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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徐小娟便一等再等,直等到两月前才与丈夫李兆回了京城,料想母亲定是还好好儿的,做好了准备迎接她,谁知见到母亲那样子,她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婆母给的盘缠路上已用去大半,夫妻俩再没有多余的银子,就算日后江原老家还会寄银子来,但依着婆母那样的性子,她能给得多少?如何应付得京中的开销?母亲病成这样,顾不上她,若得不到哥哥嫂嫂资助,一家子在京中就是不死不活的,不住在候府,她能上哪里去?连候府外宅她都不敢去住,怕万一哥嫂与她较真,光给个漂亮大宅子住住,不给银子,那是万万过不下去的。
为了丈夫的前程,为了孩子,她不能离开候府,傲气支使下与嫂子大吵一架,那又如何,有祖母撑腰,不怕秦氏吃了她去
她刚回来时,偌大一个候府没人领管,祖母就曾有意让她帮着大哥管家,她也料想大哥会将没有主母打理的候府交付给她来掌管,虽是嫁出去的姑奶奶,但她完全可以代替母亲打理候府中馈。谁知大哥半句话不与她商量,却找了西府的二嫂和三嫂来,让她们先代为支撑一段日子,等那倔强不懂规矩的大嫂回来,令她失望之极。
谁都不可靠,还是祖母慈爱,这候府之中,除了祖母,她再没有可以依赖的亲人了。
徐小娟坐在绣杌上嘤嘤哭泣,旁边三位妹妹轻声劝慰着,庶嫂甘氏被她看了一眼,已退往一旁站着,老太太说:“左右没什么事了,老四媳妇送你三位妹妹回房歇着去吧”
甘氏便和姑娘们起身朝老太太福了一福,退出门去。
老太太叹口气,对徐小娟说道:“你不知她霸道刁蛮,有事只来与我说就是,寻她做什么?你是嫡出的大姑奶奶,她还如此对待,何况日后你这几个庶出的妹妹?别看她平日里对这三位妹妹笑脸相向,到哪天一个个出了阁,万一遇着什么难处再回娘家来,若我活着,看着我的老脸,你哥哥或能够给些帮助,不然休想得着她的好”
徐小娟接过瑞雨送上的温热帕巾,轻轻按了按眼角面颊,哽声道:“我们做姑娘的,遇着这样的嫂嫂,难道就认命了么?若是父亲还在世,母亲健朗,她敢如此?”
老太太歪躺在榻上,轻闭上眼:“如今也还有我……你可愿意去别院住?”
徐小娟红着眼:“孙女夫家岂没有银子供我们在外置个宅院读书?可孙女每思及祖母自小儿疼爱孙女,孙女嫁出去这么些年,未能在尽孝,梦里都想着能在祖母跟前侍奉……如今有这个机会,孙女哪里都不想去,只要在家住,一则可每日见着祖母,二则也能照看母亲,嫂嫂那样儿的,母亲交在她手里,孙女不放心”
老太太微微颔首:“难得你孝顺你是老候爷最疼的姑娘,也是我最疼的孙女,我又岂能舍得你去外边住?你若只带了孩子,在府里任你横住竖住,住多久都由着你,可就是姑爷却不好办,住个几天十来日的还好,若是长年住在内院,便不成,你还有三个妹妹未出阁,徐家名声要紧。本想让你们住靠前有角门儿方便出入的文华院,俊英偏偏又给了老六做新房……”
徐小娟抬头说道:“孙女去和六弟商量过了,他说……”
“他能说什么?你为长姐,他为幼弟,他又素来持礼守规矩,自是要让着你,你也看看合不合礼制,你受不受得”
老太太睁开眼看着徐小娟:“你是候府长女,又是嫡出的姑奶奶,按说庶子们都不及你尊贵,若是老四倒还罢了,可老六却不同,他是上了皇榜的进士,御赐官位,光宗耀祖,再不是以前的身份。李姑爷未有大的功名,你须得记住这点,勿要莽撞失礼,冒犯了你六弟唉你这性子,也是自小儿纵容出来,该改些了,凡事有理也要忍着点,就是寻隙找喳出气,也得讲究些谋略,你是大家闺秀,好歹端着些架子,那样直冲冲跑去找她哭闹,却实在不可取……”
徐小娟与老太太祖孙俩在锦华堂说话的当儿,梅梅已经换了宝蓝色男装戴上面具,翠喜翠怜将她送出东院角门,百战带着十多名侍卫牵着马跟上,梅梅骑上小白,从侧门出来,绕过正门,出了巷口就见林如楠一身雪白男装,骑着马,在一群王府侍卫的簇拥下等在那里,两队人合在一起,顺长街往城外奔去。
出了城门,命侍卫们离得远些,两人并排放马慢行,一边小声说着话儿。
“唉灵虚子这么匆促就要走了”
林如楠看了看梅梅:“哪里匆促了?我回来那时就听他说过五月或六月要回乡的,既是为娶妻而还俗,还不赶紧地回家成亲,早日生子,圆了父母大人的抱孙梦”
梅梅一笑:“可惜了可亲可爱俊俏小道长,要回家娶妻生子了”
“你想怎样?”
