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当真?!”司马错众人急切问道。
说到底,司马家是地主,为自家和聚拢的流民来说,有此器具真是好处多多啊!那老人却是不顾礼仪冲上前来了,抓着吕飞袖子不放。
吕飞愕然,苦笑道:“自然当真,吾与家老为此物命名‘龙骨水车’,当有大用。”
虽在计划之外,也在意料之中。成老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翻车,又名龙骨水车,是一种刮板式连续提水机械。公元186年十常侍中的毕岚明用来提水洒路,以省百姓洒路之费。后马钧改进,效率大增。
此时吕飞的意思当然是让成老直接把成熟的翻车拿出来,顺便印上明者的盖章。至于筒车,留着以后再用。
成老笑吟吟的拉着那老人下去介绍构造了。
吕飞叹息:“倘墨者可以明存,此等利于民间之物早已存世,可惜,可惜!足下以为然否?”目光射向那沉默的剑士。
那剑士沉默有顷,忽而直身正礼道:“墨家门下墨武,见过公子。”
司马错、方远皆愕然。
自数年前偶遇,自言名武,因其言谈不俗,武技惊人,遂将此人请进,以客卿之礼待之,后又引荐来那老人及从人十数。坞堡、房舍、武备、农具,多赖那深居浅出的老者之力,所以甚为上下钦敬。这些年来,朝政日非,民间多乱,多有破家逃亡者,虽见他们行为打扮与常人不同,也不好多问。司马等博览群书,有时往墨家上靠,也很快打消念头,不想今日为吕飞一言道出,而武也承认了!
吕飞心中大笑;情报资讯的不对等就是爽啊。秦诛墨者,汉罢百家,墨者已消失数百年,错非来自后世,观察、言语试探确认了,不然一样和信息流通奇慢无比的此时汉代一样,当面不识。
司马错苦笑:“先生瞒得我等好苦!”
墨武俯身道:“情势所迫,不得不然,先生见谅!”
司马错哈哈一笑,挥手道:“罢了罢了,然先生须得满饮一盏,如何?”
墨武展颜:“百碗何如!”爽快得一口气饮尽,侍女将酒添满。
吕飞冷笑:“‘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无非为稳固一家一姓之天下!却不知百业衰退,于国于民,毫无用处。
百家隐于民间,有实而无名,为人所贱,投入者减少,终至衰亡;而儒者垄断朝野,上下所重,自高于人,且恐百家如春秋战国时复起与己争宠,必百般打压,划分阶级,如此数百年之后,恐儒家自鸣得意,僵化而不自知,我汉民大祸,为期不远!
就如汉立以来,今文尚书学官及学者百般压制古文尚书,恐其夺己之统也!光武中兴,有赖谶纬(注四),今文尚书于是多有谶纬。不说今古文尚书真伪,这学术不像学术,只为本身位置道统而争,真是荒谬!”
后世已经证明了的――独尊儒术了,这几本书为儒生吹捧成天下至理,最好膜拜它。引经据典,成了原教旨主义的老顽固;千年过去,这几本书海不弄个透彻,可是想出头的怎么办?截头藏尾啊!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成了以德报怨;抱着小尼姑的可以来个“存天理灭人欲”,恩,女人的脚也得顺便灭成小脚;再后来“治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途,在人心不在技艺”,然后中华沉沦……
司马等人听得若有所思,如振聋聩,心底一点亮光闪烁。
俄而司马错大笑:“子羽醉矣!”
吕飞知是关爱之意,虽说此时皆非外人,但难免以后不注意为小人所乘。当前学界抱残守缺者众多,比如今者听得这一番话便不知会为吕飞加多少袢子。
吕飞淡然一笑:“呵呵,失礼了。”
司马错温和道:“无妨,随意。”转头吩咐道:“取醒酒汤来。”
醒酒汤酸酸甜甜的,取的未熟的小果子,有醋和蜂蜜,倒是爽口。
继续,漫谈浅饮。
许久,司马错放下酒器,正色道:“近日收到一信,本匈奴一与我大汉亲近部族难事,请吾援手。本颇有疑难,今幸遇子羽,学识、韬略皆上上之选,我欲交付子羽,子羽其有意乎?”
