小孩儿被凌空提着,哪有不惊恐的?恒儿蹬着两只脚,张着嘴,小脸儿由红变白。
梅梅赶紧上去,伸出手的当儿齐王却又把恒儿轻轻一抛,然后稳稳接在怀里,恒儿紧紧抓住齐王衣领,松了一口气,之后又打了个颤,梅梅忙说:
“齐王你吓着他了,把他给我吧”
齐王抱着恒儿转过一边:“他还没跟我玩够呢”
林如楠拉住梅梅:“让他玩让他玩,难得齐王有雅兴,喜欢起小孩来了,看来这个月……”
“你给我闭嘴”
趁着齐王跟林如楠拌嘴分神,梅梅赶紧从他怀里抱走恒儿,交给翠思,翠思抱着恒儿往屋里去了。
要让齐王继续抱着恒儿,一会他就知道什么叫烦恼——恒儿打颤就预示着要放水,往齐王身上筛一泡童子尿,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林如楠明明知道恒儿这个习惯,仍想看热闹,也是个只图快意好玩不计后果的主。
齐王看着翠思急忙抱走恒儿,终于还是明白了,瞪着林如楠:“你这恶毒女子,专想看我笑话,等着,看我如何收拾你”
梅梅笑道:“瞧你们两个,活像谁欠谁似的想不想喝茶?不然到园子里玩去,我有几只好玩的蟋蟀哦”
林如楠说:“我要喝茶”
齐王见梅梅转身想往林如楠那边去,伸手拉住她:“留她在这里喝茶,我们去园子里”
梅梅试着挣开,没成功,林如楠走来,双手抓住齐王和梅梅的手,齐王赶紧松开:
“你做什么?谁让你碰我?岂有此理走开走开”
齐王把手在肚子上擦擦,瞪了林如楠一眼,拂袖而去,梅梅和林如楠在后头笑得直不起腰来。
出乎意料地,齐王对斗蟋蟀兴趣不大,拔弄了一会儿便离开,独自坐到一边喝茶,反而是梅梅和林如楠玩得兴高采烈,齐王示意翠怜和林如楠带来的女扮男装的小丫头过去跟林如楠玩,让梅梅来陪他坐坐。
翠怜便走去,俯身跟梅梅说了两句话,梅梅跟林如楠交换了个眼神,由她们玩着,她自己退了下来,朝齐王做了个手势,两人一起走出亭子,顺着那条蜿蜒小溪,缓缓而行。
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