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苍苔之莫临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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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苍苔之莫临非离-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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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大门穿过琳琅回廊,过了几进内门,最终停在了主院的花厅里。所有侍女都垂着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
  我闭着眼,开始感受这里,他的气息。
  突然一阵嘈杂声从里屋传来,方才那个中年男子沉着脸走出来,对中年女子不好颜色低斥道,
  “如何这般不小心!竟让魔主碰了那脏秽的衣服!”
  中年女子头垂得更低,双手于两侧攥得紧紧的,不敢答话。
  “还不快去查,这究竟是谁的!”
  中年女子领了命,立马带着几个侍女出去了。我和之前的两位侍女立马补上空当,我站到了里屋与花厅的门口。
  隔着影影幢幢的珠帘和幔帐,从屏风当口望去,正好可以看到最里间的床。
  里面有不少人,我看不真切,床外坐了些人,跪了些人,床上除了躺着的他,还坐了一个人在他床前,看背影,是个清瘦的女子。
  我一个晃神,手上的两碟随着人晃了晃,立马换来中年男子的怒瞪。我立马稳住,垂下了头,耳里传来里间絮絮的交谈声。
  “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都说无碍了吗?为什么突然又昏迷不醒?”坐在床上的那女子声音一出,我便愣住,那么熟悉那么熟悉的声音,于心中猛震,却只能陌路天涯。
  “宫主恕罪,都是属下看护不周,才会让魔主……莫不是那个刺客……”
  “好了,你们都下去,没有本宫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她的语气充满了担忧与疼惜。
  护法们用一步三回头的速度准备退下,唯有一人一动不动。
  “本宫不是让你们都下去吗?莫安,你也不例外!你若是得空,也该好好想想怎么收拾那个难缠的恶贼!”
  “这样是没用的。”
  “……不要你管,出去。”
  莫安没有动,床上躺着的人却微不可见的呢喃了一句:十三。
  声音虽轻,却在鸦雀无声的屋子里被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紧接着“哐当”一声清脆的摔碗碟声呼应了那声呢喃。
  中年男子吓得面无血色,立马有人上来收拾我摔掉的碗碟。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原来那里面全是各种蒸煮的草药和补品。
  没有人顾得上我,因为大夫被传来了,他有知觉了。大家都觉得希望又回来了。几位护法和少主却在此时离开了。
  珠帘被掀起,传话的仆役奉总管的命不知跟中年男子说了什么,于是中年男子唤来守卫,叮嘱了几句,守卫长立马领命,快马加鞭而去。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帘子深处,却突然被两个侍女拉开,我想喊,却闭上了嘴。
  幸而珠帘又被掀起,青护法向中年男子招手,“文伯,让人把那堆湿衣服先拿下去。”
  文伯是总管苍心宫后勤事务的,对苍心宫忠心耿耿,领命忙要叫人,我猛地挣脱侍女的押解,奔上去毛遂自荐。
  不待他发话,我已鬼使神差地走近了那珠帘。文伯忙又叫了两个侍女跟上我,自己也不放心地跟了上来。
  里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张床上。我不由自主地走向那床,却被身后的侍女拉住,转向矮榻前的那堆湿衣服。
  我愕然看着那湿衣服,正是之前我千找万寻的衣服。快步上前,抱起衣服,抖了几抖,再看地上,什么也没掉下来。我不甘心,跪在地上猛抖,再一点一点仔细搜罗着衣服里可能藏起的地方,却,仍是没有。
  “怎么样了?”宫主的声音分散了我的失落,注意力便立刻引向了床榻,侍女们则抢过我抱得死死的衣服。
  “回宫主,魔主的脉象仍是紊乱,气息不稳,不过好在魔主修为高强,可以控制住体内紊乱的气流,只要属下开些调息的方子,魔主不再受刺激,好好休养,便无大碍了。”
  “你昨日也是这般说,怎地上午就昏厥不醒?”
  “宫主息怒,魔主的状况全在他自身心魔所控,若魔主能战胜心魔,自然安然无恙,若不能战胜,那真真是凶险难料啊!”
  “一派胡言,魔主好好的,哪来的心魔!”
  “宫主恕罪,属下只是实话实说,魔主受了风寒,属下昨日看诊本来无大碍,可今日上午为何突然昏厥属下着实不知,宫主…”
  “好了,你去开药方,都退下吧!”宫主皱眉,不耐挥手遣散众人,余光扫过那堆已被抱走的湿衣服方向,触及仍跪在地上的人,目光微闪。
  恍惚的我被侍女拉起,准备带出去。
  “你站住!”
  文伯忙俯身,“宫主有何吩咐,这是新来的侍女,礼数不周…”
  宫主伸手示意文伯住嘴,看向我,“叫什么名字?”
  我毫不避讳的盯着她,未言一语,她皱起眉。文伯正要说话,她眉宇稍霁,“你不会说话?”
