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担心你摸不着这地儿呢。”关芹把大衣挂在衣架上。
罗斯旁若无人地把两间屋子巡视个遍,其中大一点的房间也就是十五平米左右,被关芹当作了客厅,一套小巧的布艺沙发,简单大方的电视柜,四周墙壁上不规则地挂着关芹的生活照,灯光是泛着微黄的暖色,深蓝色底印着大黄苹果的窗帘把整个一堵墙掩了起来。房间一角的博古架上摆放着一些极具女人味道的小工艺品。另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卧室被改造成了榻榻米,通顶的衣柜呈L型占满了两面墙,屋顶做过简单的处理,色彩协调温馨。
“不错,小屋挺舒服。”罗斯坐在布艺沙发上,关芹为他沏了杯茶。
“怎么样,漂在北京够辛苦的吧?”罗斯说。 “现在好多了。”关芹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咖啡,她知道罗斯不喝咖啡。“刚到北京的时候你们北京人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我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从北京站打车去德胜门外大街一个朋友那里,下了出租车就被三个小伙子拦住了,他们说我走错了道,要罚款,我不服就跟他们理论,在莫名其妙中被他们拉扯到了路边的一个胡同,身上的钱随后就被洗劫一空。你说气人不气人,北京真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
“哪儿的人不欺生呢?全世界都一样,要是什么时候你不小心闯入了非洲原始部落,他们还要喝你的血呢!”
关芹笑了笑,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这是她第一次单独与罗斯在一起,她曾与剧组的演员们一起跟罗斯吃过两次饭,一次是在怀柔的山里边,头顶是长城,脚下是一条溪流,那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度假村。第二次是在参加完贝奥集团年庆大会之后,罗斯与文化公司的员工们一起吃自助。在那种场合罗斯的话并不多,让人觉得不是那么好接近,倒是集团的副总分管文化公司的郎二特别活跃。郎二还保留着艺术家特有的风格,大胡子,头发长长的,前额溜光。郎二美院毕业后被分配到一所中学教绘画,干了一年就辞职去了日本,郎二只说自己在日本进修美术,学西洋油画,还说自己靠贩卖章光101发了财,其他的经历就缄口不语了。郎二认识罗斯也是章光101做的媒。那一年罗斯陪着银行的几位朋友去日本考察,白天逛银座,晚上在浅草区吃了料理后去了新宿的歌舞伎町一条街,其实他们当初并没有特定的目标,只想去开开眼,到了东京不逛一下红灯区实在是遗憾。就是在那儿,罗斯认识了郎二,当年郎二跟着一位上海人为歌舞伎町拉客,目标主要是大陆人。罗斯一行刚一露头就被郎二盯上了,郎二苦口婆心,硬是把罗斯等人拉进了场子看日本艺妓的*舞表演。在异邦日本遇到了这样一位同乡,罗斯颇感好奇,二人自然也就聊上了,话题是如何扯到章光101上的,二人可能都不记得了,只是一个月后罗斯又一次来到日本,才就开始了彼此生意上的合作。一年后郎二回到北京,拜罗斯为大哥,并坐上了贝奥集团的第二把交椅。 txt小说上传分享
投石问路(4)
关芹在厨房把包好的饺子下进锅里,她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她没想到一句玩笑话竟能把罗斯引进自己的这套小屋。在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关芹神采飞扬兴奋异常,当罗斯微笑着向她表示祝贺时,她说了许多感激的话,罗斯问她用什么方式感谢时,她说晚上请罗斯吃她亲手包的东北大馅儿饺子,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罗斯竟非常认真地答应了。后来她有些后悔,她不知这样做会不会有点过了,会不会让罗斯觉得自己太轻浮,因为女演员邀请制片人到自己的房间来,下面的事情简直是不言而喻的,可她说话的时候确实没想这么多,她只是在表达一种心情。她不知道吃完了饺子之后罗斯会不会提出进一步的要求,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提出来,自己应该怎么样在不丧失彼此自尊的前提下有条件地满足他或拒绝他。关芹并不是那种把男欢女爱看得特别神圣的女人,自从第一次破了身之后她身边就没缺过男人,但她很会把握火候,男人的追捧是必需的前提,没有若干次的经济付出,甭想上她的床。这一点她不同于自己在市话剧团工作时的好朋友吴大姐,吴大姐比她大十几岁,喜欢英俊的男人,她可以在非常大众化的露天舞场里把一个还很陌生的男人领回自己家,她可以为这个男人买早餐,买香烟,买并不太贵的衣服,只要这个男人陪她睡觉。吴大姐命中注定找不到丈夫,只是没有丈夫并不等于没有男人,她有的是男人,警察、政客、下岗工人、小商贩、甚至小偷。