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她的声音抬高了八度。吉姆没有吱声,他未免显得冷酷无情。
“机器损毁又是怎么回事?”
“它们自行破坏自己的硬盘驱动器。有四十多万台。”
一阵沉默之后,她轻声地说,“噢,天哪,看来我是该回去了。
我本来还有两个地方需要去一下……我只好打电话过去说明一下了。”
“你随便编排个理由就行了。白瑞收到了一张字条,字条上说这是我们出钱买平安的最后一次机会。黛安,我已经开始有所动摇了,萌生了给钱的念头。我叫白瑞先别忙于复电话,等你回来后,我们权衡一下我们现在的处境后再说。还有,詹金斯和菲茨休戈眼下是火冒三丈。他们想知道为什么有线新闻电视网了解的情况居然比自己的董事会成员了解的还要多。他们要求在明天中午一点钟召开一个特别会议,还要求提供一套记录。迈克快招架不住了,打算顺从。我敢肯定你将是此次会议必不可少的贵宾。希望能尽快见到你。”
白瑞惊诧地看着吉姆挂断电话,不容对方有半点反驳的机会。吉姆转向白瑞说,“谁要听她推三挡四的?让那些交易见鬼去吧。我们这条船得有一个掌舵的船长。”
那倒也是,白瑞想。吉姆索性是明打明地对着干了,绝对地不顺从。不过,能看见他果断行事,这倒不是坏事。董事会当初怎么会着手考虑一个局外人呢?为什么会选中了黛安·休斯?对此,白瑞始终感到捉摸不透。黛安对电脑的内部机理一窍不通,对电脑公司的运作更是知之甚微。然而吉姆却谙熟于这方方面面之中的门道。
“我得去和生产线上的人谈谈,”白瑞说,“我们只好查查主文件,并将服务器上库存的程序重装一遍。”
吉姆似乎一直想要看透白瑞的心思,他走了过去,将一只手放在白瑞的手臂上,“请你支持我,我们会经受住磨难,会成功的。”
白瑞点点头,走出吉姆的办公室,朝生产线走去。外面晴空万里,烈日当头,火辣辣的阳光撒在他的脸上,可还会有烦心事发生。单枪匹马地干,难于跟上保安协会的步调和他们各种各样的要求。同吉姆合作吧,倒能成为更前摄的Ⅰ。能够以他们所希望的变化为目标,并推动事态的发展。如果给了那五百万美元将会怎样呢?已经装运的四十三万台电脑,其中包括由技术部电话订购销售员售出,由配置中心装配的那八万台电脑,就不会戛然而止。这样的话,他们也不用去面对一群狂暴的客户和蜂拥而至的记者;公共关系也不会糟糕得一塌糊涂;他们也不会遭受任何袭击,也不会给妻子儿女带来任何威胁。
Ⅰ心理学术语,指回忆时先知道的资料较后知道的资料占优势这样一种心理现象。
白瑞放慢脚步,深深地吸了口气,极目向西姆公司后面的那片树林望去。他听到身后有一个慢跑者的脚步声,就挪到了右侧。
最后一刻,他意识到脚步声离他太近了,速度似乎也太快了。他转过头去,瞥见一团蓝色的模糊的东西,接着就被一个有力的身躯重重地撞上了,这或许可以被当做是个典型的橄榄球的擒抱扑倒动作,所不同的是白瑞没穿护垫。一个邪恶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他后背的中部,他向一旁踉踉跄跄地栽了几步,就重重地、直挺挺地倒在了混凝土的边道上。
白瑞以前曾被当胸击倒过。他知道,这时只能躺在那儿,想大口大口地喘气,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当那人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前臂上时,他滚向一侧。这一脚使得他的肘部和肩部火辣辣地一阵剧痛,他又滚到了另一侧,白瑞一阵晕眩并试图保护自己。就在这一霎那他设法防备下一次的攻击。他用双手抱着头,为防备下一脚的袭击提供了少得可怜的保护。他听见草丛里拖着脚走路的声音,是一种草叶的沙沙拨动声。那沙沙拨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然后停住了。那人有可能就站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白瑞精疲力竭地吸了口气,放下手臂,跪了起来。而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有人从大楼那个方向喊了一声。
“嗨!”喊声更近了。“你不要紧吧?”
