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她说:“小地方就是安静些……你们准备住多久呵?我在前台看你们是付了三天的房费。”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办完事,又准备住多久。
她便很明了的点了点头。
“身体不舒服呵?”她突然又问。
“呵?”
“我看他们没有带你出去,”她解释道:“你脸色也不好——要是不舒服可以问小杨要红糖水喝,白天她当班。”
我谢了这位热心的姑娘,眼看着她站起身,拎着她的单肩包走了。又过了一会儿,一位穿着工作服的漂亮姑娘端着一杯水过来了。
“是你要红糖水么?”这位姑娘简直比刚才那位还要热情:“给。”
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谢谢你。”
“小岑说你不舒服,”小杨道:“出门在外不方便,有什么事儿你就说。”
“谢谢,”我说:“我没什么事儿。”
“趁热喝,”她说。
我只好把一杯水都喝掉了。
一边喝一边还莫名想起曾经有个人也这样照顾过我,他给我放假一天,还给我买了用红糖熬制的黑黑的四物糖,他也提醒我这种汤要趁热了喝……当然这种富于手段的花花公子对每个姑娘必定都是这样的,尹晓露一定也喝过他泡的汤,还有上次见过一面的裘舒舒,还有其他好多我不知道没见过的姑娘……
“好点没有?”小杨又问。
我勉强跟她笑笑:“好多了。”
她拿过我喝完的空杯子,却不忙走,也象小岑一样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看起来是要跟我聊天。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她好奇道:“我们是个小地方。”
“路过,”我只好说:“自驾游,路过。”
小杨的表情显得不是很信服。
“我不舒服了,”我只好再解释:“所以……”
这个解释终于被接受了。
“你男朋友对你好体贴,”小杨说:“那天我也是白班,不过听小岑说你睡着了,他一路把你抱进房来的,连话都不敢多说半句,怕吵醒了你——还是她先带着开了房间然后才去办手续的……”
我尴尬道:“那个不是我男朋友……”
“我知道,”小杨道:“开跑车的那个帅哥也在追你……”
我愕然看她。
“那个帅哥我接待的呵,”她颇有些得意:“昨天来了就一脸的笑,我还以为是对我笑,仔细看了他两眼,妈呀这眼睛里哪有我——我还想这魂是被哪家姑娘勾了去,原来是你。”
我还是只能看着她。
“他真的是一直在笑,”她说:“好象憋不住似的,嘴角就一直那么样勾着,连房间里都没怎么多呆,几乎放下行李就出门了,然后就一直站在外面那树荫底下等人,我还一直好奇着……”
“两个帅哥都挺好,”她又纠正道:“是三个都挺好,果然是大地方来的,看上去都好气派好有气场……”
我呆呆地听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小杨已经不见了。周围的环境也已经不是我才刚呆的那间休闲室了。而且门上又起了三声响。
得得得。
我行尸走肉地过去开门,看见是早晨出去的那三个人又回来了。林墨琛跟卢敏畴都一边斜刺里立着,只有陈桢会站在门口看着我。
“等急了没?”他问。
我摇摇头。
他又问:“午饭吃过了么?”
我又摇摇头。
他的表情就有些急切了,似乎完全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腕表,然后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一起吃罢,”他最后只道:“走。”
我跟着他们来到餐厅,已经过了饭点,偌大的一个厅堂里只有我们四个人。等菜来了一起开吃,我没有作声,林墨琛跟卢敏畴也不说话,只有陈桢会坐在我身边频频给我布菜。
菜都是他照我平时的口味点的,但我也还是吃不下。
陈桢会立刻就发现了,转头低声问我:“不舒服呵?”
