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轨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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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轨旅程-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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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路逢生 大瑶山历险记(4)
我刚要动身,又听到“叽叽叽叽……”一阵哨声。我竖起耳朵,似乎还听到坟那边有古怪骇人的声音。我瞪大着眼,忽然发现几点鬼怪似的绿光在坟地里滚动。这是一种异常恐怖的颜色,我第一次看到这种颜色。
  我的牙齿碰得格格响。借着火光,我渐渐地看清了,原来是四匹狼!它们那幽绿色的眼睛把我的血液也浸绿了。四匹狼雄赳赳地朝我走来。我条件反射地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烧得通红的木棒,火红的棒头对着狼。我背脊上的冷汗争先恐后地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剧烈的心跳简直快要冲破胸膛。
  走在前面的狼个子高大威武,目光炯炯有神,它的耳朵缺了一牙儿,可能是搏斗时被对手咬掉或是被猎人的子弹击伤的。跟在后面的三只个稍小,似乎是狼崽子。
  我的脑子急速地旋转,思考着对付狼的办法。一旦人狼交战,我很担心自己不是四匹狼的对手。它们矫健无比,可我却早已筋疲力尽,并且没有任何自卫的武器。我所拥有的只是一道火网和手里紧握的一根木棒。
  狼群并不急于向我进攻,它们先是在四周巡查一番,然后屁股坐在地上,挺直着身躯,在距火网大约十多米远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我,它们大概是想等篝火熄灭以后才发起攻击。对于它们而言,肯定有足够的把握把我这一百多斤肉牢牢地吃定了,现在吃或过一会儿吃,意义上没有本质的不同,反正是个吃!我往火网中又添了一圈木柴,篝火燃得更旺了,四周被照得如同白昼。听人说,有一种狼是不怕火的,它敢于冒着被烤焦的风险,穿过火网,扑向守在火旁的人,不吃掉人肉,不喝完人血,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忽然感到大腿上有蚂蟥一样的东西在爬动,但是,这里显然没有蚂蟥,我伸手一摸,自己居然尿了裤裆!我禁不住拍了一下两腿间的物件,暗自骂了一句:没出息!
  狼群坐在地上,时而伸伸舌头,时而低声“呜呜”地彼此交换一下只有狼才懂的意见,然后就静静地望着我。这群可怕的家伙是多么沉着啊!
  我紧紧地握住木棒,半蹲着,警惕地防备着狼群。
  剩下的就是对峙了!
  双方僵持着。这是一场特殊的较量!这种僵持是糟糕的,它比走一百里路挑一百斤担子更繁重,百倍地消耗着我的体力。
  我极力地告诫自己要挺住,无论如何都不能睡去。可是,眼皮却不由自主地打架了。我已经太疲劳,太疲劳,我简直就快失去信心了。想到自己漂泊天下,居然落个葬送狼口,心里不禁生发出一种愤恨。妈的,可恶的狼,我又没惹你们,干吗非要吃掉我呢?人是靠吃别的动物而生存的动物,最后也被别的动物吃掉,这就是自然规律?这就是因果关系?这就是报应吗?可是狼呀,我打心底里就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吃掉你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们,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大家和谐相处,谁也不妨碍谁,这样不是很好么?
  我心里迷迷糊糊地念叨着,狼群似乎有所感悟,它们的目光柔和下来,而且一个个趴到了地上,那几只狼崽子更是恹恹欲睡,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狼子野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嗦啦啦”的响声把我从迷糊中惊醒!我一个激灵跳起来,握紧木棒。明火已经全部熄灭,只剩下一圈通红的火炭石。狼群也早已跳了起来,它们竖起耳朵,好像在倾听什么声音,机警的目光四下搜寻。
  蓦地,狼群“嗷嗷”叫着,没命地往林子里钻。此时,我发现在坟地那边一棵大树后面隐藏着一支黑洞洞的枪口,瞄着狼群……
  我的心中忽然一悸,竟不由得失声喊道:
  “别开枪!别……”
  可是晚了,随着“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那匹体态异常矫健的头狼倒在地上。其他的狼惶恐地逃散了。跟着,两条狼一般雄俊的猎狗“汪汪”追去。
  一个猎人从大树后面闪出来,他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踢了踢仍在呻吟的狼。然后,他走到惊魂未定的我面前,从头到脚上下打量。我被他盯得有点胆怯,他长得粗矮壮实,眼睛里充满凶光,可我并不是猎物呀!
  

绝路逢生 大瑶山历险记(5)
我不敢看他。我扔掉木棒,跑过去蹲在狼身边,用手抚摸着泛着油光像锦缎一样美丽的狼皮。我看到地上流淌着一股散着热气的殷红的热血,狼的两只又圆又绿又亮的眼睛里,正闪动着某种恐惧、迷惑和愤怒的光……
  在这双眼睛里,也许人才是真正可怕的狼呀!
