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怎麽在发抖?”
护殿将军心里一惊,马上翻身跪倒:“爵爷恕罪!”
“你犯了什麽罪呢?要我来恕你?”无欢的笑容极美,华美的双瞳似两颗世所罕见的玄玉,内有细碎的光波流动。将军看了他一眼,心中的惶恐更甚,舍不得移开目光,又不敢不移开……
“倒是有些人,真正犯了罪了的人,你们要等到什麽时候去啊?他不肯说是从哪里听来的,也算是个有骨气的人,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他的骨气,我不逼他,但你们总要给我个交待吧?嗯?”无欢冷冷的扫过跪在殿下的人,不必抬头去看,身体可以自己感觉到无欢目光的压力,渐渐听到细碎的金属轻碰的声音──是银甲被颤抖的身体所带动。
“真的要我自己来找吗?还是自己站出来吧,祸从口出,我问你们每人要一截舌头,这不过份吧?”无欢口气里已经微微有些不耐烦,拖了这麽久,不知道霆锋一个人在内间暖阁里有没有乖乖听话,想到霆锋无欢又不由得心情变好。底下的侍卫却是一片哗然,出了这种事本是但求速死,听到说不用死已经是奇迹,居然竟也不是什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面面相觑……
“快一点好吗?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英武殿外暗潮汹涌,另一边厢禁宫深处的暖阁里却是一派幽暗的静寂。医师们为了稳妥考虑,说霆锋这几天最好不要下床,这句话到了无欢手里“最好”这两字就被拿掉,劝说变成命令,霆锋本想要反驳几句,可一看到无欢似笑非笑的眼神就开始心虚,这个小子出手不知轻重……命总是自己的!偶尔还是乖一次好!
但,真的是很闷啊!
霆锋百无聊赖的趴在床上啃苹果,哢嚓哢嚓……自己听自己的回声。总觉得外面像是有什麽风吹草动,一天,貌似已经过半了,他到底在干什麽??
是喜欢他了吗?霆锋看著手里的苹果微笑,会喜欢他也不是什麽特别怪异的事情吧!一向都喜欢性情偏冷而又个性强硬的人,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是男人,而他似乎太极端了一点。不过无所谓啊。
“什麽人?”霆锋正沈浸在个人的美好幻想中,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这人显然不是无欢,霆锋顿时好奇起来,自从医生叫他静养,无欢只差没用罩子将这个房间罩住。霆锋将苹果咬在嘴里,一翻身披了件夹袍下床……
砰的一声响,房门洞开处,倚在门边的那个露出比霆锋更甚数倍的讶异神色:“你是谁?”
霆锋无语,心想:抢我台词!
“你是无欢的弟弟?”不及霆锋想好怎麽解释,此人便自作聪明的给了个答案,声音里竟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喜悦,像一个行将溺死的人捞到最後一根稻草。
霆锋再一次无语,心想:为什麽我不是哥哥?
然而霆锋终於没有捞到第三次无语的机会,不过眼前一闪,一柄沾血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亮银色的光弧寒气四溢。
“这……这位先生……我不记得我有认识你!”是阎王太爱他吗?怎麽最近老是要在鬼门关上打转?霆锋心里一叠声的叫苦。
“对不住了,谁让你是那魔王的人,我也就只能拿你的命去换我兄弟们的命了!”一把粗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霆锋感觉到背後传来的力道,不得已走进猎猎寒风中……
其实这整件事瞎到一个极至,那天本是这位侍卫长蒙田要带队护卫无欢出游的,结果到了清点人马的时候却发现有几匹马病了,骑兵俱是一人一马,使用陌生的座驾比较容易出事情,反正替补众多便临时换了另一队人马。本来故事到这里就可以划上句号好了,可谁曾想当时他们照料病马时的几句闲聊竟被马房的小厮听了去……终於酿成这弥天大祸。
事到如今又怎麽查得清楚当时那一句两句都是谁在说的,夹缠到最後多半就是连坐。他本是必死的人了,倒不如冒一下险,反正情况也不会更坏。於是便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刀混进来,杀了个内庭的杂役换上衣服,竟是皇天庇佑让他一路摸到这里。
“还是没有人愿意承认吗?”无欢看看日脚偏西,最後一丝耐性也消磨殆尽,一拍扶手长身而立,只听得底下一阵唏哩哗啦的碎响,大约是无数绝望的心在破裂。
“无欢!”寒风中听到一声暴喝,众人齐齐将头转向声音来处。
无欢眉目一凝,眼前看到的境象却令他心跳一滞。
霆锋,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夹袍被人挟持在这寒风里,嘴唇已然冻得发紫。一柄弦月似的弯弯匕首抵在他苍白的脖子上,刀尖挑了一抹血。
“蒙田,你要做什麽?”无欢双手负在背後,微微偏著头,原本璨然的黑眸,光芒尽敛,幽深不见底。
“我要你放了他们!”
“我为什麽要听你的?”
