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们这辈子都在贪恋林卿兮的光环,那她们只能做她的影子。
“阿彤,导师让我来接你回去。”
林彤仍旧兀自握着光笔,视线回到自己最后一篇报告上,她瞪着面前的屏幕,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收束。
“她是不是觉得,有我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妹妹在玫林行省,是一件面上无光的事情?”林彤忽然抬起头,秋水般的眼眸淡淡地看着陌悠,林彤的容颜娇娆艳美,此刻春色苍白,面容惨淡,所有的浓墨重彩都集中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
“你怎么会这么想?”陌悠挑了挑眉。
“那她问过我的意思了吗?问过我想不想回去,还是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她的安排?”林彤忽然笑了,就像是在宣纸上淡淡地晕开的水墨,“她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
“阿彤,恕我直言,你有些不识好歹,导师她如果能把花在你身上的心思分我一半,我做梦都会笑。”陌悠疯狂地崇拜着林卿兮,她拒绝了联盟军校的留校邀约,拒绝了联部的培养计划,拒绝军部研究所和平署六处陶桢准将的邀请,只是一门心思地呆在林卿兮身边做一个小小的助理。
在陌悠的心中,林卿兮就是后土皇天,就是日月星辰。
“是啊,她在你眼中,是女神一样的存在,你会为了她的认同付出超乎自己想象的努力,你会为了她的一句话报考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专业,”林彤眼中带着水光,瞧着陌悠有些惊讶的脸,“你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曾经也是这样,希望她能多看我一眼,哪怕一眼。”
林彤这个人说不上多聪明,但胜在刻苦,然而有些领域先天平庸的人,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枉然。有的人的才华名叫天赋,后天根本学不会,就像流苏,她对基因图谱的敏感能让她在万千碱基对中寻找到异于常人的,就像陶桢,他的直觉准确到不可思议。
她甚至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染上林卿兮一样的幻听毛病,得不到她的才华,得得她的病也是好的,她是如此希望自己与众不同。
那个念头在林彤心中犹如野草一般疯狂地生长,只要不那么平庸,哪怕让她成为一个病变人也无所谓的。
她曾经的疯狂一点也不必陌悠少。
“小的时候我看到林伯父奔波于联盟和玫林行省之间,动辄就发布惊动整个联盟的学术成果,或是能推动改变整个联盟的基因方案,那个时候我就想,那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想像父母一样,做一个泯然于众的林家人,嫁人生子,然后穿梭于不知所谓的宴会之间,迷失在冰冷的珠宝玉石之中,做这么一个庸俗的主妇,或是在肥皂剧里一点一点地磨去曾经的梦想,变得俗不可耐。”
林彤转折手中的光笔,相较于滞涩在笔端的灵感,她埋藏在心中的千言万语决堤一般地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一直觉得林卿兮是一个可以一辈子都活得优雅的人,哪怕她投靠了满身铜臭的云翳,她还是能做到遗世独立,超凡脱俗。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努力地模仿她,就可以推迟被世俗污染。”
陌悠静静地听着林彤的说话,她觉得林彤和三年前不一样了,变得格外陌生,只听林彤接着说,“皱纹先是长在脸上才是长在心中。我这么执着于自己天赋才华,本来就是一件庸人自扰的事情,我生来就是一个平凡的大多数。”
“所以,我再也不会仰望她了,我这一辈子都成不了像她一样的人,上天入地,林卿兮都是独一无二的人。”
她像一只蚌,硬生生的吞下现实给的砂砾,三年来含辛茹苦地将它磨成珍珠。
陌悠沉默了片刻,认真地说,“所以,你这辈子都成为不了最靠近导师的人,哪怕你们的血管里流淌着相似的血液,你也不能。”
陌悠的执着在林彤的意料之中,梦想的游戏是她们这个年龄段的特权,她们可以骄傲,可以任性,人生的这段年华只有一次,不会重来。只是终有一天会有什么化作利刃来打破她们的一厢情愿。
林彤写下报告的最后一个字,她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多么失败,她曾经是那么地羡慕流苏,但是就在刚才当陌悠巧妙地躲避同叶执中尉握手的时,那份特殊太沉重,不是她受得起的与众不同,林彤在那一刻忽然明白,其实流苏也是羡慕她的。
她们都彼此拥有对方求而不得的东西。
无论你处于何种位置,总有人以仰望的姿态艳羡着你的存在。
不久之后的一个消息更加加深了林彤的这个念头,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叶执忽然找到她,“对不起,林彤准尉,你的离职手续可能近期内办不妥,一空需要你暂代一段时间的监察官一职。”
“云流苏下士她……”
“她被隔离审查了。”
………………
都快变成百合一生推的节奏的,这该如何是好,所以“笔直”地朝着自己的路进发的狐狸被抓起来了。
隔离审查什么的,我就是好这口。
还是没赶上
还是没赶上,煮面条煮的太开心了T=T,下午还有课啊
第三十七章 特别调查组【四千字大章】
完了。
流苏的闭上眼,面色如雪,她在看到那则新闻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恐怕完了。
末世999年,三月二十八日凌晨十二点十四分,艾欧斯在失落街发表声明,称病变人拥有第二十五种染色体,他们不是畸形的人类,而是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下进化的更为高等的存在,圣亡灵帝国才是其归宿。
人的灵魂是有厚度,病变人和尸鬼是能量体的一种表现形式,异能卡系列的枪支是能量体的具体运用,所以病变人较之于纯种人和异化人,同新式武器有更高的契合度,这是他们优于纯种人和异化人的证据。
流苏面如死灰地站在陶桢面前,后者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陶桢甚至还颇有闲心地亲手研磨特供的咖啡豆,为流苏冲泡咖啡,“你喜欢加糖还是牛奶?”
