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还有力气跟赵云交锋?
这一刻有个人显得很勇敢。哪一个?大将许褚。他手臂一挥:“都督跟二将军退后,待咱许褚向前,会赵子龙动手!”奇怪了,许褚他也是冒烟突火来的,胡子眉毛没得了,满脸烫得流浆大泡,皮也揭掉了一层。这个时候,风一吹,血干了,板结在脸上不难受吗?还能会赵云动手?许褚勇啊!他是曹操面前了不得的勇将。他依仗的是力气大,而且刀法精通。许褚的力气有多大?他有两头牯牛的力量。他本不在曹操面前为将。他是许家大庄人,靠都城邻近。在家里是个农户,专门给庄户放牛。那时,天下大乱,常有乱兵来打家劫舍,掳掠良民。这天,许褚放牛,忽然发现少了两头,许褚有数,一定是被乱兵劫去了。若是找不到,回去要赔人家的。第二天放牛,许褚有意躲在草丛里,果然看到几个乱军又来牵他的牛。许褚跳出去,打死了几个,余下的乱兵一见,忙逃回去吆喝大批兵丁奔许家大庄报复。许褚想想,怎么办?他就对庄汉说,你们把些石头给我堆成堆,让我蹲在石头堆里,他们来了,我拿石头跟他们打。石头大小不均,最小的也有头号大碗大。这批兵丁来了,许褚拿石头抵挡,一块打一个,百发百中,被他打死的乱兵着实不少。乱军看来无法取胜,领来三万兵马,预备血洗许家大庄。许褚想,这个祸闯大了。他跳了出来,对乱军首领喊道:“你们不要血洗庄子,打死你们兵丁的是我,因为他们先抢我的牛。现在你们要报复,好唦,你们先挑选一个人出来,跟我比力气,若比得过,任你们血洗庄子;若比不过,就赶快退去。”说毕,他叫庄汉赶出两头牯牛,把牛的鼻拘子下掉。牛怕的就是鼻拘子,鼻拘这一下,牛可以完全不听管束。许褚上前,啪、啪两掌,把牛打得飞奔,然后一个纵步蹿上去,抓住两条牛的尾巴,倒拉五十步。你看看,这个力气有多大!乱军头目一见,乖乖,力气是大呢,想想手下的兵丁牵人家的牛是没得道理,就领兵走了。
那末许褚后来又怎么到曹操面前为将的呢?曹操那一刻面前有一员大将叫典韦,典韦力大无穷。他使用的一对兵刃叫鬼头戟,在宛城被人盗走了。他没得兵刃用,就在战斗中抓住敌人的兵丁当武器,拿人打人。有一次跟敌军对阵,把敌军打得大败而逃。才巧呢,敌军逃往许家大庄,许褚听说乱军来了,拎了一根扁担,躲在茅草丛中,等乱军首领到来,他窜出来一扁担,把个首领打落了马,把他生擒活捉。此刻典韦到了,说这是他追捕的败将。许褚说:“不错,大路上被你抓住,是你有道理;到了这个地方,被我抓住,是我的功劳。”典韦不服,他是个粗人,许褚是个硬人,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许褚就用这一根扁担跟典韦动手,两人打了一昼夜,不分胜败。后来曹操大队来了,说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就把许褚收到自己面前为将,带往都城。送回山后,请蔡阳老将军教传他刀法。许褚依仗着力气大,又有蔡老将军亲手教传,因此学得一手好刀。他一刀劈下去,能够化出五刀,叫个滚刀法。其中有虚有实,使你防不胜防。明明是这一刀好像是真的砍来了,你如其真去招架,骨里它变个虚着;假如这一刀他砍得来你以为是个虚招,他一变,照常是个实着。所以他的刀法虚实没得一定。
许褚尽管今天也是五脏六腑炕起了烟,喉咙干裂,脸上疼痛难忍,但他到底比曹仁、曹洪沾光,就依仗他力气大、刀法精这两点,所以招呼曹仁、曹洪后退,由他前来会赵子龙动手。
许褚一马上去,松纹古鼎大砍刀举着,嘴里招呼:“呔,赵子龙,你可认得俺许褚?坐稳了!”说着一刀劈过去:“照刀!”唰,这一刀,刀头在前,刀椎在后,刀背朝上,刀口朝下,有个名称,叫个“量天切草”,又叫“朝天一炷香”,认定赵子龙劈面一刀砍下去。你若不防,它这一刀就是实的,一声砍着了,连人带马一劈就是四个半个。你防着它,就是虚的。赵子龙这枪朝上这一靠,预备来掀他这一刀。许褚随即把刀头收回,刀椎向前,刀头在后:“照刀!”对着他马头一椎,这一着叫“蜻蜓点水”。一声点着了,马头就点飞掉了,没得头的马就站不住了。赵云枪朝下一埋,才来拨他这要椎,许褚把刀椎撤回, 刀头向前,刀椎在后,刀背在后,刀口朝前:“照刀!”唰,刀端平,就对着赵子龙腰间一刀扫过来。这一刀也有个名称,叫“玉带围腰”。你不防,它是实的,一声砍着了,人就要被齐腰斩断。赵云枪才朝上攉过来,它又变成虚着,许褚刀头撤回,刀椎向前,刀头在后,刀尖朝下,刀椎朝上,对着赵子龙的太阳穴:“照刀!”呼,一椎子打过来。这一椎也有个名称,叫“丹凤朝阳”。