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点理解段云飞始终不敢吐露真相的原因了,有这么爱他的家人,他怎么忍心打击他们?
她抿起嘴角笑笑,垂下眼帘,眼睫轻轻眨动着,掩饰住突然变得湿润的双眼,“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聂先生。给我一点时间吧,我尽量做到!”。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章(3)
聂峰沉默了一会儿,拧转车钥匙发动汽车。陈与非拿起刚才滑落到地下的包,打开车门。
“放心,今天晚上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想散散步,车里很闷,而且……我不喜欢烟味。谢谢你的好意。”
聂峰没有坚持,陈与非打开车门走出去,把皮包背在肩头,一步一步往前走。聂峰的车很快起步加速,从她身边飞奔离去。陈与非一直低着头,数着自己的步子,一、二、三、四……人生也是一条路,或大步或小步,或快或慢,走着走着,回头一看,原来所有的足迹那么蜿蜒,曲曲折折凌凌乱乱,孤孤单单的,只剩下最后一行。
聂峰一直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瘦削身影,直到拐上大马路之后,不知不觉暗自咬紧了牙。
中山陵风景区占地面积很广阔,大路小路无数,聂峰把车停在进中山门前的红绿灯前时,挡风玻璃上落下了第一滴雨水。迅速地,伴着雷声闪电,夏日的雷雨瓢泼一样浇在灼热的城市上,压下了燠热,带来短暂清凉。
聂峰眉头耸起,猛一打方向盘,汽车原地掉头,硬挤进对面车道里,惹来数声痛骂。
大雨泼打着高大浓密的法桐树,刮雨器来来回回地转动。他打开远光灯,紧紧盯着前面的路。刚才在气头上,根本也没怎么注意,不知道开到了哪里,也不记得把她放在了哪里。一条一条的路开进去再倒出来,心越拎越高。
可是始终没有看到她。
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车轮飞转,带起很高的白色水花。
远远一棵法桐树下,站着个白色身影,两只手举着皮包顶在头上,隔着粗白雨帘,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聂峰把车开过去,近了,才看清陈与非的狼狈模样。她衣裙尽湿,沾在身上,显出玲珑的曲线。
他咬着牙跳下车,扯住她的手往副驾驶座方向走,打开车门要把她塞进去。陈与非抵住车门,“我身上有水,会把座位弄湿了!”
聂峰歪头忍不住失笑,这个女人真奇怪,刚才还又咬又吼,现在这种时候居然有工夫关心这个。他按住她的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塞进车里再说。绕到另一边上车的他也全身湿透,白色的T恤衫全贴在身上。陈与非抱着包,全身都在往下滴水,她伸手挘话蚜常纯茨舴澹裁匆裁凰担A苏Q劬Α�
聂峰的家在玄武湖边,一幢临湖的别墅,客厅北面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暴雨下水花翻腾的湖面。
她站在玄关处,有点踌躇该不该跟他进去。
因为要保密的关系,她之前并没有把真实的住址告诉聂峰,上一回他开车送她回家时,陈与非指的是离家不远的另外一个小区。今天晚上淋成落汤鸡,这样子回去万一撞见杜尚文那也是有口说不清。两下里权衡再三,她把能倒出水来的皮包放在鞋柜上,脱下自己冒水的鞋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小心地走进屋里,不让身上的水沾湿太多的地方。
聂峰站在楼梯上等了她一下,率先走上二楼,指了间客房给她,然后自己回房去收拾。
客房里什么都有,包括女式睡衣,全新的,未拆过封。陈与非挑了件素一点颜色的长浴袍,拿着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冲了个热水澡。身上所有的衣服都湿了,内衣*也都能拧出水来。把湿衣服胡乱洗一洗挂起来晾上,陈与非用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洗手间,坐在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第四章(4)
这真是个诡异的夜晚。
她看看房门,已经锁住了,这才懒洋洋地揭开床罩躺上床。没过一会儿她又起来,屋里四处看看没有电话。她的手机还在包里,不知道有没有进水。得给杜尚文打个电话,他在公司加完班肯定会打给她的,一直没人接,他肯定会担心。
陈与非把门拧开一条小缝,听听外头没有动静,便趿着拖鞋小心地走下楼。鞋柜上的包全湿透了,手机当然也泡在水里。陈与非看着黑糊糊的屏幕,哀叹一声打开后盖取下电池在浴袍上擦擦再装进去,再按,还是纹丝不动。
真头痛,她按了按太阳穴,痛得更加厉害,嘴也发干。再试一遍,手机还是没动静,看样子报废了。这可是她新买的手机,用了还不到一个月,拍了好多照片在里面,不知道会不会被水泡没了。
“想打电话的话这里有。”
陈与非一跳,手机掉在地下摔出去老远。聂峰只在腰上裹了条浴巾,光着膀子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听啤酒,看着她,指一指沙发边的电话机。
他的身材……
……还真是不错!