其实哪怕陶桢加的是福尔马林,流苏都不会介意。
“不急,你还有两个小时,”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两个小时后,特别调查组就会前来对流苏进行例行调查。
勉强地勾起唇角,笑容在咖啡杯内倒映出一个影儿,看起来格外虚幻,陶桢微微晃动杯身,荡漾起的水波就像是将她的影子洗涤了一遍又一遍。
……两个小时后啊!
第二十五种染色体有多敏感,又有多少人因此被陶桢秘密处决,没有人比流苏更清楚,如今流苏才明白,看着六处昨天的同事今日被抹去一切的痕迹,那种窒息感名叫兔死狐悲,今天轮到她自己。
六处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任何一丝的怀疑都能让一个人丧命,谁都明白在电子管家的监视之下流苏是没有机会将情报出卖给洛林的,可惜处决流苏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红月谷一空空域师的助理,传闻中艾欧斯的恋人,曾经在没有监视的情况下在失落街逗留一整天,这些或真或假的东西都变成了一柄利剑,在她千钧一发之际,给她致命一击。
江易埋下的棋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会在关键时杀她于无形。
换成她是陶桢,他是会相信这一切只是一个巧合,还是处心积虑的阴谋?流苏看着陶桢那双还带着笑意的眼眸,她觉得自己这次恐怕在劫难逃了。
但还是要分辩的,“我不可能将情报出卖给艾欧斯的……”
“你也打算这么和特别调查组解释吗?”陶桢的目光像是要楔进流苏的眼里。
她其实害怕的是陶桢根本不给她落到特别调查组手上的机会,直接要了她的命,陶桢真的不止一次起过杀心,“你和洛林朝夕相处五年,这五年里你难道从来都没有向洛林灌输过你的那套理论?”
“所以,要了你的命其实真的,一点也不冤枉。”陶桢淡淡地看着她,声音轻得像是七月天的风铃。
那时,怎么会想到会有今天!
“你当初为什么没有杀了洛林,如果他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对他对你对洛家甚至对我都好。”洛林如今对谁而言都是多余的,那个洛家曾经最出类拔萃的后辈被留在“星辰守护”里,走出来的不过是带着洛林的记忆与情感,面目全非的尸鬼。
洛林其实真的没有必要再活着苟延残喘,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在这一点上,陆宸比他看得透彻,他有无数次机会,但是他一次也没有出现在林卿兮的面前。
杀了洛林?流苏不奇怪陶桢会有这种想法,她对陶桢的丧心病狂一向有深刻地认识。
在最开始,她和洛林都不止一次地想方设法干掉对方,但他们两个都是再虚伪不过的人,杀人都不想弄脏双手,你来我往间虽刀光剑影,但最终还是相安无事。
后来也许是因为太寂寞,留个伴也好,反正都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添点刺激日子才不会太难熬,延续到最后,那句荒唐的“我不知道,我只是相信”,反倒生出几分浅薄的信任。
不过任是流苏再怎么复杂的心里剖白,也抵不过陶桢对她十六个字的精简概括,“心慈手软,妇人之仁,自负偏执,愚不可及。”
不怒自威裹狭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流苏这辈子都仿佛会被他钉死在那十六个字上,其实陶桢说得不错,她的确浅薄得要命。
非常要命。
“我就算能在特别调查组手下保住你,可是我为什么要保住这么……的你?”他故意流苏想象空间,被他省略的地方可以填上去所有负面的形容词,她必须证明自己是有用的,而且必须让陶桢觉得物超所值。
流苏沉默,她的价值其实陶桢是非常清楚的,准将大人惜时如金,如果不是流苏还有用,他不会多费口舌,他只不过想让流苏清楚,他在给她第二次生命。
“其实你只要说因为我是喜欢你的,我自然会保你的。”他总是在气氛凝重的时候说一些令流苏哭笑不得的话,而且这种话流苏从来都不会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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