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季,彼岸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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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季,彼岸花开-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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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林峰觉得这问题有些可笑,为什么我逃课就一定要去送她。接着心里一阵悲伤,眨眨眼说道:“凌翼代我去了。”

  “哦。”林杉应了一声,接着又喊起来,“喂,小心,快停下。”

  林峰在迅速消失的谩骂声中从地上爬起来,扶起自行车退了回去。

  林杉慌忙凑上去,问道:“你没事吧,没看见红灯吗?”

  林峰平静地应了一句:“没注意,没事。”

  远远地就可以看见那片将要拆迁的城中村,映着周围华丽的灯光,那片低矮的住宅显得那么凌乱、昏暗,但在雾霭和炊烟的笼罩下却显出少有安详和静谧,他和林杉两个都住在那里,仿佛迷宫里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因为别人不了解他们的世界。这却是林峰第一次感到家的重要性,不仅仅是一个寻求安慰和物质的场所,也许还有期待吧。

  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口右侧停着一辆车,奥迪A3。凌翼喜欢厚重的黑色,这是她父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曾经她和林峰、林杉一样每天早出晚归经过巷口,三个人急匆匆地穿过巷子,每个人嘴里都塞着面包,分喝巷口老大爷烫嘴的大包豆浆。七年前凌翼的父亲在母亲的讥讽声中拖着破旧的皮箱走出了巷子,凌翼在后面哭着大喊要父亲留下;两年前凌翼也走出了这个巷子,住进了父亲的跃层。豪华的装修让凌翼有些不适应,更不适应佣人备好的早餐,她怀念起长长的小巷,三人分喝的豆浆,甚至母亲和那个陌生男人的冷眼与责骂。

  如今历史还在重演,仿佛空间的折叠,同样的故事,不同的主角。第二个男人如同七年前凌翼的父亲一样从阴暗的四合院中落荒而逃,背后是那个女人刻薄的讥讽。凌翼没有同意父母复婚,因为那个女人不配,既配不上凌翼的父亲,更不配有凌翼这样的女儿。

  凌翼觉得有些事一旦发生就无法挽回,甚至没有任何弥补的机会,就像她走出小巷之后再也无法回头,仿佛她与林峰之间永远隔着林杉的距离,那是两年的距离。

  林杉最先认出了凌翼停在巷口的车,从阴影里走出的凌翼却先和林杉打了声招呼:“林杉,好久不见……”

  “就知道是你。是呀,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林杉显然很高兴凌翼的出现。

  林杉接着试探性的问:“不会是来看……”说着便朝巷子里指了指。

  凌翼撇撇嘴,说道:“才不是,我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是来找林峰的。”

  林峰在一旁点了点头,算做是对凌翼的回应。

  凌翼转身从车里掏出一个鱼缸,递给林峰,里面有动物爬过碎石后沙沙的声响。

  “周末一起吃饭吧,好久没有一起聚聚了。”凌翼也不等林峰答话,和林杉打了声招呼便开车呼啸而去,留下巷口两个长长的投影。

  巷子幽深而狭长,各家向外拓展的空间逐渐吞噬着巷子,使它变得更加狭窄、曲折。现在正是晚饭时间,热气、灯光、灰尘笼在巷子里,人影也显得模糊,林峰抱着鱼缸在前面慢慢走,林杉跟在后面。

  “她怎么又还回来了?”林杉问。

  “谁知道。”林峰很淡定的语气,似乎事不关己。

  林杉最终还是吐出了那句话:“其实……你没有必要那么难受。我们还要考大学,我们还有那么多好朋友……我们……”

  林峰打断了她的话:“谢谢,你到家了,快回去吧。其实,我没事。”最后一句话却是很轻快的语气,平时都是林峰开到林杉,虽然这次换了位置,但是林峰的语气一如从前哄林杉开心般明朗。

  林峰说完,背对着林杉摆了摆手,径自回家了。林杉站在原地呆立了几秒钟,揉揉眼睛,转身拉开了自己家的木门。

  林峰和林杉的家斜对着,一个在巷子左,一个在巷子右。林峰家后面就是原来凌翼的家,而如今只剩下一个独居的刻薄女人。还有,林杉家前面是颜昭家,只是现在空荡荡的,屋顶满是枯黄的杂草,他们一家人早就搬进了小区,高楼林立的中间。

  四个人一起长大,巷子也从宽阔变得拥挤而凌乱,满地的垃圾。窄小的巷子已经容不下孩子们的游戏,于是一个个离开:首先是颜昭,接着是凌翼,而今天是林峰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人的告别,下一个会是谁突然从这巷子中消失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那一季,彼岸花开'003'
林峰掩饰着自己的失落,装作轻松的样子。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女人略带责怪的声音:“小峰,今天怎么这么晚?做什么去了,今天这么冷。”

  “哎,哪里来的?”那个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林峰还没有开口,另一个声音开始表示不满:“行了,孩子喜欢玩就玩呗,又不耽误学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

  “我大惊小怪?!林峰学习要和林杉一样好,我干嘛还大惊小怪。”

  “学成书呆子有什么好?凌文生中学没毕业照样搞房地产挣大钱。”