注一:诗经,邶风,式微。
注二:诗经,邶风,柏舟。
注三:庄子,养生主。
注四:类似卦象、谜语、童谣的带有预言意味的话,如“大楚兴,陈胜王”,“代汉者当涂高”之类。
………【第十七章 匈奴】………
吕飞恭手正容道:“愿闻其详。”
司马错一挥手仆婢无声有序地将盘盏撤下,又流水般将一众器具顺序摆上,水汽袅袅,吕飞知道,这是要煮茶(这时候,茶还是“荼”,直到唐时猜有了专用字“茶”,为行文方便,以后统称茶)了。
自初次尝过这时代的“茶”后,吕飞真是喝不惯。
这时代的茶叶是碎的,讲究的事先添置香料,将茶叶压制成团饼状。喝时是要煮的,加姜末、细盐、香料或者蜂蜜什么的不等,成浑浊的汤状,故称“茶汤”。这方式倒是和后世欧美“下午茶”有些相似。
神农尝百草,中毒,得茶立解。这时代茶品种、产量的稀少,炮制工艺的不成熟,注定了作为上层人士调理肠胃、养生保健的奢侈品。难怪要添加佐料,其实就是作为类似后世的“药膳”什么的来用嘛。
可就是这样,也不能让来自后世,遍尝绿茶、黄茶、白茶、青茶、黑茶、红茶几大茶系十大名茶的吕飞可以如饮甘露般喝下这如中草药般的“茶汤”。
司马错注意到次喝茶时吕飞不经意的一蹙眉,当然不会以为吕飞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奢侈品”,而是想当然以为是茶品太劣,心下惭愧,如今么……
司马错注视着侍女熟练地斟茶――这时没有成熟的茶艺,连后来团饼茶时代高冲低泡调茶花斗茶也没有,随意倒、喝就行了――满意的向吕飞相邀:“子羽,尝尝这新茶,可花了老夫好一番工夫才求来的。”
吕飞心下苦笑,老大,不论新不新茶,就这煮的我不惯啊,茶的清香气全被乱七八糟的东西遮掩了,再说,这煮的,茶的效用也被消磨好多吧……
若无其事地品咂――好么,一跃就越后世瓶装茶饮料嘛,瞧这味道,酸甜咸,齐活了!
微笑:“尚好。”
司马错呼了一口气,笑:“子羽家世贵胄,不似老夫少得此珍物――听闻皇后兄,河南尹何进,南阳乡中有一大茶园,进极喜茶,每日数饮,每次可连饮十数碗――可惜老夫僻处北地,茶树不生。”言下甚是羡慕、唏嘘。
吕飞不禁失笑,呀,听这么说,何进倒真是牛饮了。不过也难保没有炫耀的意思――何进屠户出身,粗通文墨,靠皇后妹妹得以幸进,“鸭梨”肯定很大――这奢侈品的玩意,老子要多少有多少,想怎么喝酒怎么喝!
本想说写什么,又觉得没意思。谁说茶只能细品不能牛饮了?你要这么说别人,别人反倒可能说那才爽快,不似你那么故作风雅。呵呵……吕飞摇头。
司马错奇道:“子羽有何心事?”
吕飞一滞,“呃,无他,只是想起家中,略有所感。”顿了顿,索性说开了吧……
带着悠然遐想的语气:“昔时吾祖上采巴蜀、楚地、吴越等茶种带赴海外,按炮制不同,分绿茶、黄茶、白茶、黑茶、青茶、红茶,最优者十种,曰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黄山毛峰、庐山云雾、六安瓜片、君山银针、信阳毛尖、武夷岩茶、安溪铁观音、祁门红茶,其他名品若干。
饮茶须得茗、水、器、艺、境合一,否则徒然无味。
茗者,即选前述上品,封存严密,取出香味、色泽、品相皆优者,置精制各种茶具,或以水浸,或入土藏,消其火气,取极品之水――秋时天水、山泉为上,流动江水为中,深井水为下,活、甘、清、轻不可缺也――俄而水沸,洗具、烫盏、闻香、分杯、品韵,合于清风、明月、琴韵、松吟、竹韵、梅开、雪霁:独品得神,对品得趣,众品得慧,不亦说乎!
品茶之韵,吾有一言以记之,唯诸君静听: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哈哈哈~”
不知何时,成老、风等,及司马诸弟子都悄悄入席了,听得吕飞一席话,不由得心驰神往,听得十大名茶,品味下,喝一声“雅!”听得品茶五要,更是心痒,再听那后世卢仝茶诗,更如雷后之鸡,神游不知所往。司马错看向手中茶具,以前珍视的,如今看来这么陌生……
良久,众人回神,望向吕飞,全是渴望~~
吕飞不由笑,乃道:“吾家老教习成老,素谙茶艺,飞远不及。”
成老施施然含笑,志得意满开始了大忽悠,怎么繁复怎么来,温度、湿度、光照、土壤酸性……茶种分类……采摘……炮制……光器具就有置茶器、理茶器、分茶器、品名器、涤洁器及其他辅助器具,其中置茶器又有茶则、茶匙、茶漏……各名茶各具特色的茶艺……
呜嘟呜嘟~~大吹法螺。
众人听得聚精会神,耳热心跳。知识,这就是知识啊!可以出游访友向各家炫耀――当然就只透漏点皮毛,这可是要作为传家的啊!连同吕飞所说的,或者拼命用心记忆,或者索性丢开斯文,取来纸笔奋笔疾书,急切间找不到的,去烧水壶下取来碳条,在衣上书写。
什么是贵族?这就是贵族啊!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繁文缛节精益求精!吃饭要数百人协作,细致到有人专门切葱丝;喝茶可以花数十年水浸土藏准备一套数百件组成的器具以使其内外俱净,可以几十道工序喝口茶只为其口味最佳……
相比之下,自己这些人就是土鳖啊土鳖!
良久,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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