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五千美元是个大数目。他打算拿到钱就同他们分道扬镳。
马可想要出门,也许到街上去在里士满大街一带的十几家餐馆中选中一家,可这是休斯敦的西南部。天马上黑了,他对独自夜行将可能发生的事全无信心。这倒不是说他格外胆小,而是他听说过这个地区为非作歹分子成帮结队,他们是些西班牙裔帮会,他看见过墙壁上涂写的东西。对那些东西,他总是像美国白人中产阶级易受害者那样匆匆走过。
他听见门外楼梯上的脚步声,太好了,邻居们回来了。现在他能听他们相互争辩和吵闹了,依照昨晚的迹象看,最终还会听见他们疯狂地造爱声。声音穿透隔墙,那个在当地一家从事街区房地产欺诈投机生意的公司里当职员的小个子棕发女人,似乎对一切都毫不顾忌。
门上传来的敲门声着实使马可吃了一惊。
他放下搁在沙发上的双脚问道,“谁呀?”
“是我,威尔逊。”
“噢,等一下。”威尔逊最近来访频繁,马可怀疑这是为了密切监视他。威尔逊进屋后总习惯四下察看,确认没有可疑特别之处。他造访的时间通常很短,话也不多,除了有一次他进来时,马可正在玩一个名叫俄罗斯方块的游戏。这游戏引起了威尔逊的兴趣,显示屏上降下各种各样的模块,马可调整着将它们摆放到合适的位置。马可是个行家,他做得很轻松自如。威尔逊试了一次,他连怎么去改变那些模块的方向还没合计出来,整个显示屏就已经填满了。
开门前,马可走过去打开电脑,尽管他已才智枯竭,筋疲力尽,可面子上的事儿还要撑得住。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公寓,打开门链。
“嗨。”他招呼后就折回去坐在沙发上。
“干什么好事呢?”威尔逊一进屋就问。他环顾四周,然后目光扫向电视。屏幕上是一个女人遭受拦路抢劫的镜头,两个小流氓用枪指着她,画面底部的副标题是DRAMATIZATION(改编成的剧本)。演技糟糕透了,两个雏鸽样的小流氓四目炯炯,贪婪地盯着那泪流满面的女人,而这女演员的表演又是那样的夸张。
“你就在干这个,看这乱七八糟胡说八道的东西。”
马可耸耸肩,“我没看,只是开着罢了。”
“冰箱里有啤酒吗?”这问题倒问得挺实在。因为,威尔逊还真想喝点儿。不过如果橱柜是空的,就有足够的理由出去,驾车去商店。
“我这儿有牛奶,花生黄油,咖啡,还有一片比萨饼。我一直在想去买些东西回来,但这儿附近不同于其它地方。有一天夜里,我正走着,有辆车从身边经过,速度放得很慢,车里的人一直窥视着我,我坚持不着他们,他们就没再骚扰我。”
“无非是伙小流氓,”威尔逊说。可实际上,威尔逊很少离开他的车,当他非得下车时,通常会带一支枪和一把刀,外面到处是危险之地。
“我同老板谈了,跟他说你工作得如何如何努力,他想增加你的酬金。”
“是吗?”马可坐直了身子。
“他对你能想出的另一招印象尤为深刻,就是你说起的,你打击了西姆公司──”
“不是打击了西姆公司,而是打击了他们的客户。我下载了一份和他们有业务往来的一些主要公司的账户,并截获了他们的邮寄地址和联系人。”
“那有什么用?”
“你知道SmartStar,也就是西姆公司同类产品中最好的文件服务器吗?”
威尔逊摇了摇头,“从来没听说过。”
“呶,这是一种昂贵的机子,花二万元才能买一台,因为它们是最好的,所以个个有名的大公司都买这种机器。在美国约有百分之七十的公司网络运行的是SmartStars文件服务器。爱克森公司,通用汽车公司,美洲银行,看看桌子上的邮寄清单。”
威尔逊看着那个清单,这小子所说的是真的。这里打印出的是全美国和全世界最大公司的清单。
“这会儿我听懂了。”威尔逊说。
“于是我就截获了所有那些公司上网人员的地址。说真的,我是偶然发现的。我原以为这是一份西姆公司客户的账户清单,后来才发现是这个。就在同一个目录中,还有西姆公司正式的信笺抬头。于是我意识到可以把那个SCSI驱动程序放在一个更新磁盘上,然后像西姆公司那样从容地发送出去。他们总是这样做的,修改驱动程序,然后发送。有时是为了修补臭虫,有时是为了进行改进。清单上的公司要为这项服务付钱,他们想要刚出来的最好的和最新的驱动程序。没什么能阻止我准确地将邮包发送到名单上的每一个人。如果程序包显得足够好,接受到的人就丝毫都不会怀疑,他们有什么理由去怀疑呢?”
