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颖思流着泪道:“我跟昊哥儿可不是为了他家的什么富贵,我是为的这份情!若是为了寻个好出路,孀居这几年,给我提亲的人家还少了不成?虽不像杨家金玉满堂,却也都是顶顶殷实的门户,嫁进去可是平头正脸的做正妻!”说着心里委屈,又哭了起来。
坠儿给柯颖思倒了杯茶,放在床头道:“奶奶莫要再哭了。我冷眼瞧着,那春芹论样貌论气派,跟奶奶相比差得不止十万八千里呢,不过是有个狐媚的骚样儿。大爷就是图个新鲜,待新鲜劲儿过了,也就看得淡了,到时候自然会想起奶奶的好处。”
柯颖思听罢,脑中顿觉清明许多,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道:“是呀,春芹那个小娼妇哪一点强过我了?不过是昊哥儿图个新鲜罢了!”想到此处心中略好过了些,命坠儿把茶端来吃了一口。
坠儿见柯颖思面上好了些,知道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心里轻轻呼一口气,又把药丸取过来道:“奶奶切莫跟大爷争持了,若没了大爷的宠爱,便再怎么都不成了。下次见了大爷,奶奶便认个错,服个软儿,大爷是个多情的人儿,又一向心软,奶奶如此做了,他心里必定欢喜,也更疼惜奶奶了。”
柯颖思道:“我知晓了,下次便多说好话儿哄他几句罢。”
屋内两人絮絮说话儿,屋外怡人的脸儿早就白了,听了半晌方轻轻的退了出来,待出了含兰轩,怡人方长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道:“想不到……想不到杨大爷跟……跟……若不是姑娘说有东西忘在房里要我回去取,让我听见了,否则打死我也不能信……”心潮翻滚间,便听婉玉在旁边唤道:“怡人,我让你去取个扇子,怎的去了这么久?”
怡人忙迎上前,将在门口偷听的事故跟婉玉说了,道:“没想到杨大爷跟柯家的二姑娘早有了奸情了。姑娘,不如你搬到正房跟萱姑娘一处去住罢,否则这两人的事儿若是真闹出来,万一牵连上咱们就不好了!咱们还是要名誉的。”说完见婉玉拧着眉头深思,不由又唤了几句道:“姑娘,姑娘?”
婉玉这才回神,对怡人笑道:“不妨事,后天便是老太太生辰了,也不在乎这几天。”
怡人咬着牙道:“亏我还以为杨大爷是个钟情守义的痴情郎君,谁想竟一肚子男盗女娼!勾引正经人家小姐,拐带有夫之妇,幸亏姑娘离他远了。呸!枉费他长了这么俊的一副皮囊!”
婉玉冷笑道:“那柯颖思又是好东西了?也忒不知自爱,不顾廉耻!”又道:“这件事咱们心里有数,面上可万万别带出来。”怡人忙点头应了,二人便朝杨母的正院去看珍哥儿了。
且说杨昊之将柯颖思打发了之后,心里头却难以平静。他虽对柯颖思生了戒心,也比往日疏离了几分,但到底对柯颖思仍有情分。且柯颖思生得艳光照人,容色仅在婉玉之下,杨昊之自是舍不得佳人,心道:“春芹是太太身边有头脸的丫鬟,若是看出端倪,跟太太说了什么,未免坏了我跟思妹的好事。”又想到春芹是他的新欢,此番被柯颖思打了,他也要怜香惜玉一番,方不至于冷了人家的心。便从箱中取出四块银子,两对儿银镯子,四匹宫缎,将东西分成两份,一份给扫墨,让他悄悄给柯颖思送去,另一份自己亲自拿去送了春芹。
春芹脸颊还肿着,见了杨昊之自是眼泪汪汪的,又怕又怒,但看杨昊之和颜悦色的软语安慰,便抱怨道:“柯家的二小姐,将咱们杨府当成什么了?我是太太的人,还有些体面的,她又不是大爷娶进门的奶奶,凭什么上来打我骂我?”
杨昊之听了脸上一僵,好言劝了两句,又叮嘱她万不可将事情告人。春芹自有几分聪明,心中一沉,暗道:“莫不是大爷跟那个泼妇有什么私情罢?”但也不敢多问,忙把适才的态度敛了,低眉顺眼的将杨昊之说的话一一应下。
正文 第十三章【下】
梅书达挑起眉头,将婉玉从上到下打量几遍,不可置信道:“你是我姐姐莲英?”婉玉含泪点了点头,道:“你身上戴的荷包就是我给你绣的,因你今年要应试秋闱,为图吉利,我还在荷包里头绣了‘前程似锦’四个字。”看着梅书达惊愕的神色,顿了顿又道:“或许你不信我,但我说一件事,你保准就信了……我原先不是瘸子,小时候刚会走路的那阵儿,爹的爱妾怀了身孕便想除掉哥哥,趁人不备把花架子推倒了,哥哥虽拽了我一把,可花架子倒下来还是砸了我的腿,从此便不能走路。爹查明真相,动了雷霆之怒,将小妾的胎打了远远打发走,更立下规矩,凡梅家男丁,除非妻子不能生养,均过三十岁方可纳妾。因此事是家丑,对外人言便说是我天生腿残罢了。这桩事情一直是个极大的隐秘,只有咱们爹娘兄弟并两三个梅府的老奴知道而已。”
梅书达听罢只觉心神激荡,似有一腔热血直冲上头顶。婉玉所言分毫不差,正是梅府中一桩陈年秘事,他亦是去年与杨家订亲之后,梅海泉将他叫入书房训话方才得知此事。梅书达再想起自己与婉玉素不相识,而见第一面婉玉便晓得自己是梅家的二爷,甚至知晓荷包中所绣何字,且一举一动、神态语气与梅莲英别无二致,由此推断,面前之人竟可能真的是梅莲英了!但梅书达只觉惊骇荒谬,将信将疑道:“若你真是我姐姐,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莫非你是鬼,附身到柳家五姑娘身上了?”
