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有此意。”
隆仁身边的小太监早已搬来了椅子。隆仁坐在椅上,双目微闭。我定了定神,一曲《春醉》信手拈来。曲声悠扬悦耳,隆仁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我忽然很想时光就此停住,让我就这样静静地守在隆仁的身边,不用去想他是否拥有后宫三千佳丽,不用去想自己该如何小心翼翼地和他说话。更不用想自己的命运是否真的与隆仁相生相克。为什么这样残酷的字眼会出现在我和隆仁之间。老天真的开了一个让人心痛的玩笑啊。
我注视着隆仁英俊的脸庞,心里愁思万缕。一曲将尽,隆仁竟忽然睁开了双眼,我的目光和他撞了个正着。他绕有兴味地看着我发红的脸颊,笑意凝上唇角。
夜凤吹起我耳边的发丝,抚过脸庞。我心神恍惚,尽弹错了一个音。
“丹儿,你心不在此曲。可否告诉朕,你在想什么?”
听到隆仁唤我丹儿,我忽然觉得如梦如幻。那每夜的梦境竟在此刻重叠。我抬头看到隆仁一脸疲倦。
“皇上,臣妾没有想什么。只是觉得皇上好像十分疲倦。臣妾心中不舍。”
“是啊,今日听边关传来的军报,说突厥屡屡进犯我朝边界,朕甚是心烦啊。”
“皇上,龙体为重。边关的战事也并非一时可以解决的。”
“好在刚才听了你的琴声,倦意倒是遣散了不少。朕也该回去披阅奏折了。夜凤凉,你也早些回房歇着,别染了风寒才是。”隆仁满脸关怀之意表露无疑。
我看着隆仁充满爱意的眼睛心内犹如一只小鹿闯入,怦怦乱跳。
看着隆仁慢慢走远的身影,我抚着琴身心内暗想,隆仁他喜欢我么?
我想今夜,我又该无眠了。
素儿在身旁见我一脸不舍,捂着嘴笑道:“才人不必如此,皇上既然来了眠月阁,自然是把才人放在心上的。日后才人总会成为皇上的人,到时必是恩泽不断呢。才人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好你个耍嘴皮子的坏丫头。连主子你也敢取笑,看我不打你。”我嗔笑道。
“不敢了,不敢了。才人你就饶了奴婢吧。你看这夜也深了,奴婢伺候你回房歇着吧。明日太后召见,才人可得早起呢。”
素儿向来细心。只是听她这么一提醒,我的心忽然就提到了嗓子眼。宫里的宫女太监都说莞太后脾气古怪,十分难相处。我初入宫,许多东西还是懵懵懂懂的,生怕明日出错。一颗心,随着素儿手中灯笼里的火苗,七上八下的跳个不停。
我心中明白,当年父亲正是为了躲避莞太后的追查才辞官回乡。如今我居然仍逃不出命运的掌心,依然进了这危险重重的皇宫。明日还要与莞太后面对面,一旦明日被太后看出了什么端倪,只怕我们裴氏一门都没有好日子过了,甚至性命堪忧。我心底这样想着额上便早已冷汗涔涔了。裴氏一门乃至洛氏一族的安危全都系在我一人身上。
我忽然觉得异常地疲累。为何我日思夜想的良人会是当今的圣上呢。而且还是和我全族性命息息相关的男子。只是,我怎么也无法忘却梦中他温暖的掌心,和那双包含怜爱的眼睛。
隆仁,在这金壁辉煌的宫殿之内你我的命运究竟会是如何?
莞太后
一夜无眠。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素儿伺候我洗漱好后,我坐在镜前心思恍惚。想到与莞太后相关的种种,手心不觉的就湿了一片。
“才人,今日梳什么发髻好呢?”素儿举着金梳子,一边替我理顺睡乱了的满头青丝,一边暗暗瞧着镜中的我。
“就梳宫里最普通的发髻吧。”我压下慌乱的心轻声说道。
素儿的手在我的发上熟练的上下翻飞。很快,一个坠云髻便被梳得光溜顺滑。
我顺手拿了一枝清晨宫女从花园里摘下的粉牡丹,插在发上。又拈来一个紫金嵌玉的花钿插在髻中。轻描蛾眉,淡扫胭脂。镜中的我,清丽脱俗。
“才人真是仙子下凡啊。这样的美貌,真是无人能及。难怪听宫里的小太监们说,皇上当初在延城初遇才人,便惊为天人不能忘怀。遂遣了贴身的太监传旨接才人入宫呢。”素儿替我捧着铜镜,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
我轻扫了素儿一眼,素儿方知自己说错了话,低下了一张清秀的小脸。
我忽然开始厌恶起自己这美丽的容颜。只怕这正如父亲所言,是祸非福啊。这粉黛重重的后宫里,一旦出众,只怕招来的是性命之忧。
素儿见我眉头紧锁,便宽慰道:“才人不必如此紧张。太后纵然再不讲理也不会刻意逆了皇上的意思。再说,才人的姑夫也是开国的功臣,太后念及此处也必然会多加怜惜的。”
听了素儿的话,心头一惊。这正是我最不愿意太后提及的。心里一阵烦乱。
“罢了罢了,一切岂能尽如人意。”我穿上素儿递来的藕色衫裙,一切打点妥当后,朱嬷嬷便领着我去了莞太后的坤祥宫。
一路上我都在思忖着莞太后会问些什么,我又该如何回答。短短一段路,我竟走得满头是汗。
眼看到了坤祥宫,朱嬷嬷回头见我一头汗水,便拿了丝巾递给我。
