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办公室,沉闷而倦怠。张震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忽然响起蔡琴的歌声:“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美丽,啊,有情天地,我满心欢喜……”他拿起手机一看:安子!
这大概是他保存的第一百零一个美女的电话。老实说,他并没有打算跟她们一一发生关系,就像有人喜欢集邮有人喜欢藏书一样,他的爱好不过是收藏一下号码。
但安子的突然来电,还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怔怔地对着手机,眼看要“满心欢喜”结束,他才满心欢喜地摁下接听键。
“张区长吗?”
“是我。”
“我是安子。还记得吗?招商会上碰见的。”
“哦,记得记得。有事吗?”
“对呀,人家想见见你嘛。这可是大事啊。呵呵呵。”
笑得如此动听,张副区长能不接受约见吗?
他放下电话就想走,偏偏给区长张兴地逮住了,说要谈谈工作。一正一副,两个张区长对谈了许久,了无生趣。晚上7点,张震才心急火燎赶往铂宫。这是一个刚开业的顶级商务会所,为跨国集团度身定制,也算是城中区大力发展总部经济的具体落实吧。
一阵小跑后,张震乘观光电梯直达顶层王子西餐厅。刚到门口,就见一缕追光扫来。穿过贵气逼人的门厅和一排著名王妃的雕像,他恍惚觉得踏入了欧洲王室。
他径直走向靠窗的角落,那里幽雅僻静,夜景*,是约会的黄金位置。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座位里便有人轻启帷幔,蓬蓬勃勃的郁金香中露出一个美人儿。
第二章 谁是地王(4)
“呀,张区长。”那美人扭扭腰,风姿绰约。
张震定定神,确认是安子后,才躬身赔礼道:“对不起对不起,临时有点事儿,迟到了。”
“您能来就很赏脸啦。”安子伸出尖尖玉手,跟他轻轻握了握。此时的安子一改白天职场精英的形象,半透明的抹胸纱衣,晶莹的吊坠在胸前闪闪发亮,恣肆的鬈发下是一张含羞的粉脸儿。那风起幽潭的大眼,微微翘起的朱唇,更是*摄魄。
张震几乎不敢正眼相看。他躲闪的眼神,却让安子愈加兴奋。她一会儿抬头努嘴,一会儿低头媚笑。她的话题,也鱼儿一样游来游去。他说话的时候,她则眯着眼,笑意盈盈地盯着,像是一个老情人。
什么样的红酒,什么样的牛排,张震早已不知其味。他似乎已进入催眠状态,身体正一点点软下去。他也曾竭力保持清醒,要了一杯浓浓的咖啡,而在她的注目下,搅动的旋涡竟也如花似玉。他忽然感到惶恐,为自己的不能自持。他想,他应该对她多一点了解,即便是萍水相逢。
话题一打开,就又是一个传奇。据安子自述,父亲是一个翻译官,先后随干部考察团出访过法国、南非、匈牙利等十多个国家。她小学刚毕业就随母亲到美国定居,大学毕业后,进入了美国一家著名的公关公司,后被派往中国内地。有着中国文化背景的她,很快就混得如鱼得水。这些年来,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让她看到了无限可能。于是,便与人合伙创办了欧迪国际公关,专门为跨国集团服务。
“刚回国,对这里的文化氛围、商业规则都不太适应。过了一段时间,才觉得这里更能发挥所长。就像一只蝴蝶,在花丛里起舞算不了什么,从泥淖里飞出来才是真正的精灵。”安子夹着香烟,手指优雅地跷起,薄雾轻扬,一股和着唇香的玫瑰味浸过他的头皮。他的灵魂开始旋转而升腾。
一顿西餐吃了将近三个小时,张震还觉得意犹未尽。安子也显得缠绵不舍,便提议去下面的天朝酒会坐坐,说刚好有朋友想见见大名鼎鼎的张区长。
张震问是谁,安子眸子一闪:“去了就知道啦。”
这酒会再次超越了张震的想象。从装饰布置到音乐灯光,连同那些妃嫔般的酒侍,都透着骨子里的贵族气。
安子像上流社会的交际花,熟练地将盲人般的张震领到了伯爵包房。推门而入的时候,一个青年男子嗖地站了起来。只见此人时尚英俊,气度不凡,三十来岁。
“这是远通集团总裁助理孟涛,我美国大学时的校友;这是大名鼎鼎的张区长,H市的政治明星。上次不巧,招商会上你们擦肩而过。”安子左右逢源地介绍着,笑靥如花。
两位精英热烈握手,慨然落桌。酒早已准备就绪。人头马、轩尼诗、马爹利、百事吉,安子一一拿起,问张震喜欢哪种口感。张震对洋酒并无了解,凭名字,觉得马爹利是个不错的选择。
“呀,张区长真有品位。像您这种*男人,就得喝马爹利。很久以来,马爹利之所以令男人们心醉,不仅是因为它的酿酒艺术,还因为它倡导的领先、自主的行为风格。对很多男人来说,马爹利就像骑士的战马、宝剑的锋刃。”安子一边夸着,一边捧起一瓶金王马爹利,“这可是马爹利家族的*。你看,就是它的水晶酒瓶,从瓶盖到瓶身都是选用24K纯金。这款酒在全世界限量发售。当然了,也只有你们这样的*男人,才配喝这样的酒。”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谁是地王(5)
她娴熟地打开酒瓶,徐徐盛进扎杯,再兑上一些苏打水,然后为三只矮脚杯悠悠地斟上。琥珀色的酒液缓缓而下,醇厚而烂漫。每至杯容的五分之一,酒流就突然停止。
“为两位*男士的相识干杯!”安子端起自己的酒杯,与两人碰了碰。但她并没有一口干掉,而是手捧杯底轻轻摇动,接着鼻翼贴着杯口,吸了吸,然后眯着眼睛,微启朱唇,仿佛在吮吸生命之液。
张震猛吞之后放下杯子,见安子兀自陶醉,神情迷离,姿势优雅,便有些脸红。待安子斟上第二杯,他也跟着把玩起来。那矫揉造作的动作,让安子忍俊不禁。“虽然品酒大有讲究,不过男人有男人的喝法,不必拘泥于形式。您看,孟涛在国外生活那么多年,还不是牛饮!”
