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争论是正常的,都是为了贝奥。”
“大哥去西安了,到机场后才临时决定的,郎二陪大哥一起去,大哥说他到西安主要想落实一下银行方面的事,我估计大哥还想亲身感受一下那边的情况。”小六说话的语气永远是低沉的。
成竹在胸(6)
“大哥还是不太放心,我能理解。”阮三儿说。
“也难怪,有些事儿你们都不清楚,当着大哥的面也不好提,在你们来之前,贝奥曾经有过一段辉煌的日子,公司在西安和武汉投过资,但这两个项目全做砸了,赔了不少钱,后来大哥就决定再也不往外地扩张了。”小六说。
“什么原因把项目做砸了?”阮三儿问。
“我也说不清,反正是赔了,后来大家都不再提这些了,免得惹大哥伤心。”小六说。
“噢,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大哥这么坚定。”
说到这儿,阮三儿和小六都沉默了,他们匆匆吃完了早餐,就决定约田先生面谈。
罗斯当天中午赶到西安,出了机场,罗斯上了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郎二紧跟其后,他坐的是奥迪。在一间豪华的餐厅,几位老板模样的人为罗斯摆了一桌丰盛的午宴,出乎郎二的预料,大华银行的杜行长也赶到了西安,杜行长说他此行是参加一个省政府举办的银行家与企业家峰会,下午省里有关领导要跟大家座谈,他希望罗斯也能参加。罗斯说他不打算参加什么峰会,下午他要到秦峰市走一走。席间罗斯与杜行长相约明天下午同机返回北京,罗斯说新疆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妥,杜行长则会意地点了点头,说下面的事儿就按既定方针办。
郎二寸步不离地跟着大哥,他心里好生纳闷儿,他本以为到西安后大哥会让自己安排行程的,毕竟他曾在西安拍过戏,认识的人也不少,可他万万没想到,大哥已经把西安之行的各个环节不声不响地全部安排好了,他想大哥真是太神了,这一切是如何安排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下午,他们在秦峰市见了一位干部模样的人,这个人好像跟大哥挺熟的,大哥把那个人称老李,老李则叫大哥为老罗,看来他们还是有一定的交情的。他们俩寒暄片刻之后,大哥让郎二坐老李的车去秦峰兜兜风,欣赏一下秦峰市的风景。郎二知趣地走了,大哥跟老李到底谈了些什么,郎二不得而知。
接到阮三儿的电话,田先生如约来到酒店,他带着一张地图,还有一厚打资料,田先生侃侃而谈,把昨天酒桌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秦峰市的土地快卖疯了,现在下手的大部分都是西安的公司,如果不抓紧,一手地恐怕就没了。听我同学讲,北京也有几家公司到秦峰投资,他们看上的全是山坡地,适合盖别墅,不过秦峰的山坡地两年前就被瓜分完了,他们只能买二手地。二手地也有二手地的好处,上家把土地手续已经办妥,每亩地加个万把元也不过分,毕竟他们拿到地就可以开发了,节约了时间嘛!其实二手地的价钱并不高,可能比直接征地还划算,两年前上家征地的时候山坡地太便宜了,几千块一亩,跟买荒地差不多。”田先生不厌其烦地说个不停。
“田先生,你估计我们现在下手吃下五千亩土地可能性大不大?”阮三儿打断了田先生的话。
“五千亩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想完整地划出一片适合盖别墅的五千亩山坡地,可能要下些工夫。”田先生心里犯着嘀咕,他们有实力吃下五千亩土地吗?
“下什么工夫?”阮三儿问。
“我估计乡政府手里现存的山坡地已经不多了,能盖别墅的山坡地只有大峪乡才有,其他的乡镇要么太偏要么环境不行,沿山的土地全是大峪乡的。大峪乡的乡长姓袁,这个人我非常熟,凭我的关系能把他手里的存货掏出来,大概能有个千把亩吧,可能满足不了你们的胃口。”田先生紧锁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成竹在胸(7)
“千把亩没意思,在秦峰这样的城市搞开发,只能以量取利,房子如果太贵可能销售会有问题,只有把量做大,才会有我们感兴趣的利润。”阮三儿说。
“一千亩地可不算少啦!就是一亩地盖一幢别墅也有一千幢呢!这在秦峰绝对算是大手笔了。”田先生深吸了一口烟,又用力地把烟吐了出来。
“如果我们再搞一些二手地你看有没有可能?”阮三儿继续问。
“什么可能都存在,关键是我们一定要去现场,先从袁乡长那里把征地情况摸清楚。有些人拿到地后就是在等下家,袁乡长心里一定有数,只要我们搞定袁乡长,他可以把别人挤走嘛,方法有的是,就看我们肯不肯下工夫。”田先生信心十足地说。
“那我们就准备动身吧,明天怎么样?”阮三儿说。
“可以,我晚上跟他们联系一下,明天几点的飞机?”田先生急不可耐地问。
“小六打个电话到票务中心,落实一下。”
“不用了,我直接下去把票买了。”小六起身下楼。
“阮总,你们办事就是利索,我喜欢跟你们打交道。”田先生喝了口茶,又点了一支烟。
阮三儿看了看田先生,他感觉田先生似乎有话要说,他抽烟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他一定是在斟酌着什么。阮三儿想,现在是给田先生下话的时候了。
“田先生,有些话我要给你讲清楚,操作这么一大笔买卖你不可能没有想法,包括你的那位市长同学和袁乡长。我阮某人做事一向是懂规矩的,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我们的朋友,你们的利益我只跟你一个人谈,你们之间的事儿我不管,我们这边你只找我就行了,我会按照我们的规矩来协调,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切免谈!记住了吗?”
