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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离不是不感动的。
到这时,桑离和沈捷之间的关系已经很微妙了:说是交易,可是彼此挂念、彼此依赖;说是爱情,可是又没有如胶似漆、刻骨铭心……两人都对这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关系心照不宣,所以从来不给彼此的感情定位,只是顺其自然地过着那种看上去还算和睦的生活。
比赛在N市电视台的演播大厅举行,决赛共分三天:第一天是民族唱法,第二天是美声唱法,第三天是通俗唱法。参加美声唱法专业组决赛的共有二十人,来自全国各大艺术院校、部队文工团、歌舞团以及地方歌舞剧院。桑离是其中年龄偏小的一个,也是最瘦、最漂亮的一个。
赛前抽签时,连电视台的编导也鼓励她:“小桑加油,你如果唱出来了,一定是中国美声圈子里最漂亮的歌唱家!”
这话甚至和后来梁炜菘等很多人说的一样:漂亮、高挑、声音好、实力强,桑离你就是天生的女高音!
说到梁炜菘,也真是巧——那次决赛的评委席上赫然就坐着两个桑离曾经接触过的人,一个是叶郁霞,一个是梁炜菘。
就是那场比赛,让梁炜菘彻底记住了那个名叫桑离的女孩子。
复赛时桑离唱的是《再见,我将去远方》,让许多老师赞叹不已。梁炜菘因为工作原因不能赶来做复赛评委,还是听一个同样做评委的朋友说“有个叫桑离的小姑娘,绝对是可造之材”,当时,他大约是不置可否。
直到他终于坐上了决赛的评委台,看到那个穿亮蓝色演出服的女孩子唱《印度银铃之歌》时,也不免惊讶了。
开端是气若游丝,渐渐便含了浓郁的感情,那样空灵的歌声,令全场都变得无比安静,似乎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和缓的抒情歌响起,渐渐转到清脆铃声伴奏下的花腔女高音,竟是无比轻盈且收放自如!
这是大三的女生么?
所有人都震惊于那样的声音,那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还有她脸上因音乐而焕发出的神采。灯光照耀下,演出服上那亮蓝色的绸缎与白色褶皱花边蓬松成一团模糊的雾,笼罩在这个像云雀一样的女孩子周围,美好得无法言说!
毫无悬念——桑离拿了那年的美声唱法专业组第一名,颁奖嘉宾就是梁炜菘。
B…4
那是桑离第二次和梁炜菘握手,然而这一次,梁炜菘的目光却比上一次要热烈得多。对此,桑离直观地理解为这是“高山流水”般的认可,是业内前辈对自己的肯定。她笑着接过奖杯与证书——那笑容太美丽,梁炜菘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也为这个小自己十七岁的女孩子怦然心动。
就在那天,梁炜菘走下舞台后便迅速向比赛联络处要来了桑离的手机号码——那时候手机刚刚开始普及,沈捷送了桑离一款当年很受女孩子欢迎的珍珠白色“三菱·小菲”,为了比赛期间联络方便,桑离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留在了联络处。
也是那年“短信息”业务进入试用期,所以梁炜菘拿到这个号码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桑离发送了一条短信。
内容很短,寥寥数字:祝贺你比赛成功,望再接再厉。梁炜菘。
口气是十分的公事公办,听上去义正词严又深切关怀。这远远出乎桑离的预料,她简直激动坏了!
想想吧,这是你从学声乐开始就像神一样伫立在远处的偶像——他的歌、他整个人,都在远处的山顶俯瞰着你,你曾经的目标不过是向山峰靠近,都未曾奢望有那么一天居然能够真的碰触到山上的一草一木,何况还是和山顶的神对话!
所以,意料之内,桑离回复了一条无比恭谨的短信:谢谢您梁老师,真的很感谢您给我这样高的分数,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请您多指教,我一定更加努力。桑离。
第二天,梁炜菘短信到:如果有机会,欢迎你来北京,我们可以共同探讨,一起进步。当然我也常去G市,你们系主任是我的老同学,下次再去时你要做导游,尽地主之谊啊!
