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河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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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河集-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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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熹将这个“居”字注释为“所处之位”。这一注释是不错的,若直接理解为“居处”是含糊、狭窄了些,但好在《孟子》里的“居”,本亦有“居住”之意,比如“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伯夷“居北海之滨”。而在“居移气”后面,还并列有“养移体”,可见所言与“住宅及其环境”多少还是有关系的。不过,孟子本人也矛盾,他还说过“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就是说,他是标榜“君子所性”,是不以其“居”,即不以其得到的地位高低为转移的(居住如何当更不会损其性),反正心中总是充满了“仁义礼智”,高大得不得了。怎么会“望见齐王之子” 的气概不凡,就惊呼“大哉居乎”,赞叹得不得了呢?所以他就需要着意地“善养吾浩然之气”来支撑了。真是活活反映出“礼”的严重等级制下,“居”于下位以至无位的“儒士”心灵的挣扎和自欺。我们在圣贤孟夫子心灵里似已见到了孔乙己的影子,这就是儒学植于中国知识分子灵魂中“帮闲”角色的自虐自淫、却又打死也不肯丢掉的根。     

  好吧,丢开这个累人的话题不说,总之,砌房盖屋、不断改进居住条件,倒确实是人类的主要活动之一,就跟鸟儿总要弄好自己的巢一样。                         

  
  水浒英雄的诗性问题

  清代禁过《水浒》,这是从政治需要出发的,那么从文学角度,《水浒》英雄,比如李逵,在清代统治者读来,是种什么感觉?

  也许可以这样回答:从“清代统治者”这个集合的审美视角说,李逵一点也不可爱,毫无美感可言,是恶魔一般的家伙,理当深恶而痛绝之。而从“清代统治者”其中某一个别人的审美视角说,则也可能会感到李逵的可爱和美感,这时,他不是作为“统治者”,而是作为纯文学的纯读者。

  在一般人当中,对于李逵这个文学人物的观感,大约也仍会有不太喜欢的,但多数人仍会感到李逵的可爱,读来会感到这一人物独特的文学魅力。记得我们少年时候读《水浒》多遍,意识中也许会生长一些英雄气概,行动上有时也许会闹着玩伸拳弄腿那么几下,甚至示意手中握有两把板斧,却从来没有想到真的去打人以至杀人放火,从读《水浒》中得的,主要是文学欣赏的愉悦,心情得到着审美的滋润和满足。我们之所以能抱着静静的文学欣赏态度去读这些英雄们的故事,当然是因为历史的现实中那些杀人放火的实事,在《水浒》中已经化为文学,作者将一定环境中的一定人物的遭遇及其人生道路,通过小说文字展示给我们看,我们要阅读了才能知道,我们是观赏者,无论多么险恶的事实,要在阅读中经过我们的想象,才能在头脑里再现相关的情景,见复杂的社会,见有性格的人物,见可怕的刀光剑影,见美妙的山水城寨,见万事的跌宕起伏,见万物的五色缤纷,喜怒哀乐于其中,思考认识于其里,一切就这样已经是一次文学欣赏,而距离那历史的生活的事实,隔了不知多少的层面。

  明代大学者李贽甚至说,“李逵者,梁山泊第一尊活佛也。”

  当然,也许有人认为“第一尊活佛”这个称号,应当给鲁智深,或者,也许有人更喜欢武松一些。但总而言之,从文学上说,喜爱《水浒》英雄,正是人们喜爱《水浒》的最主要原因。政治思想上那么封建卫道的金圣叹也将李逵与吴用、林冲这些人一起,列为“上上人物”,说“写得真是一片天真烂熳到底”,并且认为李逵符合儒家孟子的那三条高标准:“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种文学欣赏现象,真是奇哉怪也啊。

  清代禁过的著作很多,有的确实就被禁得湮没了,而《水浒》的存在,说明着它没有被禁得掉,人民把它保存了下来。

  《水浒》英雄不止李逵、鲁智深、武松,总的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有一百零八条好汉,虽不是每个英雄在读者心中的“喜爱度”都一样很高,但在总体上,《水浒》英雄都是读者所喜爱的,他们也有一种总体的美。

  如果说读者仍有所遗憾,则是遗憾《水浒》没有能把一百零八条好汉都写得像李逵、鲁智深、武松他们一样的丰满、鲜活、可敬、可爱、富有个性。然而,这个要求对于一部书来说,是很难达到的,甚至是不必要的。

  《水浒》英雄作为文学形象是这样成功,人们读来是这样喜欢,也就是说,《水浒》英雄是有诗意的。

  《水浒》的诗意,主要来自这些英雄性格与行为的诗意。加上其它一些因素,人们把“史诗”这个崇高的赞美,给了《水浒》。

  《水浒》里有诗意的人物,不仅仅是这些英雄,其中一些小人物,也富有诗意,比如,给落难的林冲以帮助的店小二夫妇,比如唐牛儿、郓哥儿、何九叔等人,读来都有一定的诗意。但《水浒》主要的诗意人物,仍是李逵、鲁智深、武松、林冲、花荣、柴进这些《水浒》英雄。

  于是,人们从“理性”上思考不免会产生这样一种疑惑:像李逵这种粗鲁野蛮乃至动不动杀人如麻的人,怎么在我们心目中会成为一个诗意人物或诗性人物的呢?