“没有,”我说:“还好。”
“多吃点,”他说:“你这几天都没吃什么。”
我最后也只喝了几口稀粥。那三个健壮的男人吃得居然也不多,点了正常四人份的饭菜,倒有一半剩下了,很是辜负中国政府新近大力提倡的杜绝奢侈浪费的“光盘行动”。
饭后各自散开休息,只有陈桢会跟着我一起回了房间。
“阿贞,”他看着我。
我有气没力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柔和地搂过我肩膀:“你今天很不对劲。”
我想我是不太对劲,甚至有两道眼泪在我还没有来得及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烫灼灼地滑落脸庞。
陈桢会一边替我擦眼泪,一边却笑了:“这可不象我从前见过的那个姑娘。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你那时候的气势都跑哪儿去了?多大个事儿,还发抖……”
但我确实是那样害怕。
“我怕……”我颤栗道:“我怕他还是忘不了……”
陈桢会的笑容便在我眼前凝结住了。
然后他又苦笑了下。
“阿贞,”他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其实我也忘不了的。”
“那不一样,”我颤声道:“他性子要比你偏得多,他偏太多了,我怕……”
陈桢会深深地看着我,似乎要深入到我心底最不见天日的地方,把我埋得最深沉最隐密最不透光的想法都挖出来。
“那就留下来,”他最后说:“要是你这么担心他。”
但是我只是一具模板。
而且我还不能告诉他我是一具模板。
而且我还不能骗他说我不是一具模板。
反正总而言之我就是一具没有任何未来的模板。
陈桢会点了点头,微微俯身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下。
“我懂了,”他柔声说:“晚上我们一起行动。”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三
但是陈桢会把我也拉进行动的这个想法明显惊到了其他那两个人。
林墨琛终于从对手机的持续不断的探索中抬起头来。卢敏畴看了看我,表情也很惊异。
“虽然事儿不大,”这两个人对视一眼,最后由卢敏畴开了口:“也不能说一丝风险都没有,主要是我们不清楚他们有没有重武器……”
“她只是留在外面,”陈桢会道:“没有问题的。”
卢敏畴还想开口,陈桢会打断了他。
“她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他道:“让她留在这里她也是白担心,一起走罢。”
因为那辆跑车太刺眼,我们都坐的是陈桢会新买的SUV。陈桢会自己开车,让我坐了副驾驶座,还跟我表现得特别亲昵,伸手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
“非要跟着来,”他取笑道:“呆会儿等我们都走了,看你一个人会不会吓哭掉。”
我根本就不敢去看后视镜里林墨琛的表情。
“我这还不是担心你嘛,”我撒娇道:“老公——”
这一下连陈桢会都被我的称呼给雷住了。好在他也只愣了一瞬,一只手就伸过来搂住了我的头,然后他的头也慢慢地朝着我欹侧过来。
我昂起头跟他亲吻。
车厢内顿时寂无声息。
许是整辆车都掉进虫洞里去了罢……
我们又从虫洞里爬出来,开着车向目的地进发。
这次的计划是趁着薄暮迂回至大院后侧的山坡上,然后等夜晚降临整个大院都入睡了的时候发动袭击——这真得感谢百多年前搏命于上海滩的他们的祖辈以及祖辈们为儿孙立下的艰苦家风,使得这次的潜伏与行动于这几个后生晚辈很可能只是一碟小菜而已。
但我还是心有不安,跟着他们一起下了车。
“放心,”陈桢会安慰我道:“留在这里,我们一会就回来。”
他把我送回车上,又临别吻了我。
“我们马上回来,”他说。
“我一会儿把车开过去,”我在他耳边道:“在前门等你。”
他们就要走了,我一眼看见林墨琛还在忙着他的手机。他把手机放在他的右边裤袋里,似乎觉得不放心,伸手拿出来又换了一边口袋。
“手机都关机,”这次行动的发起人陈桢会道:“拿出来放车上。”
但是林墨琛并不完全买他的帐。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起来是想放在车上,但是手臂没伸直就又迅即改变了主意。他又缩回手去,把那枚手机换了个地方深深地插在裤子后面的口袋里。
他明显与这部手机有一种特别的分离焦虑。
那也总好过他与我有分离焦虑。
我隔着车窗玻璃看着他把手机仔细放稳,并且还相当慎重地扣妥了裤子口袋外面的纽扣。
斜阳西逝,他们趁着薄暮的光影迅速地没入山林里去了。
我便把车开回大路,再隐了形重新开过来,一直开到这间庭院的大门边我们从前蹲点的地方,等待着这几个人功成凯旋。
那薄暮的光影终于渐渐地消失了。
夜色四下降临,先是淡淡的灰黯的薄纱轻拢,然后似乎只是一晃间,头顶上的穹窿便象口大黑锅似的往下扣严实了。
乡间没有路灯,整个世界除了屋子里的灯,便只剩下那个院子走廊上吊着的一支足有一百瓦的大节能灯泡,发出刺眼的雪亮光芒将整个院子照得一片通明。
我呆在光芒之外,在等待的过程中无聊地看着院子里跟走廊上我所能看到的一切活动——晚饭开始了,男男女女们端菜拿碗了,有人添饭了……院子里还停泊着我们见过的两辆面包车,这两天应该都被清理了下,被擦得也算是干干净净的了。
隐隐约约,夹杂在一片嘈杂中,我还是能听见后院里若有若无的一两串婴儿的哭叫声。
他们吃完饭了。
女人们开始收拾,拿抹布,收剩菜,收脏碗,扫地,打水……
男人们则转眼四散,第一进建筑的二楼上亮起了灯,他们进了各自的房间。过了一会儿,似乎又重新聚集起来,辅之以极其响亮的骨牌噼噼啪啪掉在硬板桌上的声音……
听声音还不止一桌。
他们打起了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