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易珠恭声道:“是。”
谢采薇瞥一眼邢茜仪,拍手笑道:“那请史姐姐快说。”
史易珠道:“范蠡浮海于齐,变姓名耕于海畔,居无几何,致产数十万。齐人要让他做相国,但他却说:‘居家致千金,居官致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怀其重宝,间行以去,至于陶。居无何,则致资累巨万。一日,他的中子在楚国杀人,陶朱公遣少子持千金去救。夫人不愿少子居于长子之上,于是陶朱公只好遣了长子去。长子惜金,致中子在楚国被斩。陶朱公道:长子少与我俱,见苦,为生难,故重弃财;少子生而见我富,岂知财从何来,故轻弃之,非所惜吝。长子不能弃财,故卒以杀其弟,事之理也。范蠡三徙,卒成名于天下。老死于陶,世称陶朱公。”
锦素道:“这样有胸襟有见识的男子,也不枉西施随他一世了。”
邢茜仪道:“范蠡将西施送入吴国,任西施于吴宫受苦多年。我倒觉得西施定是投湖死了,随范蠡泛舟西湖,不过是后人一点悲悯的想象罢了。”
谢采薇哼了一声道:“这样好听的故事,总有人扫兴的很。”
启春道:“邢表妹也不完全说错,西施随范蠡而去,确是后世女儿家的痴心罢了。”
贵妃道:“好了,大家都说得很好。穆仙,赐史姑娘文房四宝。封姑娘才情见识俱佳,赏翠玉诗笥一只,望你日后多有佳作。”封若水和史易珠接了赏赐,深深谢恩。
注:
1,全诗为: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
与君为新婚,菟丝附女萝。
菟丝生有时,夫妇会有宜。
千里远结婚,悠悠隔山陂。
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
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
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
君亮执高节,贱妾亦何为?
2,作者不才,随手一写。权全情节,不能深究。
玉机词(九)
贵妃走后,芳馨来陂泽殿接我。她看着我身后的红叶和绿萼捧着贵妃赏赐的礼物,现出十分喜悦的神气,悄悄道:“恭喜姑娘入选了。从此以后,姑娘便是宫中的女官了。奴婢有幸服侍姑娘,还望姑娘多多包涵与提携。”
我大吃一惊,忙拉着芳馨的手道:“虽然我入选,但在姑姑面前依然是晚辈,姑姑怎可在我面前自称奴婢?”
芳馨道:“战乱中,奴婢的家人都没了,因此便在宫里长久服侍下来。宫里的娘娘和皇子不多,奴婢常镇日闲着。如今可以服侍姑娘,是皇后和两位贵妃的恩典,给奴婢一个出头的因缘。姑娘是有身份的人,只管使唤奴婢便是。”
我沉思片刻,握着她的手诚恳道:“姑姑,自此之后,你便要教导我,陪伴我,宫中长日漫漫,我们便是一体的了。姑姑可愿与我祸福与共?”
芳馨躬身道:“奴婢此身,从此都是姑娘的了。”说着,扶着我走下阶梯。夜色如墨,满天星辰似撒了一把水钻在深黑的绒布上,槐香阵阵,随晚风拂面而来。芳馨柔声道:“姑娘,晚风凉,还请添衣。”说着为我披上披风。
我扶着红叶的手正要走出延襄宫。忽听若兰在身后道:“奴婢若兰拜见朱姑娘。”我回身道:“姐姐快起来,可是锦素妹妹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么?”
若兰道:“我们姑娘说,今天晚上想和姑娘您说话,不知道姑娘几时得空?”
我点头道:“今晚我便在屋子里等着锦素妹妹。”
若兰转身去了。我们出了延襄宫,向东走到东二街,转向北行。行不多时,但见左首一道侧门,门楣上书“思乔宫”三个字。芳馨道:“这是守坤宫东边的思乔宫,西边还有遇乔宫,历来是**最尊贵的妃嫔的住所。因为这两座宫殿分列守坤宫东西,因此奴婢们也叫它们东宫和西宫。如今东宫中住的是陆贵妃,西宫中住的是周贵妃。思乔宫北面是粲英宫,姑娘们今晚便宿在那里。”向北一望,只见启春和谢采薇早已由丫头扶着进了粲英宫的门。
粲英宫有南北两进,主殿为凝翠殿。后进两侧各有两间房,每间房各有南北两个厢房。经过凝翠殿时,我见殿中虽然整洁,但陈设却十分简单,不由问道:“这宫里一直没有人住么?”