“阮总,你放心!这个规矩我懂。”
小六回来了,他说机票已出,明天早上8点35起飞。
田先生看了一眼阮三儿,阮三儿面无表情,显然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了。田先生把抽了一半的烟灭掉,然后起身告辞,他说他现在就回去准备,晚上请二位喝酒。送走田先生,阮三儿看了看表,离午饭的时间还有段距离,这里通常是在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多钟才吃午餐。回到房间,小六说待会儿他要去公安厅见几位老朋友,一来叙叙旧,二来把将要开始的新疆工程跟他们聊聊,这么大的工程将来肯定有麻烦他们的地方。小六请阮三儿一起去,阮三儿说自己就不去参加了,他想到二道桥看看,听说那里有一个全新疆规模最大的维族商品市场,他特别喜欢充满民族风情的小工艺品。
小六走后,阮三儿并没有立马动身,他感到很疲惫,虽然不可能大睡一场,但他很想躺一会儿,静静地不被干扰地打个盹儿。朦胧中他又想起了儿时的那条小街,街道又窄又长,弯弯曲曲地铺满了拳头大小的鹅卵石。
一阵电话铃声把阮三儿从沉迷中唤醒,电话是田先生打来的。
“阮总,你还在酒店吗?”田先生问。
“在,我还在酒店。”阮三儿用力眨了眨眼,他又回到现实中。
“是你一个人吗?”田先生继续问。
“是,是我一个人,小六出去办点事。”阮三儿说。
“阮总,有些话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好啊,有什么事说吧。”
“最好是见面谈,在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
“可以,你定地点吧。”
“我们最好不要在酒店,你到红山茶楼来吧,我在那儿等你。”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成竹在胸(8)
阮三儿对着镜子理了理有些紊乱的头发,他的眼角和额头已经布上了浅浅的皱纹,皮肤也不如从前那样光滑了,脸上不知什么时候竟长出了一些淡淡的褐斑,脖子上还冒出了几颗小米粒儿大小的肉瘤,岁月无情啊!转瞬间青春已经过去了,自己还能再拼杀几年呢?二十年后将会面对一个怎样的生命?衰老、无力、迟钝、疾病缠身……还有更可怕的孤独。为什么要拆掉那条他梦中的老街呢?那应该是排遣孤独的好地方啊!鹅卵石,青苔,褪了色的大木门,老槐树……那才是自己应该去的地方,可现在这一切全没了,自己的家到底在哪儿呢?所谓的现代文明把人们一层层叠摞在一个封闭的立体空间里,那是怎样的一种残忍啊!只是那些可悲的人们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你们为什么要倾其所有拼命地往牢笼里钻呢?难道你们不知道什么是孤独吗?文明,多么可怕的文明,人们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会明白什么才是人类应该追求的文明?
望着镜中的自己,阮三儿突然有一种负罪感,不知不觉中你阮三儿竟为自己的同胞垒砌了那么多的坟墓!你编织了一个又一个谎言,掠夺别人一生的血汗,去满足自己的欲望,但你的欲望有尽头吗?什么时候才是个够啊!
阮三儿朝自己的脸上狠狠地啐了一口,镜中的阮三儿一下变得模糊了,他长出一口气,然后用毛巾把镜面擦拭干净,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紧紧地盯住镜中的自己,足有一分钟。
阮三儿赶到红山茶楼时,脸上的倦怠已一扫而光,刚一进门,田先生就热情地迎了上来,他把阮三儿领进了一间包房,他说这间茶楼是他的一位老乡开的,在当地算很有档次了。他问阮三儿喜欢喝什么茶,阮三儿说随便吧,反正什么茶到了他的嘴里都是一个味儿。田先生点了一壶铁观音,还要了几份小食品,都是新疆当地的土特产,田先生说新疆的坚果不错,尤其适合于男人,吃了绝对有好处。
阮三儿喝了口茶,就开始掰坚果,他要听听田先生到底想说些什么。
“阮总,你们贝奥一定是民营的吧。”田先生也开始掰起了坚果。
“纯粹民营的,国家在贝奥没有一分钱的股份。”
“恕我冒昧,阮总在贝奥的股份……”田先生欲言又止,他在小心地揣摩着阮三儿。
阮三儿明白田先生的意思,他笑了笑,把一颗坚果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