这是一张熟悉的脸,是西姆公司会计部的人。白瑞努力想撑着坐起来,但身体的一侧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他呻吟着,拼命地大口吸气。
“呆着别动,我们找个医护人员来。”
这时外面聚集了好几个员工,先来的那个人对其中一人发布了命令,那人就离开了现场,返回大楼去了。西姆公司自己有个医生,还培训了几个急救人员。
白瑞设法坐了起来,看了看周围那些呆呆地看着他的人。他们中的一些人得到了差遣,开始离去。“谁打的我?”他问那个会计部的人。
“我没看见。我是碰巧从门厅走过,往外一看只见你躺在那儿。
你说是有人打了你?那一定是发生在我走过来之前。”
“有人出其不意地袭击了我。我听见他过来时,误认为他是个慢跑者。”白瑞用一只手撑着慢慢地站了起来,身体的那一侧又是一阵刺痛。
一位白瑞只知道叫黛布拉的女人走了出来,站在他们身旁。“我看见了全过程,”她迟疑不决地说,“我在上面的三楼,从我坐的位置可以看见整个这个地方。”
“那么你看见发生的事啦。”白瑞说。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敲着自己的肋骨。
“我是看见了。起先你走着,我朝下瞧了一眼,看到你时我还在想,那人好像是谢帕德先生。然后那个大块头的家伙在你身后慢跑,他看上去倒不像有什么不对劲儿。只不过我想,这天气对慢跑来说也未免太热了。通常人们都是在早晨才慢跑,谁也不会在日照中天,炎炎烈日下跑步的。就在这时那人径直跑向你将你撞倒。我太吃惊了,告诉你,你倒下时,谢帕德先生,我在上面喊着,‘天哪!天哪!’”
“那人干了些什么?”
女职员眯起眼睛,好像是让她回忆几周前发生的事情似的,“他靠近你身旁,我不太能肯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好像是猛地一扑。
或许他在找什么,他在草地里弯了一会儿腰,然后起来就跑了。我只好离开窗户去叫保安。”
“谢谢你所做的一切,”白瑞说。不过黛布拉的叙述使他越发困惑不解,“你说那人在找什么?”
“好像是,看起来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一名急救人员带着急救箱抄近路小跑着过来,四名保安人员也出了大楼的门厅。
“你叫黛布拉,对吗?”白瑞问道。
她点点头。
“黛布拉,那人像不像我们公司的职员?你见过他吗?”
她摇了摇头。
“你能否很准确地描述一下你所看到的那个人?”
她一副犹豫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你能否试着给这些保安描述一下那人。”
白瑞知道那人兴许早就跑了,可还是命令保安去搜查了树林和停车场,然后又在前门同保安谈了谈。
他谢了会计部的那个雇员,问了他的名字。又谢过黛布拉。随后同那位女急救员进了大楼。
格雷格·米切尔在手指间转动着钢笔。他取出了十几本手册,把它们分成三排摊在写字台上。白瑞和吉姆正在要求他把操作系统文件进行分类、整理。那个错误程序装在哪儿了呢?它是个病毒吗?它是如何运作的?如何才能把它撤销呢?用一个调试程序来捕捉指令,他们说,拆卸它,做所能做的一切,要快。
听了他们的吩咐,格雷格想,我为这事一直就马不停蹄地忙个没停,我倒更情愿给你们去摘月亮和星星。他曾当了几年程序员,然后被晋升为分析员,随后又成了总管,负责监督别人的程序,但却很少自己书写程序。他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他们可以通过一个反汇编程序操作可疑文件,反汇编程序会使它退回到原始指令。然后,当格雷格的注意力从早些年的工作中重新集中回来时,他们看到了以下的语句:
POP CX
MOV DI,AX
XOR AX,AX
PUSH DS
要分类整理这样的程序格雷格得用去几天的时间。只有很少的几个人可以仅靠读读这些语句,就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格雷格打电话到米齐·赖德的分机,得到一个语音邮件。他又试着打到米齐的家里,留了个口讯。苏·贝克也很棒,可就他所知,她好像是被暂时借调到西姆公司的欧洲分部。但他还是给她家去了电话,她丈夫说她还得在那儿呆个把月。
格雷格记得他们新近还雇了一个叫维迪姆的人,是捷克人还是俄罗斯人他记不清了,雇他的目的是让他搞汇编和源程序。格雷格在电话簿里找他的名字,可能由于他是新来的,号码簿里没有他。格雷格只得打电话到人事部,问清了他的姓名和住宅电话。
维迪姆的电话是一位女士接的,她讲了一口含混不清,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
“是维─迪─姆吗?维─迪─姆─在─家─吗?”格雷格尽量使自己的发音清晰些。
“不在,”对方回答说。接下去迸出的是一连串的词,听起来好像是,“这天不击网球。”
格雷格又试着重复道:“维─迪─姆─在─吗?我─是─西─姆─公─司─的─格─雷─格。”
“不在。没去西姆公司……维迪姆……报令!”
是说保龄球吗?听起来好像是保龄。格雷格想到。
“维─迪─姆─去─打─保─龄─球─了─吗?”
“对呀。打包令。”
格雷格扯了扯头发。“我─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是帮─个─忙?”
格雷格贸然地继续说下去:“找─到─维迪姆。告─诉─他─打─电─话─给─格─雷─格。”他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并让那女人重复了一遍。
她咕哝了一些难以听懂的话,随后又发出了一串咯咯声。
格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