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还上这一报的。
顿了顿,金蓝又道:“更何况,你不仅不能动他母子二人,还需奉为上宾。否则,你将落得个不能容人的罪名,更加无法向明家交代。”
说话间,两人已近得宫门。
明月弯身行礼:“皇上金安。”
元昼一骨碌就给跪了下去:“臣弟叩见陛下、娘娘。皇帝陛下金安万福,皇贵妃娘娘玉安。”一字一句倒是分明,只不过声音却是呆板得很,想来就教这么一句话,明月也是费了很多心思。
自元魍即位后,已封了明月同德妃一样为后宫唯二的皇太妃。
金蓝也未同明月行皇太妃之礼,只是看了看元昼——元昼低垂着脸,看不见面目,只是露出的两只耳朵,冻得通红,伏在地上的两只手也被冻得骨节分明、青筋凸出——明月果然把她的性子研究得透彻,居然在自己儿子身上使这苦肉之计,否则就算天气再冷,这一刻钟的工夫,又怎会将这少年冻成这般?更何况,元昼就算痴傻,他还有一个作为皇太妃的母亲,这宫中用度,有谁敢少了他六皇子的?
金蓝摇了摇头,无奈道:“还跪着做什么?也不怕把孩子冻伤了!快进来吧。”
元昼偷偷抬眼瞧了瞧自己的母亲,见明月眉眼未动,少年有些委屈得嘟着唇,继续跪着,也不敢动弹。
金蓝无语,回头对元魍道:“等着你出声儿呢。”
元魍一眼扫过明月母子头顶,明月这点小把戏,自然也没骗过他。
明月顿觉一股重压倾盖而下。
元昼虽性痴,对周遭环境变化却是更为敏感,此时吓得居然浑身抖如筛糠。
金蓝实在看不下去了,蹙了眉,低声道:“别吓这孩子。”
元魍这才不甚甘愿得开口:“都起来吧,有事进去再说。”
明月谢了恩,扶着儿子起了身。
元魍没再管他们,领着金蓝先进了里去。
大殿内炭火未熄,暖融融的,立刻有宫侍上来为帝妃二人换了轻衣。
一切整顿就毕,再抬头,就见明月牵着元昼站在一角,拘谨得很。
金蓝道:“怎么不给太妃娘娘与六皇子看座?”
明月抬头看了看她,又悄悄看了看元魍,抿唇没有说话,可是言外之意明显得很:没有皇帝陛下赐坐,就算是皇太妃,又有谁敢坐?
金蓝拐肘顶了顶元魍,朝明月努了努嘴。
元魍又不情不愿道:“赐坐。”
一切就定,宫侍退尽,四个人两两坐定,一时间相顾无言。
说“相顾”,那也倒不算恰当,准确来说,应该是金蓝一人顶受着对面母子两人四目热切的目光——这明家母子,不管是精明的还是痴傻的,全都不敢抬眼瞧那沉着一张鬼脸的皇帝,在这位皇帝陛下的威压下,自然也不敢随便开口。
金蓝实在忍不住了,咳了咳嗓子,看着元昼道:“这时间啊,过得真快,连六皇子都长这么大了。这细细一瞧啊,六皇子果然是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呢,长得漂亮极了。”
元昼也歪着脑袋抬着脸瞧眼前这位母亲叮嘱了很多天一定要毕恭毕敬对待的皇贵妃娘娘:弯弯的眉眼儿,笑得可亲极了。——痴傻的小子脑子里没有美丑概念,但是心里如明镜一般,元昼觉得眼前这位娘娘跟他娘长得一般好看。
明月笑得涩然:“娘娘谬赞了。只可惜这么多年本宫费尽所有心思,六皇子还是这般心智不开。”
金蓝道:“这世界上的事情,向来福祸相依,似六皇子这般,也不尽然全是坏事。”
明月脑子稍一拐个弯,立刻就明白了金蓝的意思。如果六皇子元昼是个头脑清晰的正常人,那他不管是不是自愿,都将会卷入争夺储君之位的战争中。如果幸运,那他就是天下第一;如果不幸,则会成为孤魂野鬼。哪里还会像如今这般幸运、快快乐乐得活着呢?
就算元昼拱手相让,那上位者难道不会对这样一个会威胁到自己位置的人心生忌惮么?
思及此处,明月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冷战,更加坚定了之前的决心。
她眸中带上轻愁,哀叹道:“娘娘说得极是。六皇子虽然一直这样痴痴傻傻的,但换个方向看,也算是心思纯净。本宫只是担心,本宫护不了他一生周全,总有一天,本宫会先于他去到黄泉,独留六皇子一个人,他该怎么办?作为母亲,我有时也在想,要不,等我走的时候,把他一块儿带走算了。但……我实在是舍不得啊……他还这么年幼……”
也许一开始明月只是存了做戏的心思,但说到后来,却是真情实感流露,倒真有几分哽咽。
金蓝看着她,似乎穿透过了时光,又见到了当年自个儿刚到这个世界时,在浣衣局遇到的那个即使落魄依旧倔强到极点的姑娘,初见、相识、感动、背叛,一幕幕,如流光般在眼前浮现。
虽然金蓝劝元魍对这些人网开一面,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冷心冷肺得想:这个到最后还在利用我心软算计我的人,我为什么要帮她呢?