“因为他在我手上!”蒙田手下微微加劲,刀刃舔进皮肉里去,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霆锋吃痛,眉峰紧紧皱起,却是一声不吭。
“他麽?”无欢仰天而笑:“你凭什麽又认为他有那麽重要?他不过是我找来的一个奴隶,故意装成我的样子,好玩罢了,你杀了一个我还有很多。”无欢阴魅的眼神在蒙田身上流转,唇边一点似笑非笑之意令人胆寒。
“你……”蒙田的声音微颤,已是心灰如死:“好,好……你即不在乎他,那我就拖著他一起死好了,他长得这麽像你,我就当杀了你报仇!”最後那一句尾音上扬已近疯狂。
霆锋正凝神看著无欢,冷不防脖子上的刃锋又嵌进去一分,忍不住一声闷哼,随即又死死咬住下唇。寒风凛冽中,皮肤都冻得麻木,刀刃在伤口上磨挲其实并不太痛,而那种由内而生的惶恐却令人崩溃,你不知道他什麽时候会划进去,不知道他会以什麽力道划进去……这是一种漫长的近似於折磨的等待。
“你杀他有什麽意思!”无欢垂著头:“不如你来跟我打,三招!只要你能在我手下过得了三招,我便放了你们所有人!”
这赌注下得过於诱人,反倒引起了蒙田心底一点渺茫的希望:“我要你现在就放我们走,备上最好的马,当我逃出安全的距离,自然会放了这个人!”
“你不信我!”
“我只信我自己!”蒙田斩钉截铁!
“那我为什麽要信你?”无欢款款转过头来看他,妖异的双瞳中有丝近乎於黑的幽蓝在流动,蒙田有刹那的失神,但对於无欢来说……只要有这刹那便足够了!
一支扇骨激射出来,直穿蒙田的手掌,!当一声匕首落地。
霆锋被冻了太久,四肢都已经麻木,一时间失了依凭整个人直直的倒下去……无欢飞掠而出赶在霆锋倒地之前将他抱在怀里,然後足尖一点,在空中轻盈的几个飞旋回坐到黄金椅上。
触手的冰冷僵硬令无欢心底发慌,马上脱下外袍给霆锋包上,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倒运真气为他取暖。
蒙田心知大势已去,颓然的坐在地上,似一堆不成形的泥灰,眼光呆滞的滑过同样心已成灰的兄弟们。
“说,你们想怎麽死!”无欢嫣红的舌尖缓缓滑过霆锋颈间的伤口,挑落一串血珠,眼睛里射出阴利的光,似凝了千年的墨,这世上再不会有比这更绮丽炫美的玉,然而混杂了冰雪、刀剑、烈火与剧毒,是来幽冥的光。
死?要怎麽死?
“算了吧,算了!”霆锋终於暖过来,艰难的哑著嗓子开口。
“他们要杀你,太好心是没有用的,何必要怜惜杀你的人。”逆流的真气在体内翻涌,带出一种狂躁的感觉,无欢只觉得口干舌躁,近在眼前的两片唇,失血的苍白却别有一分冰凉润泽,不可抑止的吻下去,将刚刚舔食的他的血,还给他。
“我不是怜惜他们!”霆锋用力格开他:“我是可怜你!”
无欢一愣,霆锋双眸定定的,似一片静寂的海,倒映出自己的脸,脸上居然有惶恐。
“你不快乐,报复并不会让你快乐……”霆锋细细低语,指尖抚上无欢坚玉似的脸。无欢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将那张脸埋到自己肩上,低声吩咐了一句:“把人都先押进大牢里去。”转身抱了霆锋往里间走。
6.说谎
这点皮肉小伤,无欢自己处理就好,细细的涂上药,再用一方白纱裹紧。无欢动作轻柔,神情专注,只为了不要去看霆锋的眼睛,那里面有团火,会被灼伤。
霆锋一眨也不眨的望定他,目光渐渐凝聚成实物般的压力感,无欢匆匆的扫了他一视,道:“你先休息!”
“为什麽?”
“什麽为什麽?”
“为什麽要这样,你不快乐,你没有乐在其中,当你惩罚的时候你也会心痛。为什麽还要继续,为什麽不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们?”
“你认为我该怎麽放过?他们不信我,他们用你来威胁我,他们背叛我!”无欢转过身去,傲然的昂著头,周身冰凉的寒意升腾出来,是杀气。
“他们是谁?”霆锋淡淡一笑:“他们谁也不是,你为什麽要在意他们的生死?为什麽要去担任他们人生的审判者?不累吗?这样子你剩下多少时间来取悦自己?我们是为自己活著的,为爱你的人活,那些谁也不是的人就随他们去好了,为什麽要放在心上?”
无欢笑得清冷:“若是他们都风吹云散去了,那我怎麽办,我要站在哪里,我没有爱的人好活……”
“我爱你!够不够?”
无欢蓦然转身,霆锋笑意暖暖,目光一派澄清的坚定。
“不要那麽挑啦,有一个人爱你就可以了。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没有人可以拥有全世界,信你的人会一直相信你,而不信的那些……又何必去解释,说了他们也不会懂!人生那麽短,我们要活的值得!就好像说谎那麽累的事情、阴谋诡计,干吗浪费在那些人身上?”
无欢低头沈默了半晌:“你就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