  撇开比如“清代统治者”这样牵扯到政治的阶级的爱憎角度不谈,如果纯从哲学美学角度寻求答案,那么,只能说,是因为这些人物本身就带着诗意,这诗意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他们所处的历史时代赋予他们的,是以一定历史的现实生活为基础的。

  归根到底,生活,一定历史社会中的生活,乃是一切文学诗意的来源。而在小说这种文学形式中,这种诗意主要体现在人物形象上,此外还体现在语言上,体现在作品里的一切有机的文学成份里,比如故事情节,比如风物描绘等等。

  能否达到富有诗意的程度,能否达到诗的高度,是人们判断一部小说的一种高标准。比如,众所周知,诗人兼并评论家何其芳就是用“放射着诗的光辉”这句话来赞美《红楼梦》的。

  毫无疑问,像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晴雯、平儿、凤姐……这些人物,都是诗性人物或者说是富有诗意的人物,虽然各自的诗意不一样、甚至很不一样。

  什么是诗意?我们需要回顾一些经典的解释。

  《尚书&;#8226;尧典》说,“诗言志,歌永言”。

  《毛诗序》说,“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那么,诗意的内涵,就与“志”有关,核心的东西是“志”。

  刘熙载的《诗概》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一开篇就没有引用上面的几句“老生常谈”,而是很有选择性地引用了两句较为生僻的说法:

  1;《诗纬含神雾》曰,“诗者,天地之心。”

  2;文中子曰,“诗者,民之性情也。”

  然后,他总结一句说:“此可见诗为天人之合。”

  刘熙载之意,是把“诗言志”的“志”,扩展为“民之性情”,这比古人,是通俗化、平民化、大众化了,“志”不是贵族的或精英的天才或专利,而是人人皆有的东西。这无疑等于说,是人谁无性情?然则人人有其“志”,人人有其诗意焉。

  刘熙载又为诗意去寻根,他发现,诗意之根在于天地、天人之间,就是说,民之性情是在天地之间形成的,是在环绕着人的社会生活世界里形成的。

  这样抒发“性情”的诗,因为来自“天人之合”,所以能反映“天地之心”,其中会充满“忧世之怀”,有“忧生之意”,从诗中能读得出“其人之志与遇”。

  这就揭示了诗作、诗意与广阔的历史现实生活的关系,使人们能去正确理解一切过去伟大的诗意和创造一切未来伟大的诗意。

  富有这样诗意的诗,于是能像孔子指出的,“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论语&;#8226;阳货》)否则呢,就是“不可以”。

  外国的哲人海德格尔说:“每个伟大的诗人,都只出于一首独一的诗来作诗。”而在这作诗的过程之中,“把他的诗意道说纯粹地保持在其中。”

  很显然,这所谓“一首独一的诗”,就是中国诗学所说的那个“志”,诗应当“出于”这样的“志”,由这样“独一的诗”所产生。所谓诗人的“诗意道说”,即根源于这个“志”,应当“纯粹地保持在”诗中,而不能打折扣。诗人之“志”是这样“独一”,并且能“纯粹地保持”在诗中,他的诗才可能“伟大”。

  那么,所谓诗意,核心的东西,就是诗中之“志”。套用来解释文学人物形象的诗意所在,就是说,这个人物形象之所以有诗意,就是因为有该人物之“志”洋溢其中,这“志”,丰富地理解起来,应包括人物的思想内涵、人物的胸襟抱负、人物的性情性格、人物的言谈举止特点等等。反推上去说,则可以通过这些具体的表现形态,把握到该人之“志”,他作为他这一个人的最本质的内容,也就是能感受到这个人物形象的诗意所在。

  那么,以此分析李逵或鲁智深这样的《水浒》人物,其诗意或诗性的秘密,也就昭然若揭了,他们确实都是很有其“志”的,表现出来就是在思想内涵、胸襟抱负、性情性格、言谈举止特点这些方面都与众不同,与别的英雄则是同而不同,他们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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