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玉流着眼泪道:“如今这般,我活着也无趣,珍哥儿不在身边儿,守着爹娘还让旁人嚼舌头,别的房只怕是和这两人想的一样,都不认我呢,都觉着我是攀高枝儿来的,不是梅家的正经主子,若是如此,我还不如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吴夫人亲自端了汤来,婉玉也推了,只在她怀里痛哭。
吴夫人听了婉玉的话如同摘了心肝一般,哽咽道:“你若做了姑子,这不是要了我的命,我生了你们兄弟姐妹三个,独独最亏欠你……你年幼遭不测,便是我看顾不周;后嫁错人家,也是我识人不清。如今你虽回到我身边,想让你过几天好日子,但又让你骨肉不得团圆,让旁人在后面说你的闲话……”说着眼泪便滴了下来。
梅海泉听了心里亦不是滋味,强笑道:“大过年的怎哭起来了?快将泪收一收,你若是想珍哥儿了,我便差人早些接回来。”
婉玉见自己爹娘这般,便又换了一番形容,将泪拭了,缓缓道:“我原想着那对小姐妹年纪轻,便也想着将此事压了,只需跟我陪个不是,让我在丫鬟跟前有个脸面便是了。谁想到那两人竟闹着说我欺负了她们,要找亲大伯亲大娘来评理,还要家去,话里话外的噎着我,倒像我是个恶人似的…我自己吃了亏受了气倒是不怕,怕只怕这事传扬出去,我便没有立足之地了!日后丫鬟婆子还有各房的那些亲戚,还不各个都在背后说我不是梅家的正经小姐?说到这里我便觉得委屈,我分明是爹娘的孩儿……”说着又要落泪。
吴夫人忙安慰道:“不过是两个不经事的小丫头胡乱说的,你一个明白人,自然知道这样的事不该放心上。”一面说一面对梅海泉使眼色。
梅海泉则想着另一桩,暗道:“莲英说的亦有些道理,若是外头的人都因她是过继来的便看轻几分,日后她怎能嫁到上等的人家里?即便是嫁了,又会不会让公婆轻视欺负了去?”想了一回,便对吴夫人道:“待会儿你去问问清楚,教一教三堂弟的女儿,留她们到午时就备马车给送回去,说莲英身上不爽利,怕过了病气给她们,派个老嬷嬷过去将今儿的事稍稍透露一点便是了。”
吴夫人心领神会,点头笑道:“正是这样。”
梅海泉又对婉玉笑道:“既然已经来了,就在这儿用了早饭罢,待会子让丫鬟打水进来给你洗脸,我带你到书房去,这些天我淘了几幅好字给你看看。”
婉玉听梅海泉这样一说,知自己所求之事已成,便将泪收了,道:“还是爹爹娘亲疼女儿。”说完站起来亲自布菜奉汤,殷勤侍奉。
婉玉原以为日后便与这双生女再无瓜葛,谁想日后再起波澜,竟与这二人有莫大的牵连。
欲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二十八回【下】
且说婉玉在吴夫人处用了早饭后随梅海泉去了书房,吴夫人则带着几个丫鬟去了婉玉住绮英阁。^
正文 第二十九回【上】
且说双、回二人正在背地里跟抱琴编排婉玉不是,却听门帘子外面有人说话,三人俱是唬了一跳,惊疑不定之间,只见帘子一掀,文杏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眼光在她们三人身上一扫。//梅燕双心中叫苦道:“文杏是大娘身边最有头脸丫鬟,连我们都要敬着她三分,不知刚才话她听进了多少,万一她跟大娘说了……”想到此处心里突突跳得厉害,又见梅燕回脸上也一片雪白,便愈发六神无主起来。
文杏似笑非笑道:“适才都说什么呢,什么欢喜不欢喜,我好像还隐隐约约听见我们家姑娘名儿。”说着用眼睛去看梅燕双,梅燕双心虚,将脸偏开看别处。
梅燕回勉强笑道:“没什么,就是闲着没事,说两句闲话乐一回也就罢了。”
文杏也不再问,道:“太太说了,我们婉姑娘身上确实不大好,要静养一段日子,家里也就不方便留两位姑娘了,适才太太已派了人到姑娘里通报了,车马也已经备好,绮英阁那头,丫鬟们也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只看姑娘们打算什么时候走。想多留一会儿,便用了午饭也不迟。”
双生女脸色登时一变,心知这是要赶她们二人家去了,两人面面相觑,梅燕回站起来强笑道:“婉妹妹既然病了,我们也不好再留,免得给大娘再添了麻烦,只是这般走了终究不像,我两人总要跟大娘辞行才是。”说着扯了扯梅燕双衣袖。
文杏道:“这就不必了,太太跟前儿有亲戚,正商量打紧事儿,姑娘们有心,我帮着传达就是。”
文杏此言已颇不客气,偏生双、回二人做贼心虚,也不敢分辩,梅燕双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多留了,劳烦文杏姐姐跟大娘说一声,我们这就告辞。”说完和梅燕回走了出去,只留抱琴一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拧了帕子站在炕边上。
文杏将托盘放在小几子上,走过去拉起抱琴手,放缓了声道:“这般拘着做什么?你坐,咱们两个人说说话儿。”说着拉着她坐到炕上,慢慢闲话了几句,问她几岁,家乡在何处,平日里都干做些什么等语。抱琴起先忐忑不安,言语上只是唯唯诺诺,但见文杏态度可亲,便渐渐放开了,文杏留神看着,心里想了一回,笑道:“不知怎,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我年纪比你稍长一两岁,便讨个大唤你一声妹妹罢。”
抱琴忙道:“文杏姐姐说得哪里话,姐姐肯叫我妹妹是抬举我了。”
文杏道:“既然你也认我,我便有几句心底里话跟你说说……咱们做丫鬟,第一要紧事就是记着恪守本分,虽然你我在主子跟前是有些头脸,但终究是个下人,比不得那些姑娘小姐们,她们这会子欢喜了,拽着你磨牙,你图新奇,在旁边听着,日后若有事端惹出来,主子们只会说你品行不良,拐带坏了正经姑娘,重重责罚下来,又该如何呢?”