  我点头,垂下眼帘。
  “你留下来照顾魔主。”
  “宫主,她怕是不能担此重任,她…”
  “文伯你退下吧!”宫主掷地有声,毋容多言絮语。
  文伯略担忧的看了我一眼,便和大夫、侍女、侍卫等退了出去。总管此时却突然带人进来了。
  我走近床榻,拿起绢帕沾湿,手在水里泡着,抖得水面波光粼粼,想要抓紧绢帕都不能。
  “夜总管,你这是做什么?”宫主看向总管后面的女子,一袭白纱红衣,黑发飞扬,青春正盛。
  “启禀宫主,属下方才听魔主唤了一声十三。十三,十三,魔主一直唤着十三,难不成心心念念的人,与十三有关?于是老奴便去今年招贤的子弟当中寻了一番,果然有位姑娘名唤十三香,所以老奴就把她带来了,说不定对魔主的病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十三香讶然之余满是惊喜,脸上泛出欣然红晕,“我爹说十三乃帝王之数,是皇帝的独享,皇帝腰带的玉枚制式的,十三枚。十三是一种帝王的权利。我虽比不得那般说辞,却也是我爹的掌上明珠,若十三能给魔主带来康复之气,那倒真是我的福气了。”
  猛地将好不容易拧干的帕子再次浸入凉透的水盆里,凉意瞬间从十指蔓延全身,直达心底,冻结心房之前,将帕子捞起来,浑身抖得厉害,颤着手使劲拧干,使劲隔绝那些冰凉的寒意,然后走到床前,将帕子折好,小心翼翼隔着帐子摸索着放在他的额头上。
  手指恰似无意地触到他的额头,好烫。
  那股温热之气扫空之前的凉意,扩散全身。
  脑袋顿时一片轰鸣,人像是飘忽了,身子如云朵一般飞升。
  但只是那一刹,下一秒,我已恢复正常,退后三步,立于一侧。
  宫主猛然站起,脸上的凌厉之气尽显,“谁跟你说魔主唤了一声十三便是你了?莫要高抬了自己,还不快退下!”
  夜总管有些不确定,十三香却浑不在意,竟笑道,“魔主唤的是何人我是不知,但十三与我却有着某种未可知的联系,难道宫主要看着魔主久病不治,宁愿放纵自己的私心也不肯为了一丝希望让魔主痊愈吗?”
  宫主似是没料到十三香竟然如此放肆,盛怒之下倒也笑了,“本宫的私心就是容不得你这样来历不明的女子妄想接近魔主,即便这是私心,你又能奈我何?更何况,你又有何能耐救治魔主?就凭你的名字?”
  一声冷哼,宫主脸色已冷到极致,“夜总管,把她带走,以后莫要我在魔主的冢看到她!”
  “可宫主,魔主的身子……”
  宫主冷眼一扫,夜总管再不敢多言,带着十三香转身离去。十三香愤愤瞪了宫主一眼,触及床榻时化作柔情满眼不舍,余光滑到我,略吃一惊,稍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去。
  宫主重新坐回床榻上,从帐子外伸手进去握住他的手,整个强大凌厉的气场瞬间柔肠似水。
  此时屋内只剩我和几个侍女,她让我们退到外间,我攥紧双拳,有些迈不动步,可我还是要转身出去,掀起珠帘时,听到她轻柔而哀怨的声音,“她都死了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你还是忘不了她……”
  ***
  鬼使神差,我终于如愿以偿,回到他身边了。尽管,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他身边,可此刻这种状态,我很满足。
  他什么都没变。
  没有银黄面具,没有人皮面具,他,就是他,公尝玉箫,就是苍亦桪。
  我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这张脸,三年了,他的面貌在我的记忆里刻入骨血,血肉模糊之后风干得更加清晰。
  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胸膛,热血直往脑门上冒,那么那么想要冲上去抱住他,在他怀里大哭,发泄那些委屈,那些痛苦,可此刻,却只能咫尺天涯,望着他,动也不能动。
  “宫主,青护法有事找您相商。”
  帘外传来侍女的传话。宫主恋恋不舍地抽出快要融入他骨子里的视线,转向我,“好生照看魔主,不得有任何闪失!”
  我头垂得更低,示意明白。
  她又愣了片刻才起身,走了两步停下回头,“以后你就叫十三!”
  珠帘响动,人已远去。只听她在外吩咐,“魔主有任何情况立即向本宫汇报,还有不得有任何人去打扰魔主!”
  我抬头看向她的背影,喃喃,银珊……
  十三,这个称呼对苍亦桪有着特殊的意义,银珊想抹去这份特殊,化作普通、平凡。
  所以把它赐给了我这个又哑又丑又最普通不过的,侍女。
  响声消弥,珠帘落定。整个里间卧房,只剩下了我,还有躺在床上的他。
  我放肆地坐在他身侧,紧紧握着他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苍亦桪,苍亦桪,苍亦桪……
  心口一致地默念着他的名字,一滴一滴的泪珠划过他的手,落在他身盖的丝被上,我一边无声唤他一边用他的手抹泪,可又害怕人皮面具被弄坏,害怕哭声引来外面的人,但更害怕他听不见我喊他……
  我把脸埋进他的手掌里,泪流得更加凶猛。自那次事件之后,我根本不曾哭过,哪怕,哪怕满腔期待着孩子的出世最终化作泡影,我恨不能立刻死掉才不会痛可上天不让我死让我满目疮痍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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