“没怎样,想让他一辈子不娶妻,修仙炼丹多好”
林如楠瞪她:“好不正经你变成这样,徐俊英那么端肃一个人也还喜欢,真是奇了”
“唉我也想不通啊大概是生得太美了,男人都好色,他就舍不得这张脸蛋儿”
梅梅皱起眉眯着眼,到这时候才发觉阳光有些刺目。
林如楠笑着逗她:“果真是红颜锅水,生得太美了不是什么好事,连齐王那样的也喜欢,梦里都喊你的名字呢”
“他怎么喊?”
“他喊‘秦二’”
“去想让我变成秦二爷,他做梦”
两个女子哈哈大笑,又赶紧捂住嘴,梅梅眼珠子一转,上下打量着林如楠:
“你怎么知道他做梦喊‘秦二’?你和他……你和赵宝……”
林如楠朝她身后空甩一马鞭,脸红了:“别瞎猜我和他清清白白,就只挂个夫妻名份”
“不是……可我好像听皇后说过元帕呈上去了,太后很欣慰”
林如楠咬着牙看她,慢慢将左手衣袖拉上去,手臂伸过来:“太后派了宫里的嬷嬷来,夜夜侍候守在院子里,要掩人耳目,便只好同住一个寝室,平日看他天不怕地不怕,却是每夜做恶梦,半夜里喊这个喊那个,好像都是战死的人,吓得我,有时候索性走去拿帕子塞他的嘴,跑开了还好,若被他抓住便打得半死,清醒了就叫太医来治,只说是我自己做梦乱跑出去摔的,强迫我吃太医开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药……瞧瞧手臂上这道伤口,已经好了,仅剩一点点印子——新婚夜滴在元帕上的血,便是赵宝拿刀割了这里那时他提着刀进新房,我还以为他要杀我,拼命反抗,被拉了好长一道口子。”
梅梅吸了口气:“这人怎不割他自己的?”
“哼他是那种舍得为别人流血的人么?”
梅梅想起初见齐王时,他冷笑着看自己腿上的血浸透衣裳,滴滴坠落,毫无顾惜之意,那时候,他是真的了无生趣。
“如楠,齐王有真性情,曾经为一个人差点流尽身上的血”
“是你说过的那个简玉吧?想起来就恶心,男人和男人……呸”
林如楠打了个寒颤,皱着眉:“我自从进了齐王府,连饭量都减了,吃不下,睡也睡不好。梅梅,我觉得我可能活不长,唉什么也不想了,生为女子,又落在这样的人家,无可奈何”
梅梅同情地看着她,又默默想着阴晴不定的齐王,岑宅后园池子边的表白,阳光下他俊美的笑脸充满朝气,眼神纯净坦然,悬崖下紧握她的手,那时候感觉两只手长在一起了,绝没有脱离的可能,他绷着脸,双颊现出两道咬肌,汗水雨滴似地滴落在她头上脸上,将她提上石坎,他身上瞬间爆发出的刚劲之气,完全将她震慑住……
“如楠,你也与齐王相处过一段日子,他是有点邪气,实际上不算坏吧?不要看不起两个男人之间的情谊,想想我和你,如果我们两人能够做到毫无保留地以心换心,那或许就是齐王和简玉之间的情形,不是说简玉与我神似吗?你可以把简玉当作穿了男装的女子来想……”
林如楠嗤笑地看着梅梅:“这不是自欺欺人么?我去想简玉作什么?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