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与非飞快地垂下眼帘,“这个……我……”
“他是谁?”
陈与非不吭声。
杜尚文托起她的脸,理了理她额头及鬓边散乱的头发,“非非,我知道你不是个随便的女孩子,如果你已经遇到了喜欢的男人,就一定要把握住,千万不要考虑我和云飞!”
“尚文……”
杜尚文微笑,快三十岁的男人了,笑起来还是像十几岁的时候一样阳光灿烂,眼睛弯成月牙。他亲切地在陈与非额头上亲一下,“这个世界上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非非,我想过了,你的幸福才最重要。我已经自私太久了,从现在开始,我宁可失去一切,只要你能得到幸福。”
幸福之路太过艰难。
晚上在房间里不敢打电话,怕隔墙有耳。两个人打开电脑和段云飞聊MSN。段云飞发过来一张大大的苦脸,跟着敲过来一段话。
“今天妈妈还有大姨、二姨、三娘,逼我立刻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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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1)
两家父母在南京住了三天,1501始终被负气压包围。最终陈与非的哀兵政策再次出马建功,哗哗的眼泪一淌,声情并茂发自肺腑地自责一番,四位老人毕竟心疼儿子和女儿,心里虽不甘心,也都同意暂时放他们一马,但是明年一定要把婚事办了,这是最后通牒。
陈与非星期二一大早踏进办公室,同事们就纷纷过来向她表达慰问之情。这些天很多同事要去探望她,都被她找各种借口婉言谢绝了。上一次被看见她和段云飞一起唱歌已经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若是再让同事们看见和段云飞同居一室,那就死定了!
段云飞既要忙工作又要应付家里的压力,这段时间焦头烂额,趁个空打电话给陈与非问问情况。陈与非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地问道:“那……你表哥,怎么说?”
段云飞叹口气,“他当时什么也没问,第二天就出差了,应该过两三天回来,估计他那边瞒不下去,我准备跟他摊牌。”
“不要啊!”陈与非的反应有些激烈。段云飞笑笑,“不说怎么办,那天的场面你也看到了,我实在想不出一点借口,除了实话实说。他估计应该也猜到了一些。”
“那尚文……”
“我和尚文商量过,他也赞同。”
陈与非手里握着笔在纸上乱画,“你要想好,万一你表哥再告诉你父母……”
“他是年轻人,应该更容易理解我和尚文。至于我爸妈那边,他绝对不会说的,这一点你绝对可以放心。”
“嗯。”陈与非点头,“说的时候技巧一点,如果他生气,你就让他骂几句,千万别顶嘴。”
段云飞呵呵笑,“说得我表哥好像很凶,没事。”
“本来就凶!”陈与非顿一顿,加上一句,“他的长相看起来就是凶相!”
“我怎么看着他挺帅的!呵呵,我表哥其实心很软,从小到大对我很照顾,实在不行我就跟你学,也来个眼泪攻势,不怕他不点头。”
“就你,哭得出来吗你!”
“哭不出来我就掐大腿,你哪回掐我我不是梨花一枝春带雨!”
“滚你的狗尾巴花吧!”
放下电话,陈与非撑着头坐了很久,摇摇头决定把一切先放下。已经耽误了三周的工作,即使有同事帮忙,仍然积了一大堆工作,现在不是伤春悲秋发呆的时候。
厂房工地正在紧张施工,开工前已经打过去第一期预付款,现在一个月工期已满,按照和施工方签订的合同,应该在收到工程进度月报表之后,按进度支付给施工方这个月的预付款。只是这段时间陈与非一直在家,眼看着付款期限已到,工程进度月报表还没影子,工程部来催请付款的电话却已经来了。她打了几个电话给负责工程的同事,东转西转,最后发现报表的副本被误送到办公室,夹在一大堆待呈交给段总审阅的文件里。
写请款单交给段云飞签过字,通过网上银行把款项打过去,确认对方收到后,陈与非关电脑准备下班。杜尚文已经等在楼下,陈与非上车,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等段云飞,而是直接开车回家。陈与非随口一问:“怎么今天把你家亲爱的云飞抛下啦?”
“噢,他表哥回来了。”
陈与非眼皮一跳,好半天,低低地嗯了一声。
颐和路上有个小小的街边花园,里头竖着一些简易体育活动器械。段云飞小时候和聂峰经常在放学以后跑到这里疯玩一通再回家。现在虽然还住在附近,但已经有很久不过来,花园里的设备也鸟枪换炮,全换成新的了。
第七章(2)
聂峰衬衫最上头两粒纽扣解开,倚着一根双杠适意地站着,西装上衣搭在铁杠上。他从裤兜里拿出烟盒,扔一根烟给段云飞,自己又拿一根点上,深深吸一口,仰天吐出去。
段云飞叼着烟,跳起来抓住单杠,利落地来了个卷身上,跳下来的时候看看双手,好久不玩,掌心已经没有足够的老趼保护皮肤,磨得有点疼。他接住聂峰继续扔来的打火机,也点上,痛快地吸了两口。
一边的马路上,有群小男孩把书包放在地上当球门,嗷嗷叫地踢足球,脸上全是晶晶亮的汗水。
聂峰看着他们,“真快,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也这样踢球。”
“是啊,那时候最无忧无虑,成天就想着玩,一点烦恼都没有。”
“现在呢,有烦恼了?”聂峰看向段云飞,“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永远没心没肺下去。”
段云飞看着手上香烟上的红色火头,它慢慢地燃烧着,把金黄色的烟丝烧成灰白的粉屑,“人活着怎么可能没有烦恼,只不过,有些烦恼就算烂在肚子里,也没办法向别人倾诉。”
聂峰笑,吸一口烟,眯着眼睛,“例如,你和陈与非的烦恼?”
