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瑞留下口信,挂断电话。克罗迪娅的电话显然是从法庭里打来的,他可根本没有办法再打到那里去。他转回到写字桌,这时电话却响了起来。
“我是白瑞。”
“我是克罗迪娅。”她学着他的腔调开玩笑说。
“我刚给你打过电话。”
“我知道。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大家的情绪变得太冲动,所以我们休庭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其实我认为是法官想找借口离开那里。他那会儿狼狈极了,不停地打喷嚏、擤鼻涕。他后来表示了歉意,说自己得了枯草热。我打电话来是因为我帮你搞到了一些有关保安协会的情况。”
“吉姆·赛德勒今天早上称他们是一支特警小分队,说的绝对没错。他们真了不起,像是配备着电脑和无线对讲机的突击队,就差没有步枪了。”
“真是好笑,你竟然说起了步枪。他们确实曾为我们的一个委托人做过些事。那是霍曼销售公司,在休斯敦也有一个办事处,不过当时那件案子发生在达拉斯的公司总部。情况是这样的──邓恩有一天在外面的停车场上开枪打死了什么人,证据确凿。”
“你别开玩笑啦。”
“绝对不是开玩笑。后来我们被请去做辩护人,免得霍曼公司背黑锅,可结果并没有出事。那次显然是正当防卫,所以大陪审团认为毫无理由起诉。尽管如此,霍曼公司还是摆出一副姿态,声称邓恩是个狂热分子,不久就把保安协会打发走了。”
这个消息来得很突然,与白瑞已经形成的印象大不相同,搞得他半天没有回过味来。“那是哪一个邓恩呀?”他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一个老邓恩,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还有一个小比尔,是他的儿子,这会儿正在我的大楼里横冲直撞呢。”
“我不知道。想必就是你跟我说起过的那一个吧。我真不知道还有两个呢。”
“从我所见到的情况来看,这两个人都有可能,”白瑞说,“你绝对肯定出过这种事吗?”
“是的。我查阅了我们的文档数据库,搜寻有关保安协会的记录,就这样找到了其中的一些文件。然后我与当时受理此案的那位同事谈了一下。我说西姆公司正在考虑雇佣保安协会,所以我在寻找有用的信息呢。”
白瑞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总得告诉他点什么呀。我只是轻描淡写地敷衍了几句,问他能不能给我些背景材料。我可不打算撒谎骗他。”
“他说没说那次枪击案是怎么发生的啊?”
“当时没有目击人,所以事情并不是很清楚,基本上只能是听信邓恩本人的陈述了。那人是个雇员,死前一直在对网络进行着某种篡改。邓恩在停车场上撞见了她。”
“她?”
“是的,一个女人。她是个系统分析员,已经在那家公司干了七年啦。她也有武器,当时显然是有可能开枪打死他的。”
白瑞身体往前一倾,两个胳膊肘放到桌面上。他试图想象出他们自己的某一个分析员,比如说二楼那位娇小迷人的女士小卡罗尔,在外面四号楼的停车场上被威廉·邓恩一枪打死该是怎样的情形。真是无法想象。“我很纳闷,黛安是不是知道这事儿?”
“这很可能没有写在他履历的前几行,不过你曾说她向一些人了解过他的情况呀。也许这是个公开的秘密吧。”
白瑞一下子又想起了克里斯·雅各布兹,在上午十点钟喝得醉醺醺的。难怪他要举起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可随后又改变了主意,朝天花板开了一枪,“并不是说这意味着我们不该雇他。我这边的局面糟得使人发疯,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的。我可以预见那号类似的事情也可能在我这里的哪个地方重演。这并不意味着那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恰恰相反,那位同事跟他见过几次面,印象不错。他还咨询过以前的一些委托人,他们说的尽是好话。邓恩也许是个狂热分子,但他名声很好。我只不过是觉得这事儿属于你应该了解的某种闲话罢了。”
“多谢你提供的最新内幕。”
“你回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吗?”