婉玉哽咽道:“说来话长,我……我实在是被奸夫淫妇所害,险些与你们阴阳两隔……”便将自己如何被推下荷塘借尸还魂的事情说了,又粗粗讲了这些时日的见闻,最后道:“你若不信,可去看柯颖思头上戴的灯笼金钗,那钗环原本是我及笄时娘亲送的首饰,我死后,杨昊之将钗送了那淫妇。钗里嵌的玉上有一个古篆的‘梅’字,是爹爹亲手所书,而后让匠人们雕琢上去的。你一看便能分辨出来。”
梅书达听得怒发冲冠,额上青筋直冒,一拳捣在洞内石桌上,心中狠狠道:“我就说杨昊之那王八蛋不是什么好东西!若这人真是我姐姐借尸还魂回来的,那对奸夫淫妇便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口中对婉玉道:“我这就回去跟爹讲明实情,等他查明真相,若是你所言不虚,那对贱人咱们慢慢收拾便是!”想想又不解恨,发狠道:“不光那对贱人,我看连柯家杨家也要一并封了!竟敢欺负到咱们梅家头上,真真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婉玉道:“我已想好一个绝佳的好计策,可证明我不曾骗你一字一句。”低声将自己日思夜想谋划出的计策娓娓道来。梅书达本就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顽童性子,听罢顿觉惊险有趣,道:“妙极了!有些事情你不便做的,我帮你便是。”而后又与婉玉商议了几句,方才从洞中出来往前头去了。
梅书达并未回内院看戏,他略一沉吟,暗道:“借尸还魂,这档子事儿只在戏文中见过,未免太荒诞不经了,可她看着确实像我的姐姐此事不可冒然,我还需亲自验明方可行动。”想着便在心中拿捏了一番,转到招待男宾的外院,只见前头亦搭了戏台,丝竹铙钹之声铿锵不绝,台上群魔乱舞,热闹非常。梅书达先见过了杨峥,寒暄一番,放眼一看,只见杨昊之正跟几个宾客吃茶,便走上前拱手笑道:“姐夫,我还在四处寻你,原来你在此处。”
杨昊之忙站起来道:“梅兄弟来了,快请坐。”说完命人给梅书达端茶。
梅书达连说不必,亲热的揽着杨昊之的肩膀,将他带到一处角落,笑道:“此处清净,咱们兄弟叙叙旧。不知姐夫这段时日过得如何?姐姐过去那阵子,姐夫大病了一场,家母一直惦记着。如今我瞧着,气色可是好多了。”
杨昊之素来知晓梅书达平日里的行径,自是不敢开罪这小霸王,点头道:“劳烦岳母大人记挂,确是好些了,也有劳你惦记。”又长叹一声,惆怅道:“唉,莲英这一走,真叫人……”
梅书达亦跟着叹了一声道:“谁说不是?姐姐舍下咱们可真叫坑人了。”说罢故作神秘,将手搭在杨昊之肩膀上,压下头低声道:“姐夫,你说怪不怪,这段日子我跟我娘竟连番梦见姐姐,梦见她在水里扑腾,还呜呜哭着说她是被你和一个淫妇推下河溺死的,要我们给她报仇雪恨!”
说到最后一句,梅书达已是咬牙切齿,双目如电,直向杨昊之瞪来。
杨昊之做贼心虚,浑身登时一激灵,再听梅书达语气森然,目光骇人,唬得魂魄立时飞了一半。手一抖,拿在手里的青花瓷碗竟“啪”一声掉落在地,再观脸面,已惨白无一丝血色,目光惊疑不定道:“这……这……”汗珠子顺着额头便滚了下来。
梅书达一见此景心中雪亮,对婉玉的所说之言已信了分,见众人纷纷向他二人看来,便哈哈一笑,拍拍杨昊之的肩膀道:“我跟姐夫逗着玩呢,姐夫怎么这般不禁吓唬。”又看着地上的碎片道:“这叫岁岁平安,刚才那一声响得甚脆,乃是吉兆也!”
杨府的下人忙上前收拾,梅书达连连拍着杨昊之的肩膀,面上笑嘻嘻的。杨昊之一边用袖子擦着头上的汗,口中一边道:“梅兄弟,这玩笑可开不得。莲英……莲英却是自己滑进水里的,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伺候不周也都尽数惩戒了……若说莲英是我所害被推入河里溺死的,那我便是去找根绳子勒死自己,只怕也难得清白了!”说罢只觉后背发凉,又试探道:“你……你当真做了这个梦?莲英……莲英她……”
梅书达手中捧着茶,脸上笑意盎然道:“我素知姐夫跟姐姐伉俪情深,刚才不过是跟姐夫逗一逗罢了,让姐夫受惊了,你看我年纪小,便饶了我罢。”又说了些许赔不是的话儿。杨昊之惊魂出窍,心跳如雷,手藏在袖子里仍微有些抖,久久不能回神。但想起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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