很爽朗的感觉,桑离看到了,很开心,急忙回复:那是一定的呀!欢迎您来G市,更期待您对我提出批评和意见,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这就是桑离和梁炜菘的开始。
属于移动信号的时代,联系变得越发简单直接,并且隐蔽。
甚至一开始的时候,连送桑离手机的沈捷都没有意识到,梁炜菘的威胁,已经开始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时候,悄然渗透,步步逼近。
那时的沈捷,还处在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对桑离这么好的阶段。
或许不过是出自对一个漂亮小女孩的占有欲,或许不过是满足于和一个阅历简单的女孩子在一起时的那种放松,总之他倒是很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的那种强烈的感觉就是要对桑离好——桑离开心的时候,他就觉得很开心;桑离笑容灿烂的时候,他就忍不住也笑起来。
他知道,自己和桑离在一起时,不需要去算计很多事。
比赛结束后,他带桑离去了苏州。
老城区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小桥流水,灰色的瓦、白色的墙、蜿蜒的河……站在寒山寺并不高的钟楼上,隔着夕阳,能看见整个老城静谧得流光溢彩。还有留园、拙政园、狮子林中的那些“疏漏透”的太湖石、那些乌黑铮亮的“美人靠”、那些亭台楼阁、那些梅兰竹菊,依次走过时,带着江南温润的湿气,在阳光下盛开点点光斑,美好得不像真的。
他们就这样在江南初冬的阳光下走过,手牵手,偶尔说几句话,更多时候是在感受那份安静与温存。
后来走累了,沈捷便松了领带在湖边的太湖石上坐下。桑离也跃跃欲试地想找石头坐,沈捷却伸出手拉过桑离,揽到怀里去。
桑离不好意思,微微挣扎一下,抱怨:“大庭广众之下,不要拉拉扯扯。”
沈捷瞥她一眼,揉揉她的头发:“小姑娘你真是不识好歹,石头上那么凉,你不怕肚子疼?”
桑离一愣,脸迅速红一下,嘴硬:“那我们可以去走廊上坐啊,那里的椅子那么长。”
沈捷笑了:“刚才看见鱼就大呼小叫的不是你?去那边坐着可没法喂鱼了啊!”
桑离鼓鼓腮帮子,眨眨眼不再答话,只是在沈捷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了,兴致勃勃地往水里撒面包屑。只要看见鱼群争抢,她便兴高采烈,捎带着也弄了沈捷满身的面包屑,不过既然他懒得埋怨她,她自己也就更加懒得帮他拂去。
那是十一月,初冬的午后阳光里,沈捷就那样安然地揽着桑离坐在湖边,看红色鲤鱼成群结队,在初冬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时不时还能听见桑离带着孩子气的感叹声“啊好大的鱼”、“啊那条金黄色的好漂亮”……倏忽间,他甚至有种奇怪的想法,觉得如果一辈子都这样,抱着她的小姑娘,一起悠闲的晒太阳,一定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这个念头稍纵即逝,沈捷为这自己的这种突发奇想感到惊讶。他侧一下头,看看渐渐慵懒地伏到自己身上的小丫头,忍不住微笑。
对沈捷而言,那也是他无法忘怀的好时光。
B…5
其实,桑离倒一直很清楚:沈捷就是对她再好,他们也没有未来可言。
虽然桑离始终觉得自己很年轻,婚姻是无比遥远的一件事,可她也不再是当年单纯的中学生,她知道,能做沈捷妻子的那个女人,可以年轻,但一定要有相当的阅历、相当的能力——沈捷一向不待见花瓶类女子,对政策婚姻似乎也嗤之以鼻,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会娶一个比肩携手的“战友”。
每念及此,她会有些许的怅然,但并没有多么强烈的痛苦,她把这解释为:自从离开向宁,她就把自己的爱情给了音乐。从此,她不会再爱上任何男人。
二十出头的年岁,半生不熟的年华,以为了解自己实际上却对自己都一无所知的一个年纪里,青春本身就是自以为是的一件事——也是后来桑离才知道,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在那时候伤害那么多人的原因。
回校后,桑离看见的第一张红榜就是贴在音乐楼外宣传栏上的“祝贺我院音乐系桑离同学在全国XX声乐比赛中获一等奖”。她凝视了那张红榜大约有半分钟的时间,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张榜这么久,然而她知道,沿着宣传栏的方向看过去,宣传栏后的那棵梧桐树下,她曾经亲手葬送过自己的爱情。
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寒风里的红榜,直到身后响起说话声:“桑离,这就是你想要的?”
桑离回转身,看见不远处的甬路上站着已经几个月没见过的穆忻。
有那么一会儿,她们谁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过了一会儿,穆忻才走近几步,寒风吹起她搭在肩头的白色披肩,她伸手按住了,再顺手紧一紧浅灰色大衣的领口——其实她也一直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相比桑离而言少了几分妩媚,多了一点英气。
她的目光,从来都是平静中有透彻——顾小影说过,有这样目光的人总有一天会成大器。虽然未来尚有些遥远,但桑离知道,穆忻真的比所有人都更容易看懂她的内心。在穆忻面前,没有必要撒谎,更不需要找借口。
“桑离,你觉得这样,值吗?”穆忻再开口,她的眼神冷冷的,可是神情中却含有让桑离无法忽略的悲悯。
“什么是值不值呢,”桑离淡淡地笑着答,“跟着感觉走,不好吗?”
“感觉?”穆忻笑了,微微带着嘲讽,“桑离,如果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