  “嗬,你还跟我提他们,你们几个也算是一起玩大的,怎么差别就那么大。我还不和你说凌文生,就说颜继东你也比不过,五年人家从干事到副局。你呢,你看看你,一辈子跑腿的命。就是现在住在胡同里的林祥也比你强,逢年过节的什么不是大把大把往家拿,你看看你,不但拿不来,还要往外送……”

  几年来林峰已经习惯了父母这样的争吵,他把的令人头痛的噪音关到门外,把书包甩在床上,然后坐到了写字桌旁。

  台灯下的巴西龟似乎受了惊,全身缩在壳里,过了好久才慢慢探出脑袋。一阵敲门声惊扰了巴西龟的动作。

  “吃不吃饭了?”女人的声音温柔了很多。

  林峰依旧注视着巴西龟,头也不抬,说:“我和林杉在外面吃过了,你们自己吃吧。”

  林峰以前叫它“豆豆”,现在它是不是有了新名字,不知道它现在是否还熟悉这个曾经称呼?这次豆豆算是回了家吧,是不是?虽然一个人、一只乌龟彼此无法交流,但是乌龟怯怯的样子,林峰失落的眼神都在证明他们不适应同一个人的离开。

  两个人的轨迹,没有交点,仿佛两条平行线。如果他们以同样的速度向着同样的方向一并前行,两人之间虽然有段距离,但是还能在人海中交换目光;遗憾的是他们有着同样的速度,却没有同样的方向,于是两个人越来越近,近到最短的垂直线段的距离,浅笑后转身,直至消失在彼此的世界。即使两个人靠的最近的时候依旧若即若离,因为那条线段大于两个人手臂的长度,所以无法感知对方的温度。

  林峰就这样想着,坐累了,躺在床上接着想,他希望自己的思绪一刻也不要停,渐渐地脑子里只剩下空转,没有任何内容。

  上天不会因为城中村的低矮额外给予恩惠,趴在平房窗边的孩子和住在有露台的房子里的孩子一样看不清天上的星星,但是月亮却显得白而大,没有真正农村的清亮。月光下的巴西龟显示出前所未有的安静,或许它还需要适应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龟背上已经显出了白色的印记,皱皱的皮肤似乎很久没有得到水的滋润,悉悉索索的小心动作着,仿佛害怕惊扰了新主人的美梦。其实,它的样子有些可怜,也许它并不记得这个曾经的主人……

  初春的天气还是很冷,窗户上已经填满了热气凝结成的冰屑,整条巷子已经陷入了夜的沉静。一个母亲悄悄地推开另一间卧室的门,儿子还没有*服就在单人床上沉沉睡去,轻柔的展开被子,给儿子盖好,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就这样巷子里最后一扇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也失去光亮,融进了夜的朦胧中。

  还有人在熟睡中呓语,听不清楚是嘟嘟,还是豆豆……

那一季,彼岸花开'004'
麻雀在巷子里蹦蹦跳跳,远处偶尔传来火车的鸣笛声,惊得它们飞上了墙头。屋檐的瓦片由青逐渐转成灰,又被累年的苔藓侵成斑驳的黑色。昔日的大宅门被凌乱的分割成独立的院子,而后又不停的扩建、改造,于是造就了今天的小巷。青衣巷是原来的名字,听起来京剧般得一板一眼,巷子里的人家更习惯称它为石板胡同。

  浅薄的雾气从江边一直延伸到黎明前的青衣巷,墙上瓦松般大小的榆树枝丫先是被浸湿,然后变成一层白色的铠甲。各家的窗户上也结出了形状各异的窗花,银白色的奇异世界仿佛不属于这个物质的星球,洁白的让人不敢有一丝杂念。

  水蒸气液态水、冰之间按部就班的转化,这是正常的过程;而水蒸气一下子变成冰就需要一个名词来代替:凝华。如同林峰的心情,突如其来的降温,仅一秒,就到了零度以下。林峰早就醒了,这次似乎醒的更早一些,睁着眼,看着窗上的冰凌花。

  高中最后半年的时光,高考已经倒计时,想不到竟然以忧伤开始,一个比落榜更让难以人接受的现实。消失的已经消失,残存的还要继续……

  手机发出了蓝色的荧光,林峰摁下阅读键:巷口等你,今天喝豆汁吧。

  细长的手不由分说地把牛奶、面包按进林峰的车筐,林峰很奇怪母亲今天的热情,或者只是疏忽了母亲最平常的关心。林峰眼睛一热,愧疚地和母亲道别转身走了。

  林杉已经在巷口等候了,朝霞的色彩朦胧了她的身影,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救赎,这是林峰的天使。自小青梅竹马的玩伴,林峰又一次感受到纯朴清淡的友谊,仿佛世界一下子变得美好,忧郁的心情一扫而光,林峰亲昵地揽着林杉的肩膀,接过杯子将剩下的豆汁一饮而尽。

  这是有史以来他们最为亲近的一次,似乎儿时般的默契又重新回来了,以前是四个人,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两个。爱情是一场赌博,尤其是初恋,明知道胜算很小却又义无反顾的痴迷于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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