“是啊,一些自诩有品位的人嘲笑说,什么法国人花300年才将那点甜味剔除,但国内的中产阶级和白领,只用一瓶雪碧就让它又甜了回来。在我看来,饮酒关键是尽兴,那些装腔作势的人,才恶心。”孟涛故意倒了大半杯,一仰脖吞了。
张震呵呵笑道:“孟总好酒量嘛。”
不知不觉,安子将话题引入了房地产。她问张震最近在忙些什么,张震笑笑说:“还能忙什么,卖地呗。”她又问上次那招商会成果怎么样。张震摇摇头,说:“还不知道哩,一些地块很多人在抢,到底归谁,还不是要槌子说了算。”
“唉!现在全国都一样,巴掌一块地,不较量上百轮,分不出高下。”孟总苦笑道。
“对了,最近看的那几块地怎么样?”安子顺势问道。
“兴盛区那两块,说好了,挂牌。毕竟偏一点,竞争没那么激烈。现在最揪心的是水产市场那块地,据说好几个巨头都盯着。是吧?张区长。”
一听水产市场,张震心里一紧。难道他们就为此而来?“是啊,这块地刚好在CBD红线内,连着成熟的商贸中心,亲水性又很好,有眼光的开发商肯定不会放过。”
“据说龙天也盯得很紧?”孟涛试探性问道。
“别说龙天,就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张震差点将“蔚蓝房产”脱口而出。
“龙天又怎么啦?毕竟还是地方性企业。而远通在全国都数一数二,已进入二十多个城市,年销售额近200亿。北京、上海、杭州、成都这些城市,不都将你们奉为座上宾吗?远通可是H市引进的重点企业啊。”安子睁大眼,一副鸣不平的样子。
“安子,别这么说。这两年,远通扩张是挺快,但龙天毕竟是本地老大,这么多年根深叶茂,能轻易撼动吗?强龙难斗地头蛇嘛。”孟涛看看安子,又看看张震。
“现在的龙天,可不仅仅是地头蛇。在北京、上海,都玩得风车斗转。那段小若,嘿嘿……”张震说到这儿,欲言又止。
“早听说了段小若的大名。据说他已将总部搬到了北京,常年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跟各国政要、世界五百强都有联系嘛。”孟涛言语中充满讥诮。
“呵呵,难道他还经常出席联合国会议?说不定哪天还把白宫、五角大楼拆了重建呢。”安子说完,自个儿笑了。
张震有些不自然了,毕竟还是亲眼看着龙天一天天壮大的:“远通也不赖呀,不刚刚折腾出一个全国地王吗?”
孟涛赔笑道:“哎哟,张区长,求你别提了,那可是我们永远的痛啊。那天,我在现场,老板从美国打来电话,说只管举牌,别管价。一口气举到55亿,听槌子一响,我腿都软了。后来电话都不敢给老板回。这都是拍卖惹的祸啊。”
第二章 谁是地王(6)
“其实,有些城市并没那么火,都是出让单位暗中设了托。好几个地王都在接受调查呢。咱们市那个60亿地王,难道就真没一点问题?”安子热辣辣地盯着张震,仿佛他是幕后黑手。
见张震紧绷着脸,安子便提议继续喝酒,多谈生活,少谈生意。她优雅自若地为几个杯子斟满,又举起杯来嗲声道:“张区长,咱们快人快语,别介意啊。您可跟很多官员不一样,有自己的思想和主张。来来来,孟总,我们敬张区长一杯。”
孟涛赶紧端起杯,附和道:“失礼失礼,真不该让张区长听这些牢骚话。不过,您也算是体恤民情吧。”他一仰脖吞了,连称“先干为敬”。
张震也跟着干了,直觉口里有几分苦涩。
想起上任这半年来的工作生活,张震甘苦自知。先是四处拜码头,喝得烂醉,然后开会做事,处处小心,尽量与人一团和气。但多年来的技术官员生涯,又让他时时提醒自己应该有所建树。他先后考察过二十多个国家五十多个城市,没有一个像自己所在城市这么混乱、激进的。这是一个躁动的城市,每一天都在生长欲望。他曾多次在学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