不防它就是实的,一声打着了,人头要被打了飞掉。你防它,它又是虚着。赵子龙枪朝上这一靠,准备再来掀它这一椎子。许褚又把刀椎撤回,手一翻,刀头向前,刀椎在后:“照刀!”唰,埋头迅步从下朝上就是一兜刀,这一着,叫“海底捞月”。一声被他捞着了,马的四蹄虽不是全没得,至少两只前蹄要断掉,两脚马也就站不住了。马倒了,人自然也就倒了。赵子龙晓得他的刀法变化来得快,这个时候,他两膀贯足了劲,枪头朝下一埋:“来得好!”当啷啷啷啷,挡住了许褚的刀头。许褚如何?把刀朝回头一收,望着赵子龙,心内有话:不坏,名不虚传。不愧称大将赵子龙!你如稍微瓤一点点,我这五刀上就要你的好看了。到这个时候,许褚不想跟赵子龙打下去了。他有他的想法:一来,凭你力气大,刀法好,人家以逸待劳,是个生力军,你拼不过他;二来,这五刀虽然厉害,但并没有能把赵云怎么样,再打下去,不一定打得过人家。何况现在许褚的心里干得要炸,嗓子起了烟了,不能再战了。最好还是一个字:走。就趁两骑马过门的时间,他想走了。要走,你要从他左边走。何以呢?他的枪头在这边,枪椎子在后面,走他左边过门,必定平安无事。他如其拿枪来戳你,要翻过身来,不然拗在那里,无法动手。许褚呢,就因为他这五刀没有取胜,心里慌了,竟走赵子龙的右首过门了。古来交锋打仗有个规矩:会到用刀的,不能走他左边过门;会到用枪的,不能走他右边过门,因为枪椎子在后面,他可以打你。赵子龙见他从右边过门,心想:要死,我才下黄土岗,你拦在我的马前就砍了五刀,气都被你砍了屏住了,让你走,就污了我赵子龙的声名。此刻,他两脚站在踏蹬上,裆下抽空,枪朝后面一缩,左手扶住马鞍鞒,右手把个枪拎着,对准许褚的后脊背,一声招呼:“照打!”呜!一椎打了过去。
许褚听到后面一声喊,晓得枪椎到了。要想掀架,“苏秦背剑”的架子不好摆,怎么办?许褚就把身子朝前面一倾,朝下一趴。古来马鞍鞒这个前头有个“判官头”,比较高,许褚的前心护心宝镜被马鞍鞒、判官头一扛,后脊背朝起一鼓,赵云的枪椎子就照他后脊背护心镜上,嚓,打了一下子。你应该说“当”的一下子,不能。旁的地方都可以“当”的一下子,许褚的后脊背上不能玩,若真是“当”的一声,恐怕许褚的五脏六腑要“当”出来了。只能说“嚓”,就是这个一“嚓”,许褚的罪就不好受了。顿时五脏发胀,心里好像有草把子在绞,喉咙里咸腻腻的,已经在朝上漫了。许褚就把个嘴抿住,想朝下闷,哪晓得你越是要闷,喉咙里涌得格外快,嘴里不准出来,就走鼻孔里朝外窜,他再也忍不住了,嘴一张,哇,喷了一马头的血,拖刀败走了。这一来糟了,许褚被打成残伤暗疾了?没得。许褚要算是顽皮孱骨①,到了下一站,找到属他家管辖的地方官,把山羊血用陈酒和了,吃下去,冲散了淤血,休息这么两个月,精神就还原了。
曹仁、曹洪晓得先锋带伤了,依仗着自己还有七万多人,两人一声喊:“尔等冲!”众兵丁齐声呐喊:“我们冲啊!”哗——,朝前冲去。赵云望望,晓得不能抵挡,何况军师早已关切,不能硬拼,因此枪一挥:“尔等闪开了!”兵丁朝两旁边一闪,放过曹兵的前队、中队,到了尾队,赵云一声喊:“剪了!”剪子般朝起这一合。赵子龙枪一起,嚓嚓嚓嚓,杀成一路血槽。二位小将这两口刀掌中这一并,嚓嚓嚓嚓,砍瓜削葫芦,把尾队曹军杀得差不多了,接着赵云带着两位小将,把马一拨,调头就追赶。
中队的曹兵见有追兵,齐声呼救:“求都督跟二将军回头抵挡一阵,赵子龙追杀我们呀!”曹仁、曹洪听了,心里有话:我们都自顾不暇,还能救你们?怎么办?曹仁一想,有了:“来,传令中队众兵丁除盔!”除盔怎么讲?众兵丁一听,晓得,就把头上的碗字盔除下来朝背后一撂。这个碗字盔撂下来有什么用?这碗字盔你不要小看啊,古来一顶头盔也还值几钱银子呢。曹仁晓得,刘备的兵丁是穷兵,见到头盔,岂有不拾之理?拾起来朝什么地方摆?你呆了,都挂在皮挺带上。一顶头盔也有些分量呢,挂在身上跑起来自然要慢一些。曹兵呢?身上减了分量,跑起来就要快些。所以曹兵一听,袢绳一解,头盔摘下来朝后头一撂。
你在前面撂,赵子龙招呼了:“尔等众兵丁拾盔!”赵云手下的兵丁拾起头盔,把它扣在皮挺带上,打个结,系好。哪晓得地上的头盔多得很,每个兵丁身上都要扣个五六顶头盔,这个样子走起路来,叮叮挂挂。此时队伍里已经听不到咚咚咚咚的鼓点声,只听到叮叮当当的头盔碰撞声。
曹兵把头盔除下来撂掉,看到后头刘备的兵丁在不住地拾,而且听不到鼓声了,都以为头盔撂下来把他们挡住了。追兵不追了,可以稍微慢一点逃了。你慢,赵云的马来得快,他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