  这匹矫健的狼,天灵盖被击碎了,但它却顽强地从血泊中抬起头颅,朝着头顶斗大的一方天空艰难地叫了一声。它的叫声是凄厉的,叫声中似乎在向苍天控诉着什么。
  远处,林子里又隐隐传出几声嗥叫,这凄厉而惨然的叫声极有可能是狼们为失去亲朋而发出的一种哭嚎。它像一个痛泣的人一样,把悲痛、酸楚、伤感、绝望、恐慌、愤怒等都一股脑儿地化作了这几声嗥叫。
  猎人从腰间掏出一把尖刀,蹲下身去,开始麻利地剥起狼皮来。
  我相信这张美丽如锦缎的狼皮一定可以在市场上卖个好价钱。
  我在一旁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终于不忍心,便又跳回火网中,昏沉沉地睡去。
  当猎人把我唤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猎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玉米棒,分给我一半。我跟着猎人,一边走,一边狼吞虎咽地啃着。猎人告诉我,大瑶山的狼已经快绝迹了,这群狼他跟踪了两个多月,今天终于撞到了他的枪口上。我忽然好奇地问猎人:“假如你不把狼打死,我会有危险吗?”猎人好像是思索了一下,告诉我说,狼一般不惹人,除非饿极了。这几只狼显然是饿极了,因为,它们来到了离村子很近的地方。这当然是冲牲口来的,不过看到只身的行人,有时也会对人发动袭击。我听了猎人的话,心中暗自一笑,我至今也很难相信那狼就会把我吃了?此后很长时间,我一直在思索,人和动物之间没有语言,他们心中互相认识的界线在哪里呢?
  狼已经快绝迹了,这并不是一件令我感到十分庆幸的事。
  过去自由自在游荡在山林和原野的动物们正在无声无息地远离,正在一步接一步地走向茫茫的暮色。只是,我不知道,有谁可以挽留住它们曾经欢快而现在却异常孤独的脚步!只是,我不知道,将会在什么时候我自己会发出一声失落而孤独的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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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武陵 神奇的红土地(1)
曾经有好多时候,我甚至不希望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不希望看到我想去改变却又无力改变的东西。这种矛盾的心情,使我的内心深处常常涌起一种无以言说又挥之不去的伤感。
  1990年春,我走进了绵延川鄂湘黔、面积约十万平方公里的巍巍武陵山。
  天色灰阴,空中落着小雨,崎岖的山路变得一片泥泞。走了很久,还没有发现村寨,我心中不免有点怅然。时近春分,北风仍不时地扫荡着,发出尖啸的响声,偶有几枝不经风的树枝“咔嚓”断了,那风便又裹着雨水摧打着其他的树梢。
  一直快到掌灯时分,风也疲倦了,雨也困乏了,我终于来到一个圩镇。说是圩镇,其实也就是那么二十来户人家。它坐落在一个深深的山瓮里,四周都是高高的山。
  我走到街上,想寻一个旅馆什么的。我走过来,走过去,一支烟没有抽完已经在“街”上走了四个来回。可是,没有旅馆。此刻,怕冷的人家早已大门紧闭,诱惑旅人的是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
  非常幸运,这方圆数十里的最高机关——乡政府设在这儿。若不是门前那块招牌,我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乡政府!一排像猪圈一样破烂低矮的草屋在风雨中摇摇欲坠。走进去,一间不足七平方米的屋子竟挤着铺了两张床,这是四名干部的卧室,也是乡政府的办公室兼会客室。
  乡长姓王,与我同龄。年轻人好说话,他听了我的自我介绍,非常热情地替我提起行李,不无歉意地说:“你瞧这,嘿,水也没喝一杯。你若不嫌弃,就到我家去住吧,不远,六里路。”他朝门外努了努嘴,“喏,就是山上那个寨子。”
  石疙瘩路,曲曲折折,一直延伸到寨子里。王乡长家是一座木板新房,比乡政府的草屋强千百倍,堂屋里挂满了呈橘黄色的腊肉,一吊一吊地串在铁丝上,每吊起码有五斤重,像丝瓜架上的丝瓜一样,弯弯的,皱巴巴的。
  王乡长见我盯着腊肉出神,笑着说:“山里人家,条件稍好的,每年腊月都要杀一头猪。冬天烘干的腊肉,不坏,啥时都能吃,一般要吃一个对年!一会儿你尝尝,味道好得很。”
  晚餐居然弄得很丰富,有腊肉、腊肠、腊猪蹄以及冬笋等特产。虽是山野之食,却是上等美味呀!
  王乡长见门口有许多看热闹的人,便大声吆喝道:“走走,有啥好看的!”
  “偏要看看。”几个俏皮的孩子扮着鬼脸,不肯离去。
  王乡长无奈,摇着头对我说:“这地方偏僻,来个外乡人都觉得稀奇。”
  “你们进屋吧,外头冷。”我朝几个孩子招招手,没想到他们听了我的话竟都跑开了。
  吃饭的人很多,可能都是王乡长的亲朋好友。大家围坐桌前,挤挤攘攘,气氛非常热烈。
  山里人喝酒不用杯,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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