陈与非冷着脸嗯一声,过去拿起听筒又放下,看看聂峰,他知趣地点头笑着走上楼去。
果然杜尚文已经打过好几通电话给她,陈与非笑道:“我逛了会街,正好碰上下雨,现在在咖啡馆躲雨呢,雨停了就回家。”
“不用,不用接,我回头打个车就行了。你先睡吧,明天早上给你打电话……真不用!喝着咖啡看着雨景挺美的,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思索一下我的人生观世界观……好了,别打扰我沉思了……嗯,挂了,拜拜。”
陈与非翻翻眼睛放下听筒,站起来的时候一阵晕眩,又跌坐回沙发里。她两边脸颊都火烧一样地难受,嗓子眼开始干痛,头也更痛。大热的天,心里又憋着火,被冰凉的大雨一激,这么快就病了?陈与非呻吟着慢慢站起来,楼上有软软的床和被子等着她。客厅里的空调开得太低了,冷得她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楼梯上有刚才上楼时滴落的水渍,陈与非没有注意,一脚滑开,只觉得天晕地转,身体与坚硬的木制楼梯发生多次亲密接触。聂峰在卧室里听见扑通滚落的声音,出来一看,陈与非已经躺在了楼梯底下,满脸通红双眼紧闭,白色的浴袍胡乱翻卷起,露出底下*的、美好的身体。
这是聂峰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一个熟睡的女人。
说熟睡也许不确切,陈与非面色潮红,脸上有痛楚的神色,身上盖着他的被子,头枕着他的枕头,半湿的长发零乱地搭在枕边。聂峰惯用深色的寝具,却是头回发现,深深的底色更加能凸显出女性肌肤的洁白细腻。
陈与非难过地在枕上动了动,身体里有人举着火把四处烤燎,想把她烤干、烧成灰。到处都痛,她迷迷糊糊的,嘤嘤哭泣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把泪水擦到枕上。她张张嘴想唤一个什么人来保护自己,才发现没有一个人可以呼唤。
爸爸妈妈能给她的只是富足的物质条件,有多久没有和他们亲切地拥抱了?他们各自拥有自己的生活,她已经习惯了不让自己打扰他们。
尚文、云飞……
陈与非哽咽着摇摇头。在她情窦初开的时候,她也曾经全心全意喜欢过杜尚文。那么英俊的少年站在阳光下,手里握着一枝半开的玫瑰,满脸通红地递给她,说不出一句话。可是一转眼,他的脸上已经换了坚定的、坚毅的表情,告诉她,他爱上了段云飞,如果不能和他在一起,他宁可死。
朋友?同事?
还有谁是属于她的?甚至因为工作忙碌的关系,她都没办法养一只宠物。对着猫狗说话不会显得怪异,若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会被别人当成疯子。
这就是她的生活,多么失败的人生啊!
有个人坐在了床边,冰凉的手掌贴在她脸上,勾起手指抚她的泪水。
陈与非睁开眼用力地看过去,眼前是一片深邃的视线,像面清澈的湖水,她愿意沉进去,直沉到底,再也不要浮上来。耳边又响起那首歌——A love song for a vampire。有个男人在低低地哼唱:e into this arms again,and lay your body down…
她枕上了一只坚强有力的手臂,感觉到了它屈伸时肌肉的收缩与延伸,另一只手臂揽在她的腰上,把她引向一个更温暖更广阔的地方,那里有清冽的气息和低柔的亲吻。她有些慌乱,又有些急切地追逐着所有施加在她身上的怜爱,像干涸太久的土地贪婪地渴望着泉水,像沙漠里的旅人不顾一切地奔向海市蜃楼。
她闭紧眼睛。
如果是梦境,让夜晚更长一些吧。她不愿意醒来。
歌声陪伴着她,直到沉沉入睡。
e into this arms again,and set this spirit free…
第五章(1)
杜尚文和段云飞一致认为,陈与非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好像话少了,人也更瘦了,小姐脾气见涨了,竹杠敲得也更凶了!
段云飞坐在沙发上,视线从手里的报纸转向走进大门的杜尚文,“怎么,她还是不肯出去吃饭?”
“是啊,这两天怎么回事?以前每次叫她吃饭,她都乐得什么似的,现在怎么啦,减肥?她也用不着减肥啊!”杜尚文摇着头坐进沙发里,从段云飞手里抽过去几张报纸。
“会不会是病了?”
“没有,刚才训我训得声可大了,中气十足,不像生病的样子。”
“就上回她同学来了以后就不对劲。是不是……”段云飞看看杜尚文,“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非非该正经谈个恋爱了?”
杜尚文心里一紧,想笑,又笑不出来,“也许,我们自私地耽误她太久了。非非她应该被男人好好疼爱的。”
段云飞握住杜尚文的手,“能遇见非非是我们的运气。”
“非非遇见我们,也许是她太不走运了。”杜尚文深深看着爱人,从段云飞眼里也看到一样的东西,愧疚、不舍、挣扎。他叹口气,展臂搂抱住他,两个人久久地拥在一起,沉默不语。
陈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