“没准儿。我会打电话的。”
“听起来不错呀。”她说,尽管这很可能并非是她所想要听到的回答。这是白瑞爱自己妻子的一个原因。他俩互相都给对方很多的行动自由,而且从不因此而抱怨。再说这些年来克罗迪娅官司大战不断,战略会议经常开到深夜,也没少让白瑞独守空房呀。
“情况就这些了,”克罗迪娅说,“我约好了一家玻璃修理公司下午上门服务。保安有把钥匙,这事儿就由他去办了。”
“很好。我也订购了报警器,密码是二五二六,等你回到家的时候可能就装好了。我们还需要换个密码。”
白瑞挂断电话。他这辈子一直在跟人打交道,虽说很少有深交,但他正在明白一个道理:这跟信任无关。他用胳膊肘轻轻关上门,然后从通讯录上找出一个长途号码,拨打电话。
“我是谢帕德。”电话线的另一端传出声音来,音色同白瑞的一样,只是低沉得多。
“嗨,斯坦。”斯坦是白瑞的兄长,比他大四岁。两人小时候整天打架,互不相让。现在斯坦成了一名经济学家,在一家经纪行做市场专家。他已离异,没有孩子。白瑞不太理解卡罗琳为何很崇拜她的这个伯伯。
“白瑞吗?我昨天还在念叨你呢。我总算能搞到凯尔特人队Ⅰ的票啦。今年秋季的比赛你可得来看上一场啊,场次任你选。这里虽说比不上体育中心Ⅱ,但比赛还是很精彩的。”
Ⅰ即美国NBA中的波士顿凯尔特人篮球队。
Ⅱ全称为纽约市麦迪逊广场室内体育比赛中心(Madison SquareGarden)。许多著名的赛事,如NBA篮球赛常在这里举行。
“听起来不错呀。”白瑞说。
“对了,有什么事吗?你在大白天打电话来可真是稀罕哦。”
“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近来是不是一直在观察我们的股票价格呀?”
“记得你们前几天大跌过一回,是吗?我倒说不上是什么密切留意,因为我只做石油和燃气股。”
“这无关紧要。我只是想问问有何感想。我们显然不是行内人士的谈论中心。”
“你们不属于石油和燃气行业。至于别人怎么说我可不知道呀。”
“我说过了,这并没有那么重要。我真正想得到的是一些信息,想必这该是你能够弄到手的那种东西吧。”
“什么信息呀?”
“我想知道是谁一直在炒我们的股票,就说前三个月内吧。沽空和期权,尤其是看跌期权。”
斯坦顿了顿,重新考虑着。“首先,”他开口说,“你是在谈及我无法弄到的数据;其次,你是在谈及成千上万的股民。”
“并不是每一笔交易。别的不用管,只说大单就行啦,这样就应该好办了。你是不是可以有什么办法去……我也说不清楚,找人帮忙?请人打出一份清单来?”
“政府官员和公司董事吗?我们这里所说的是不是内部股东交易?这方面的记录报告倒是很好搞到的。”
“没错,这是一部分。但我感兴趣的不仅仅只是内部股东,还包括散户、共同基金,总之是任何做空的人。这不是什么公务,不过我想你搞这方面的信息要比我容易得多。”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呀?”白瑞听得出来电话另一端的哥哥突然来了兴趣,“你认为有人在试图打压你们的股票吗?”
“我有这种怀疑。”白瑞尽量装出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我只是好奇,想知道是谁在从中渔利,没别的意思。”
“还有可能再往下跌吗?”
“不,根本不会的。我们今天随便就能涨三个点,可不要去做什么傻事呀。”
“他妈的。”斯坦说。
么你会想法帮我弄份清单啦?”
“我尽力而为吧。”
“多谢,这太好了。她怎么样……是叫布伦达吧?”
“早就吹了。我叫她卷铺盖走人啦。其实她从没搬进来往过,只不过是给人留下了这种印象罢了。她特喜欢看那些电视剧,胡编乱造的,无聊透了。等我坚持要看篮球的时候,她就跑到外面的沙发上,用枕头蒙着头呼呼大睡。”
斯坦这些年来的恋爱史就是这样的,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几乎每次遇见的新欢都是最优秀的,准备白头偕老,可过不了几个月就又散伙了。
“太糟糕了。”白瑞说。
“我倒认为吹得正是时候。想想吧,不然的话我就会因为她而白白糟蹋了所有那些好座位的。你确实得过来看一场比赛啊。”
“我会去的。我不好再聊啦,斯坦。我这里忙得火烧屁股了。多谢你帮忙。”
白瑞按下收线开关键,可还把话筒贴在耳边。各有各的招数,反正是殊途同归。邓恩可以按他自己的办法行事,而白瑞将独辟蹊径,分析股市信息。随后他们可以对照笔记,看看是否有任何遗漏的事项。
他还在按着键不松手,脑子里想着其它一些需要打的电话,然后开始草草翻阅收文篮里的那堆文件。大量的内部备忘录、许多需要他签字或采取某种行动的公文。他翻到那张提醒技术部员工出席每月一次TSR会议的黄颜色小传单,把它抽出来看了看时问。这次会议将是个大好的时机,正好可以提出邓恩的那个问题:是否曾有什么客户扬言要破坏网络。
他放下话筒,开始浏览其余的文件。他尽可能做到快刀斩乱麻,对那些财务文件啦、专款申请啦──这是他本来可能会慎重考虑、查实清楚的──他都大笔一挥,统统签字,然后一口气继续往下批阅。
那些备忘录粗略扫上一眼就扔进了废纸篓。
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白瑞说了声“进来”。
小比尔·邓恩把头探进来。“打扰了,”他说,“威·桑用对讲机联系过。他说如果你在跟前就让你也知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