正想得入神,就听得清清亮亮的少年声音在耳旁响起:“娘!”
金蓝吓了一跳,一抬头,就见元昼不知什么时候跳下了椅子,走到自己跟前了,双目殷切而又急盼得望着自己——那明亮的眸子里不掺杂一丝阴霾,纯净得仿佛六月里最明媚的天空,惹得金蓝心脏不禁轻轻一颤。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遇到的人从来都是精绝至顶的,什么时候见过这般纯净得找不到一丝污点的人儿?
此子虽傻,其心却堪比赤子透亮得紧,让金蓝那冷彻的心肝肺也不由得被捂得暖和起来了。
这一声儿,也让正伤感着的明月顿时尴尬了:这孩子,怎么随便管人叫娘呢?元昼虽然痴傻,但也不会乱认人啊?以前也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等事呢,今天这孩子真是奇怪了。
她赶忙喝道:“昼儿,回来。不得对皇贵妃娘娘无礼!”
元昼扭头疑惑得看向明月:“皇贵妃娘娘和母妃一样对昼儿笑得好看,她难道不是昼儿的娘么?”说着,还兀自将自己的大脑袋塞进了金蓝的怀里。
金蓝随手轻抚了上去。
元昼立刻高兴了,向他亲娘证明道:“母妃,你看,皇贵妃娘娘果然是我娘。”
明月一副欲哭无泪的大便脸
元魍一整张面瘫脸都在抽,他确信要不是金蓝死命摁住他的手,抽出去的就会是他的掌心:抽死这个随便认娘的臭小子!抽死这个霸占了他媳妇儿怀抱的臭小子!
崇武帝心里飘过一行大大的红字:
抽!死!他!丫!的!
明月大约是感受到了帝王身上传来的黑暗气息,再也顾不得什么风韵气质,只怕帝王一个顺手,直接把自家小儿拍死,顿时一个饿虎扑食朝金蓝扑了过来,夺过元昼后,再以野狼护崽之势将元昼紧紧藏在自己身后,颤声道:“六皇子痴傻成性,冒犯娘娘,还望陛下恕罪。”
这一连串动作,其速之快,其势之猛,倒是让金蓝愣了好一会儿。
元昼被他亲娘猛得拽了回来,本不高兴得要闹脾气,但刹那间感觉到明月身上那无声的颤抖与周遭莫名的低气压,小孩儿立刻就捏紧了明月的衣角,不敢吭声了。
一时间,气氛诡异异常。
金蓝看看这个,看看哪个,半晌才找到话头:“六皇子天真无邪,我倒是欢喜得紧。”顿了顿,才下定决心道,“太妃娘娘放下心吧。不说太妃你只比本宫大三岁,这往后享福的日子,还长着呢。就算太妃你有个什么万一,这世上还有陛下呢。陛下是六皇子的亲哥哥,怎么会不管他呢?再退一万步讲,六皇子还会有六皇妃,到时候还会有小世子。六皇子那么好,总会有人像太妃一样,对六皇子倾心以待的。”
明月眼前一亮,抓住话中重点:“小世子?娘娘的意思是?”
金蓝微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道太妃还想留六皇子在身边一辈子么?等过几年六皇子到了年岁,自然要依照祖制出宫建府成家立业的。到时候陛下再封他个闲散王爷,照样逍遥一辈子。”
明月抑制住心内的欣喜,怯怯得看一眼元魍。
金蓝自然知晓她的心思:只有她承诺,没有元魍点头,怕明月还是于心不安吧。
好人做到底,于是金蓝转头问元魍:“陛下,臣妾刚刚说的,您可同意?”
元魍将目光从元昼身上收回来,看看金蓝,半天才不高兴得“嗯”了一声。
只听金蓝又道:“若太妃不放心,到六皇子出宫的时候,太妃便跟着一起去吧。总归是母子连心,住在六皇子府上也好帮衬着些六皇子。至于王妃人选,太妃也可先斟酌着,心中若有欢喜的人儿,只管与陛下或者找我说了便是。到底是兄弟,陛下与我会尽力帮六皇子讨得房称心如意的媳妇儿,不会让六皇子受委屈的。”
明月瞪大了眼睛,欣喜若狂,实在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求得自己想要的结果,并且比自己来之前所预想到的结果更好,一时间当真难以相信,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元魍终于腻烦了眼前的母子,当真是吃定了金蓝会为他们说话么?既然如此,现在他们已经得到了保证,还不走开,还立在这里碍他的眼做什么?
于是,声音更加冷了:“没事儿了么?朕该去批奏折了。”
先不管这位为什么嘴里说要去工作偏偏屁股底下一点儿都不挪位置,但这话里的赶人意味却是显而易见的。
明月不是不会察言观色的主,既然今日来此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是赶紧离开,万一待的时间长了,又惹这位陛下生气,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于是,明月携着元昼谢了恩,忙不迭得就退了出去。
元魍沉沉看着门口,不说话。
金蓝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即使如此,他也不是在生她的气,她的小四,是在为她被人利用,不值呢。
不知是不是炭火烤得,金蓝只觉浑身暖洋洋的,从内而外得,舒服得紧。
如果说元昼因性痴而心思纯净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