抱琴心中一沉,知道刚才那番话文杏都听见了,不由满面通红,拽住文杏袖子央告道:“好姐姐,是我错了!你教我,我再也不敢了!”
文杏道:“你不知道当中缘由,昨儿晚上双姑娘和回姑娘就跟我们家姑娘斗了气,今儿个早晨我们姑娘连外头衣裳都没穿,哭着跑过来来找太太评理。不管谁对谁错了,这闹来闹去,都是主子们事,跟咱们又有什么相干?好妹妹,我跟你说一句,莫让人家把咱们当成手里头剑,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你自己心里都要有个分寸才是了。”
抱琴款款点头,此时小丫头子在门口唤道:“文杏姐姐,太太让你过去,问东西送得了没,话递过去了没有。”
文杏应了一声,将托盘端起来对抱琴道:“那我先走了。”抱琴赶紧起身相送,文杏唤进两个丫鬟进来陪抱琴说话,然后端着盘子往卧室中走,见吴夫人正和段夫人说话,便走上前在吴夫人耳边说了几句。
吴夫人登时脸色一变,跟段夫人告罪一声,便和文杏来到外头,低声道:“你说可是真?”
文杏道:“千真万确,我清清楚楚听见,那两人竟说了这样话,我心里有气,太太命我端过去香囊也没送,那两人本还想跟太太辞行,我也拦了下来。适才耽误了一阵,也是为敲打敲打吴家那个丫鬟。”
吴夫人冷笑道:“怪道婉儿今儿早晨起来哭得跟什么似,我还当是小姐妹之间起了口角,如今可见是黑了心货色,竟要坏我女儿名声!”又朝托盘看了一眼道:“你做得很是,这香囊是宫里赏出来物件,给那两个小蹄子也是糟践!你端过去,让婉丫头挑一个,剩下就赏给你戴着玩罢!”文杏应了一声,领命去了。吴夫如何烦恼,如何想法应对,想到婉玉如今之状添了几分心疼,不在话下。
且说抱琴自文杏走后就有些魂不守舍。她自小被卖到吴家,段夫人见她模样整齐,性情温柔老实,便把她拨到吴其芳身边伺候。抱琴虽算不得伶俐机敏,但可喜在百依百顺,做得一手好针线,一直也服侍妥帖。后来年岁渐大,也出挑成个美人模样,段夫人有心抬举,吴其芳也喜她妩媚和顺,便收她做了房里人,抱琴自觉终身有靠,侍奉愈发精心。这些时日听段夫人提有意与梅家攀亲,抱琴也有意探探婉玉性情,便千求万求央告段夫人带她来,一见婉玉,观其神色语态,便知是个心中有丘壑人物儿,又见她与怡人说话,更知其颇有几分手段,不由担心婉玉是否性子宽和容人。谁知后来她竟听见梅家小姐妹提起婉玉先前旧事,抱琴心不由灰了一半,前思后想,也不由添了几桩烦恼。
直至申时,段夫人方才告辞离去。待坐到马车上行了一段路,段夫人便问道:“今儿个你见着婉姑娘了没?”
抱琴低了头小声道:“见着了。”一面说一面拿了厚棉锦缎大褥盖在段夫人腿上。
段夫人道:“你觉得她模样性情怎样?”
抱琴道:“模样没得挑剔,鲜花嫩柳似,看着就伶俐,只怕是男人也比不过了。”
段夫人笑道:“这就是了,我看着也好,我略套问了几句,看样子弟妹也乐意。待芳儿中了进士锦衣还乡,咱们就到梅家府上提亲,虽说梅家门第高了些,但芳哥儿也是极争气,不是我说嘴,多少王孙公子都比不上他。”说完又见抱琴蹙着眉坐着不语,略一沉吟便知其中有事,推了抱琴一把道:“愣着想什么呢?”
抱琴忙笑道:“没想什么,只是琢磨着给大爷做衣裳还没好。”
段夫人道:“甭想骗我,你这丫头最是老实,脸上藏不住心事,你定是听到撞到什么事儿了,若是跟婉姑娘有关,便只管告诉我。”
抱琴张口欲提,但又转而想起文杏说话,便又把嘴闭上,左右为难间,又听段夫人道:“我知你事事处处都为芳儿着想,若是有为难事也不妨,我必不怪你。”
这一句话却撞进抱琴心坎,她自小至大眼中唯有一个吴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