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湖固然美丽,如今在其周遭又建成了很大的公园,腿力脚力不够的人要坐游览车才行。而独自一人走在里面,也保不定会在美丽的风光里迷了路。在这个大公园里,还有依托地下温泉而办的休闲疗养场所。但喜鹊湖的出名,不仅因为它拥有这一切,还因为它又叫溱湖,古镇溱潼紧紧依傍着它。溱潼会船节是很有名的了,会船节也就是赛船。世界体育比赛里有划艇这一项,但侧重比的是人力划船的速度,而会船节虽也比速度,却不全是比速度,还比其它,侧重的是热闹,也是庄严,是要竭力表现出某种意味,也就是历史文化含义,它是一个民俗节。要从赛船看速度的竞技,可以看体育,要从赛船看民俗文化,可以看溱潼会船节。
溱潼会船节有着怎样的历史文化底蕴,有缪炳辉、夏荫祖二位民俗专家的大作《里下河民俗风情&;#8226;D卷&;#8226;水乡船俗》这一章可供参考,其中主要说法是:一,宋代岳飞曾在喜鹊湖与金兵水战,后来,为纪念阵亡的岳家军将士,当地百姓在清明的第二天,都撑船划桨到湖上来祭悼,慰籍英灵。二,明代侯必成在泰州以北神童关一带抗击倭寇,当地青壮年农民纷纷参战,每人一支篙,每船十多人,竹篙一齐撑船很快,竹篙打击敌人也很得力,因此取胜。但竹篙底下安装的铁头容易深陷淤泥难以拔出,后来就去掉铁钻,行船与战斗更为利索。至今会船节时篙子要去掉铁头。神童关有侯王庙是这段历史的纪念,而当地民众抗倭斗争就成了会船节的起源。
这两种说法是可信可采的,我想还可以增加一条,即研究《水浒》的人发现的:作为农民起义头领的宋江遇害后,其旧部张荣结集梁山余众,发展到万人,以水上作战为主,成为南宋抗击金兵的一支义军,曾从楚州鼍潭湖南下,撤退到泰州(当时岳飞驻扎泰州),在溱潼湖与金兵大战,又诱敌深入到兴化缩头湖与金兵决战,大破之,缩头湖即被民众易名为得胜湖。张荣经刘光世举荐,被宋廷任命为泰州知州。目前,“泰州网”上对溱潼会船节的考源,用的恰是这一条,而这一条与上两条的第一条似可并为一条。我想,这些确实应视为形成溱潼会船节的历史文化根源(还要加上古老祭祀仪式这些传统文化影响),体现了英勇正义的民族精神和一种悲壮的民族情怀,而会船节在长期的发展中,又被民众掺进了其它各种因素,比如,喜剧的娱乐的体育的因素等等。
难怪我每到喜鹊湖,面对那茫茫水域,总觉得一种浓浓的意味。古诗云“九里山前摆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在喜鹊湖深处的淤泥里,会有些什么呢?我想,也会有些宋代的或明代的旧刀枪的。
梅戏印象
我没有能亲眼见到梅兰芳先生演戏,他回乡访祖寻根(江苏泰州海陵城),为家乡父老演出时,我是一个小学生,当时只是耳闻着这件盛事,咫尺之间,却无缘能进到剧场里去。后来从屏幕上见到梅先生的表演,也不多,但每看过一回的,我都觉得永久难忘,今日提笔,也觉有话可说。
先谈《霸王别姬》。屏幕上放映的似乎只是其中的一段,在我的脑海永久难忘的有四点:首先是虞姬的舞剑,这舞剑,应当说是剑舞。那让你感到一种独特的美的享受的,在于刚柔的结合。仔细捉摸,这刚柔结合的内涵,是一个杂多的统一,比如,一方面是两军对峙、四面楚歌的紧张严峻形势,另一方面是军帐中一位天下美女的出场;一方面是这样一位天下美女,另一方面是却是她身着戎装、手持利剑;至于那剑舞的本身,也是刚从柔出,柔中见刚。据我看过的文章,说这舞剑的设计,梅先生是很下了些功夫的,于是才那样婀娜多姿、独具特色。这剑舞成了这段戏的戏剧语言,大约也是全剧的一个最为精彩传神之处,它融会了传达了那一特定戏剧情境与主题,以美的形式达到了深刻,所以使人难忘。第二个难忘之处,是那剑舞时的鼓点,那样脆崩,紧张而优美,疾驰有度,与剑舞密合为一体,令人听之荡气回肠,直欲叫绝。当虞姬手中之剑忽而分为两股时,鼓点节奏为之一变,真叫扣人心弦而又美不胜收。第三个难忘之处,是丑与美、简与繁、静与动的奇特处理。楚霸王是丑、是简、是静,以衬托虞姬,给人一种奇妙的观感,在总体上让你觉得一种写意的美,若换成一种写实的处理,味道就全没有、全不同了。第四个难忘之处,是它的文学性。关于这一段戏的史实在《史记》上仅寥寥数笔,看了《霸王别姬》,我觉得它把那史实中所含的文学性表达得很充分、很恰当,而它的形式是戏剧,是梅先生的一段剑之舞,这就是神妙。