段云飞点点头,“峰哥,我从来没有想要瞒着你,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聂峰不语,沉默地等待着。段云飞连抽几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下,轻轻踩灭,“这件事我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也……也害怕了很久。”
他抬起头来,坚定地看着聂峰,“我确定有个相恋多年感情稳定的爱人,不过那个人,是个男人。”
陈与非和杜尚文一起出去随便吃了顿晚饭,两个人都没胃口,彼此都吃给对方看,硬压了点东西下去,胃里堵得难受。回到家里,陪着杜尚文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视,不知在演些什么。
陈与非知道段云飞回来以后,他们两个更愿意在没有外人打扰的情况下互诉心事。尽职的挡箭牌应该知道什么时候上场,什么时候抽身而退。杜尚文抱了抱陈与非,送她回到自己那一边。
一个人待着,越是没事干越难受。陈与非干脆把这段时间乱糟糟的家里收拾一下,翻出随便堆在角落里的英派斯拎袋,这才想起办过健身卡以后一次也没有去过。
今天晚上的课是有氧搏击,陈与非从小就是运动盲,所有课程都学得好,就是体育,每每拖后腿,所幸不是主科不碍大局。有氧搏击讲究的是动作力度,偏她陈大小姐每招挥出去都是标准的花拳绣腿,任凭嘴上怎么嗨嗨叫唤,就是没一点搏击的架势,换上古装,倒像是小姐在花园里扑蝶。陈与非也不管,她发现这是一种非常好的发泄方式,拼了命地跟着教练嗷嗷乱叫。音乐节奏很快,她胡乱蹦跳踢打,出了一身汗,非常庆幸没有白花钱,也非常后悔以前没有常来。
四十几分钟下来,她累成一摊泥。陈与非冲过澡站在健身房门口,想了想,还是打车回家。虽然路很短,可是走不动了,不经常锻炼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大运动量后的体力透支。
下了车进小区门,拖着腿慢慢往里走。这个小区建设时间不长,入住率不算很高,很多窗口都黑着,亮着的窗口灯光各异,有清亮的白色,也有暖暖的黄色。小区花园设计得十分精巧别致,人行道像一条条林间小道,两边全是四季应时植物,可能刚刚喷了杀虫药,空气中有点刺鼻的味道。
她和杜尚文住的这幢楼两梯两户,楼下只有一个入口,门厅装潢高档华丽,玻璃门和银色的门框、把手都擦得锃亮,反射着外面路灯的光。入口外有几级台阶,台阶两边栽着茂密的香樟树。
第七章(3)
树下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像是感觉到她的注视,聂峰慢慢抬起头来,把嘴里的香烟拿下来,缓缓吐出一口烟。
陈与非站的地方位于两盏路灯中央,正是光线最弱的地方。隔着修剪整齐的树木花丛,聂峰在夜晚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比白天更加高大,更加难以接近。短短的距离,难以跨越。陈与非没有勇气再向他走近一步。她不确定聂峰是不是能看清她的表情,只是下意识地故作镇定,迅速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与他对视着。
夜色幽暗。有一些坚固的东西被他的视线撕裂开,露出底下鲜活的、怯懦的、渴切的、疲倦的她。她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该跑开,还是再次把自己藏起来。虽然他很善于仅仅用眼睛,就让人无所遁形。
聂峰是个危险的男人,从一开始陈与非就深深知道,但是这是一种本能。感情也有趋光性,一旦张开翅膀,就只知道往最耀眼的、最强烈的方向飞。她没办法让自己忘记每个与他相见的瞬间,只能是越来越清晰。
聂峰的脚步慢慢停在她身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怜惜地抚了抚她的脸。他身上有烟味,有酒味,有让人迷恋沉醉的滋味。陈与非定定地看着他,手里的袋子不知不觉滑落。
午夜时分,站在高高的紫金山上俯瞰整座沉睡中的南京城,这是陈与非没有过的体验。
“太美了!”她由衷赞叹,长发被山风吹拂着,扑在聂峰的肩上。
“是很美。”聂峰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我无聊的时候,就开车到这里站一会儿,看看夜景,吹吹风。”
“你这种人也有无聊的时候?”陈与非笑着说道。
“我这种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