芳馨道:“自先帝开始,嫔妃便特别少。先帝只有一后一妃,当今皇上也只有一后二妃,都住着守坤宫和东西宫呢。因此后面的粲英宫、章华宫、永和宫和长宁宫都没有人住,日常只留几个人洒扫罢了。”说着,领我进了西侧北面的房间。
只见南北两间厢房,中间的小厅里摆着桌椅,上首悬一幅执笔仕女图,左右诗句写道:“势如连璧友,心似臭兰人”。供桌上的青瓷花囊,插满了洁白的素馨花,清香扑鼻。下首的水曲柳木的方桌上,摆着一套青白釉刻花茶具。
芳馨见南北两边厢房都无人居住,便说道:“其它房间都住满了,只剩下这间,所幸姑娘还是先到的。姑娘住在南边厢房吧,北边的厢房靠着角门,到了早晨恐怕有些吵。”
我点点头。芳馨吩咐红叶和绿萼将贵妃赏赐之物搬入南边厢房。但见靠北一张黑漆镶铜荷叶纹雕花大床,悬着虾青色雏菊碎花幔子,天青色的绶带静静垂下。幔帐以铜钩挽起,床上整铺着福字纹的锦被。南墙边立着黑漆萱草纹梳妆台,上摆着一只清漆妆奁。东窗下是一张朴实无纹的长榻,铺着簇新的藏青蜡染布垫。
芳馨笑问:“姑娘看,房中的陈设可还满意么?”
我抚着榆木衣柜上的莲花纹,转头笑道:“这样好的房间,我从来都没住过。”
芳馨笑道:“这是皇后娘娘下旨将粲英宫布置起来的。原来这些厢房都是空的,家什和陈设都是前两天现从仓库里寻出来的,有些是前朝旧物了。铺被是奴婢们去年冬天用新棉花缝的,十分蓬松软和。”说着扶我在塌上坐下。
门外走进四个小宫女,捧着盥盆沐巾,红叶和绿萼忙上来服侍我更衣沐浴。一切妥当后,我便点了一盏灯,拿着一本诗集看着。然而我思绪翻腾,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绿萼自去梳洗,红叶和芳馨服侍着。
芳馨躬身道:“姑娘,您明日还要给皇后娘娘请安,让红叶和绿萼服侍您早些安歇吧。奴婢在长宁宫还有些琐事,今晚不能服侍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我微笑笑道:“不急。红叶,你去看看,于姑娘住在哪个屋子里,打听一下她在做什么,回来告诉我。”红叶应声去了,我又向芳馨道:“我还有些话想和姑姑说,不知姑姑可能稍待么?”
芳馨道:“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我沉思片刻,凝视着她,缓缓道:“姑姑先前在宫中可听到过什么风声么?”
芳馨微微一怔,问道:“什么?”我不语,只是看着她。芳馨垂目思量,忽然神色一变,更加恭谨道:“姑娘是长公主府推荐进宫的,皇后和两宫娘娘自然是格外看待的。”
我点点头道:“姑姑自去忙吧。”芳馨虽然低着头,但我分明看到她微微松了口气,退出了厢房。不多会儿,红叶进来道:“于姑娘住在东南边的厢房里,奴婢问了若兰,于姑娘现在正在沐浴呢。”见我不说话,又问道:“姑娘要安歇了么?”
绿萼梳洗已毕,掀了帘子进来道:“红叶,你大意了。于姑娘说好了要过来说话的,你又忘记了么?”
红叶轻拍额头道:“是了是了,奴婢差一点不记得了。”
绿萼道:“红叶,你去梳洗吧,姑娘这里我来服侍。”
我放下书道:“绿萼,你也服侍了一天了,自去歇息吧,不用在这里侍候了。”
绿萼笑道:“那怎么行,娘娘吩咐奴婢们来服侍姑娘,怎么能不在姑娘跟前立规矩?穆仙姑姑要是知道,要给奴婢们好一顿训斥呢。”
只见绿萼身着雪白的布衫,下着白?裙,头上以银环束发。宫中侍女都这样打扮,务求清净整洁,质朴无华。我笑问她:“绿萼姐姐的家在哪里?今年有多大了?几时进宫的?”
绿萼微笑道:“奴婢与红叶今年十三,都是京城人士。奴婢们是去年进宫的。”
我又问道:“以前在哪里服侍呢?”
绿萼道:“奴婢们入宫之后,一直在思乔宫穆仙姑姑那里学规矩。穆仙姑姑说,之所以召奴婢们入宫,便是为了服侍姑娘们的。我们一起入宫的有二十多个姑娘,都由穆仙姑姑亲手**的。”
我正要说话,只见红叶忽然掀了帘子进来道:“可不是么,去年一起进宫的,只有我和绿萼,还有那边于姑娘的若兰和若葵,才有贴身服侍姑娘们的福分呢。”
绿萼微笑道:“你胡乱打断姑娘说话,该打板子。”
红叶道:“奴婢只是进来禀告姑娘,奴婢刚才出去的时候碰到若兰,她说于姑娘还要一会儿才能好,让奴婢来先来告诉姑娘。”
我笑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红叶向绿萼挤挤眼睛,说道:“你看,姑娘都不怪罪于我呢。”说罢,又闪了出去。
绿萼道:“红叶就是这个性子,姑娘不要见怪。”
我见红叶直爽,绿萼乖觉,不觉十分满意,微微一笑道:“绿萼姐姐多心了。”
绿萼道:“大家都说,这次入宫的姑娘们都是有学问有涵养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奴婢们都不识字,跟着姑娘不仅体面,还能长进。奴婢和红叶打心眼里愿意服侍姑娘。”
我点点头道:“绿萼姐姐,你来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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