再谈我看过的屏幕上的《宇宙锋》。这个戏的表演性也是很强,以那情节来说,并不复杂,在戏的进行中的赵高、胡亥,也尽可能的是简与静,有时仅只很简单的一笔,而整个的重点全在赵女的表演。梅先生扮演的赵女,一举一动是那样合乎角色身份与情境,每一情绪的变化以身段、步态、水袖、眼神、方位的移动这些表演出之,是那样章法谨严而又自然优美,是那样要而不繁而又尽传其神,用“炉火纯青”去形容,虽说用语不新,但的确令人感到是那样一种极高的境界。这其中的艺术三昧在于写意性,但表演上的写意性怎样才为恰到好处,我以为梅先生的表演艺术之所以举世公认,是他的戏,完全是以简驭繁,代表中国戏曲的写意性的特点,这与如今的深受话剧影响的戏曲一比较,就很显然。我不知道如果今日的戏曲剧本也像梅先生的演出本那样简单,演员们能否表演得出。
表演性更强,以至我们可以说它到达了顶峰的是《贵妃醉酒》。先从文学上来设想,你要写出杨贵妃那失意的心态,同时写出那深宫中环绕着这个女子的环境,谈何容易。至于你所写的能传达那种典雅,那种特殊的芬芳到人的心里,更又是谈何容易。而让你所写的竟能具有典型性,让人们承认这就是中国古代泱泱大唐帝国的深宫,那就更不容易了。但一出《贵妃醉酒》做到了这一点。看它的剧本,简单与写意到了极点,但看梅先生的表演,又觉得无比丰富与具体。梅先生用他的表演,传达出了多少内容啊。我们的眼睛不让自己放过梅先生扮演的贵妃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生怕看漏了。我们觉得那贵妃的一个眼神、一个小小的移步,都是无比重要的,更不用说那较大幅度的身段表演与歌唱了。白居易的诗写到杨贵妃“天生丽质”,梅先生的表演竟能把这一“丽质”细腻刻画、传达到了我们心里,通过这一醉酒的贵妃,那深宫也富丽可感,尽管舞台上我们所看到的很少,却感到了一切,并且如历其境。
谈梅先生的表演艺术,当然不止于身段的表演等方面,那一句道白,一句歌唱,也同样万分重要,既然梅派是唱工戏,那唱腔与梅先生的歌喉,本是我们注意的重点,以至我们今日见一新的演员,只要是唱梅派的,一开口便受到了观众极严格的鉴赏,可见梅先生典雅之至的唱腔与圆润清丽的嗓子,是如何深入人心、滋润我们的心田了。
再谈《贵妃醉酒》在声音的方面,除了梅先生的歌唱最给我们美感之外,它在人物对白上,也最能代表梅戏——中国戏曲的声音之美。你听,贵妃的甜雅的女音,与高力士裴力士男音的京片子迭出互起,真是悦耳极了。 。。
2
说玩具
1,打不死
打不死是我们小时候有趣的玩具;它的较正式的名字大约该叫做木陀镙吧。也就是一个木头疙瘩,圆锥体而矮墩墩的,上面当然是个圆面,最下端尖尖的。你若让它自个儿好好的站在地上,它是站不住的,哪有这么尖尖的东西能自己站得住的呢?但在你奋力的抽打之下,它就在旋转之中站住了,越是多多的狠狠的抽打,它就越是站得稳。抽打停止,它就会失去旋转,就像失去生命一样,终于倒在地上,成了一个死木疙瘩。它是越打越活,不打就死,而且,它虽然死了,却仍能活过来,只要你给它以足够的抽打。所以,它被叫做“打不死”真是很形象很确当也很幽默。儿童的兴趣,大约也正在于此。玩具的最重要内含看来应当是生命,比如,一支简单的木头手枪,也含有生命,它能让儿童在想象中发出猛烈射击的声音,射出虽然并不存在的子弹,去准确击中被瞄准的游戏对象。至于布娃娃,汽车,飞机,动物,各种人物以至怪物的玩具,都是含有不言而喻的生命。更广泛的想一想,大约不但是儿童玩具,可以称之为大人玩具的所有摆设之类,其最重要内含也是生命。比如,一只地球仪,一件古董,一幅字画,一个哪怕是编织着几何图案的小挂件,它们都含有自己的一种具体的生命或生机,并且能传达给你,在默默无声的交流中通过你的想象力使你的意识和精神得到一种激活或安慰。打不死这东西那时是有得卖的,当然,也并不是在正规的商场或店铺里,而是在地摊上或摆在卖主自家门口的小摊子上,最适合小孩子随时的光顾。那出售的打不死当然做得比较好,也是崭新的,但我们玩的往往并不是买的,究竟是怎么弄来的,却也说不清,大约有的是出于小伙伴之间的交换,有的甚至是自己用刀子慢慢刻出来的。来路不大能说得清,去路也同样是说不清的,总之玩着玩着不知怎么就找不到、见不着了,并且几乎是永远地忘记了,这正是一切玩具的命运。其实,人间岂但儿童玩具的命运是这样的呢?科学与哲学以及艺术,还有我们平常的意识里,不是一直在提问我们自身从何而来往何而去吗?这真是一个太大的题目,一个永恒的问题,不回答也罢。在那打不死上面的圆面上,我们每每喜欢用颜料点上几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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