吴大姐的朋友太多了,她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打麻将,后来干脆在自己家里腾出了一间麻将室,赌客们在此打牌每人每场交给她一百块钱,她负责管顿饭,茶水管饱,赌客要抽烟则需自己掏腰包,常见的品牌她早早地就从烟贩手里批了回来,卖烟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吴大姐的牌场很快就出名了,有时竟要排队预约,凑不够腿子的时候少之又少,偶遇一次,吴大姐就亲自上阵。赌客打完了牌,如果吴大姐心情不错又有能对得上自己眼的,她也会大大方方地把那厮留宿在家,通常情况下只有赢了钱的主方有这般雅兴,那厮自然也会再给她抽些头,所以,玩家们并不小看吴大姐,更没有把她与卖淫的小姐们混为一谈。关芹到北京后,就没有了吴大姐的音讯,直到上个礼拜她才听人说吴大姐到了北京。都那么大岁数了,还要北漂吗?关芹纳闷儿了。
锅里的水沸腾着了出来,在灼热的炉头上翻滚,冒着白烟发出咝咝的叫声。关芹关掉了液化气开关,饺子熟了。
关芹把饺子捞了出来,看了一眼客厅中的罗斯,罗斯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正聚精会神地向外望着。
窗外,雪片肆无忌惮地随风飞舞,路灯在雪片的笼罩下显得比往日昏暗了许多,光柱下的雪片闪着磷光飘摇飞扬。一位老妇人领着一个幼童慢慢地移到被一片枯树围着的一尊墓碑前,老妇人把一束鲜花缓缓地放下,伫立了片刻之后,一老一小搀扶着慢慢地消失在雪夜里。
“今天是什么日子?”罗斯问。
“今天是冬至呀,要不然我怎么会请您吃饺子。”关芹把饺子放在茶几上,“饺子熟了,蘸什么调料您自个儿来吧。”
“楼下好像是个墓地,那是谁呀,怎么埋在这儿啦!”罗斯依然望着窗外。
“那个人可了不起,是大名鼎鼎的齐白石。”关芹说。
投石问路(5)
“齐白石?”罗斯吃了一惊,“怎么会埋在这儿呢?”
“这儿以前可能就是一片荒地,或者是一片树林,齐白石和一位叫什么珠的女人合葬在此,以前我根本就没注意,还是一位朋友到这儿来玩才发现的,听说这老头挺怪,一辈子只卖画,从不送人的,再大的官都不送。”
“老人家真够个性的,孤芳自赏,耐得住寂寞啊。”
“经常有人给他献花,尤其到了清明。”关芹说。
“是啊,怀念他的人多了,可惜他未必能感受得到,人死了,一切都过去了,甭管他多伟大。”罗斯把窗帘缓缓地拉上,望着热腾腾的饺子,感觉有些饿了。
吃完了饺子,罗斯又喝了一碗饺子汤,“真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手艺。”
“凑合着吃吧,以前在东北老家的时候我可没做过饭,我姐姐的手艺比我强多了。”
“你姐姐还在东北?”
“她在美国,在哈佛读学位,她不是自费生,是凭真本事考上的。”
“你知道她学什么吗?”
“不太清楚,我不喜欢读书。”
“在哈佛读书,了不起,有机会让我见识见识你姐姐。”
“她去美国后就一直没回来过,都好多年了,我也挺想她的。”
“想她了就多打打电话吧。”罗斯说完看了看表。
“你们这些当老板的个个都挺忙,今天您能抽空儿到我这儿来,我真的特别高兴。”关芹不知罗斯看表是什么意思,他好像心事很重,不像郎总那样总是乐呵呵的,郎总爱开玩笑也会开玩笑,和郎总在一起,任何人都会感到轻松的。
“是挺忙啊!瞧你们多好,干吧,好好干吧,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腕儿了。”罗斯说完就站了起来,他在关芹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走啦!”
关芹急忙把大衣帮罗斯穿上,然后打开了房门。听着罗斯的脚步渐渐地消失,关芹才轻轻地关上了房门。这个罗老板太深沉了,简直让人难以琢磨,他一定是在压抑自己,他怎么可能是个正人君子呢?有钱有势的男人哪个不霸占几个女人?他今天如此表现到底想说明什么?关芹迅速跑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看到罗斯打开了那辆黑色大吉普的车门,没有叫司机,是他自己驾车来的。他是否想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这个年代成功的男人需要这样吗?想靠近他的女人一定不会少的,热辣、豪放、直奔主题,难道他喜欢女人这样吗?他应该有暗示才对呀,他应该喜欢含蓄的女人,但他太冷了,骨子里头都渗着寒气。郎总就曾说过,大哥(私底下他们都这么称呼罗斯)不会轻易为女人动心的,是啊,不动心可以,不动情他能忍受吗?郎总还说了,大哥最辛苦,压力最大,贝奥的千斤重担大哥一人就要担上八百斤,大哥的目标非常远大,他们那些跟着跑的有时都累得喘不过气来。关芹感觉得出,郎总只要提起大哥,就会发自内心地肃然起敬。
像罗斯这种级别的老板关芹以前从未单独接触过,这些年在北京也遇到过有钱人,能拿出几百万来拍电视剧,也应该还算趁钱,但那些家伙见了女演员就想上手,而且还有一句口头禅,说什么自己特穷,除了钞票什么都没有。所以关芹对有钱的男人没什么好印象,男人有钱就变坏嘛。罗斯好像与那些男人是有点不同,他不太爱说话,也不在这些方面炫耀自己,他应该非常非常有钱,也许非常非常有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