“才人不必担心,太后虽然严厉,可是这是头回召见,不会为难才人的。何况才人如今是新宠,太后犯不着和皇上过不去。皇上毕竟是太后的骨肉,太后心里还是溺着皇上的。才人小心些说话便可。”朱嬷嬷一边替我整理衣裙,一边附耳说道。
其实朱嬷嬷又怎知我心中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呢。莞太后毕竟是我们裴氏一门心里的一个大结,我不得不如此谨慎。
好不容易过了通传进了坤祥宫。只见莞太后坐在高高的殿上,一身华服,尊贵无比。双眉微微入鬓,凤目轻扬,目光只是略略一扫,我便感受到了不可轻视的威严。
今日天气甚好。金黄的晨光穿过坤祥宫朱红色的宫门,照在黑色的大理石地板上。脚下是厚软的红色地毯。这样温暖的颜色,而此刻我的身体却前所未有的冰冷。
朱嬷嬷轻轻拉了一下我冰凉的手指,我这才跪下请安。
“太后万福。臣妾是眠月阁的洛才人。”
“哦?你就是日前皇上钦点的洛才人?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我微微抬起了头,低垂眼帘。
“嗯。模样儿倒是俊俏,人也清爽,难怪皇上喜欢你。听说你姑父是前朝的太史院主事裴清?”太后终于问出了我最惊心的问题。
“回太后,正是。”
“那你祖父是专门栽种御用牡丹的洛员外?”
“是。”
“家室倒也清白可靠。皇上素来喜爱牡丹,而你祖父又是深得皇上心意的花匠。裴清也是一代忠臣。你们一家倒是为朝廷尽心尽力了。好好。”莞太后一脸平静,根本看不出她的情绪。不知不觉间已是手足冰凉。
“太后抬爱。臣妾一门自是效忠朝廷,无怨无悔。”
“好。哀家最喜欢无怨无悔之人了。昨夜哀家没有睡好,你先跪安吧。”莞太后由嬷嬷扶着起了身,威严的目光再次从我的脸上扫过。意味深长的一眼,我却不解何意。
压下心中的慌乱,我俯身跪了安。
见太后进了内殿,朱嬷嬷这才上前扶起了双脚松软的我。然后两人慢慢出了坤祥宫。
一路无话。我和朱嬷嬷都各自思量着自己的心事。
过了许久,朱嬷嬷说道:“才人,今日太后召见过,想必是皇上已经通知敬事房开始要你侍寝了呢。才人自个儿心里头要有些准备。”
听了朱嬷嬷的话,隆仁的身影浮上了心头。隆仁真的通知敬事房要我侍寝了么?一颗心开始快速地跳了起来,双颊滚烫。难怪刚才太后那样奇怪地瞟了我一眼。原来如此。
皇上虽然已经亲政多年,但莞太后的威严依然不减当年。在家时就时常听父亲说起莞太后当年是如何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将六岁的隆仁扶上帝位,又是如何替隆仁排除异己,得到了天下的认可。这样的母亲实在让人敬重。
只是,这样的母亲也是最让人畏惧。隆仁是莞太后唯一的儿子,她爱隆仁胜过一切。如果她知道了我就是当年出生时天降异象,并且与皇上相克的女子,她又会如何呢?而我们一族又该承担怎样的罪责。
当我那日在牡丹园发现梦中良人就是隆仁之时,我的心欣喜之后是那样的钝痛。我怀疑命运和我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为何我命定的良人竟是与我相冲相克之人。这样的爱,是否会伤害隆仁呢?我是那样不忍隆仁因为我而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都如此不舍,那爱子心切的太后又将如何?我真的不敢想象。
回到眠月阁后,我全身疲累。素儿见我脸色苍白,便嘱了小宫女为我煮了参茶。无奈我心中愁闷团团,一口也喝不下。
侍寝
就这样,夏天渐渐到了。池塘里的荷叶翠盈盈的,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新打苞的荷花散发着淡淡的荷香,引得几只淘气的蝴蝶绕着花苞不停地飞舞。蜻蜓也聚集在院子里飞舞。阳光开始在带着些许热意的初夏的风里炽热起来。树上的夏虫也醒来了,开始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
我歪歪地挨着软榻,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心绪飘飞。隆仁有好些日子没有来眠月阁了。听宫里的小太监们说近来边疆战事频繁,朝廷打了好几场败战,龙心大怒。不知隆仁是否正在为此事困扰难安。无奈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品才人,又还没有蒙受圣恩,就是有心想去探望隆仁,也怕失了规矩。只能这样在心里偷偷地惦念着,从宫女太监们口中听到点有关隆仁的消息。
心里正想着,素儿掀了青竹帘子进来。
“才人大喜呢。”
“有何喜事?看你高兴成这样?”我看见素儿一脸笑意,满面春风,打趣道。
“才人,刚刚敬事房的小桂子过来偷偷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