威尔逊也想不出个理由。
“我重新进入系统又发现了一块西姆公司制磁盘标号的模版。找就出去花了八百美元买了一个彩色打印机,打出的标号很逼真,看起来酷似真的,信笺抬头也是一样。”
餐桌上放着一张信笺抬头,威尔逊把它拿了起来看了看,这个摹本真的是再真实不过了。
“我拷贝了他们的新邮件的内容,”马可说,“当中要求客户换出SmartStar服务器上的一个文件,步骤很简单。德雷珀先生解释了在七月二十五日那天那个文件怎样生效,并使网络冻结一分钟。我寻思,如果我们将冻结西姆公司的网络,为什么不能捎带上其它一些公司呢?我认为寄送磁盘是个绝妙的主意,于是我就照着西姆公司的样子于昨天以航空快件寄出了二十多封信,实际上,我使用的是西姆公司的账号。”
威尔逊盯着手中的信,信上的地址署名是寄给可口可乐公司一个部门的鲍勃·司徒亚特先生。纸上有波纹样标记,马可在其一角注明:翻印件。是威尔逊曾从赖斯大学教职员信箱中取到了那个磁盘,他知道磁盘上设计的文件远不止仅仅冻结网络一分钟那么简单,它会扫遍所有文件,并且删除整个磁盘驱动上的东西。它还可以沿着连线蔓延到网中的每个用户,波及到每个桌子上的个人电脑,还会殃及那些威尔逊不是很在行的机器,如服务器,那些SmartStars高档服务器。
逊开始对这其中的种种可能性明白起来,爱克森公司,通用汽车公司,美洲银行,他刚才仅仅是将思路局限在西姆公司。这小子真他妈的是个奇才,是天生的一块好材料。你打击了这一带的许多公司──数百家公司──这全都是西姆公司的责任。产品是西姆公司的,邮件似乎也是他们的一个邮件。等到人们辨出个真伪究竟时,西姆公司的信誉,那些大客户对他们的信赖也就成为过去的事了。这是一枚氢弹。
“哪些公司呢?”
“清单上的前二十家左右,从字母A到字母C。我合并邮件的地址文件从而得到了给其他所有公司的信,但是我认为二十家足够了。”
“真令我吃惊,马可。是真的。你小子真是猴精猴精的。我这就下楼到我的车里给你取来你花在打印机上的现金,你说是八百块?”
马可满心欢喜,“加上标签、纸、色带盒、空白磁盘、购物税等,共花了一千元。”
“我想这不成问题,你等一会儿,我去取钱。”威尔逊说完就回到楼下停车场,要通了杜普雷的电话,向他说明了情况。五分钟后他回到公寓,点了十张百元钞票递给马可,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折起钱,塞进了自己的前胸口袋。
“正像我说过的,钱是不会成问题的,我们对你非常满意。真的。”
听了这话,马可龇了龇牙,目光垂向地板。
威尔逊接着又说,“事情是这样,我们得尽力施展我们的力量。
老板想要我们去把其余的信也发掉。有多少?有二百多封吧?”
“不算我已寄出的,是二百八十二封。”
“我来帮你装信封。看看还能帮你干些什么。我们得尽快把信投进邮筒,最好今晚就能将它们发掉。我们去联邦速递公司或联合邮递公司,尽力而为,并且……”威尔逊算计着该给马可开个什么价,“就今晚这事,你能得到一万美元的奖金。”
杜普雷就是这么交待的,只管给他许些愿,反正事实上也无关紧要。
马可欣喜地“哇”了一声。他环顾着屋子的四周,下意识地拽着下嘴唇。这种搂草打兔子,顺手捎带的事竟值一万美元,他转过身来,给了威尔逊一个评价:“你必须得学会怎样印标号。”
他们错过了当日最后一次邮筒邮件的收取时间,威尔逊只好直接驱车到州际机场去发信。
柜台上的小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星期六大晚上的,要发满满五大食品袋的快件。
“我是邮递总管,我们今天耽搁了,没能将这些信按时寄出,你能保证今晚将它们都发出吗?”威尔逊说。
他是个邋遢的胖子,可似乎还配得上邮递总管这个职位。这位小姐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头衔。“西姆公司,嗯?”她重视地说,“我们会尽快发出的,你可以只管放心,星期天收不到的话,星期一他们也一定能一大早收到。”
“我正需要那样,好极了。你真是个天使。”
威尔逊疾步出来走到车前,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开车回城的路上,他一边听着收音机里播出的一首老歌,一边用手指伴着歌曲的节奏敲着拍子。
到了马可的公寓,他径直走了进去,“走,请你喝啤酒去,”威尔逊边说边四下张望,好像在找是否还有其他的人要请,“然后把钱付给你。”
换了平时,马可会婉言谢绝的,他并不真正了解这个人,毫无疑问是他的监督人,可今晚啤酒听来是那样诱人。他没日没夜的工作了数日。就连监督人员也厌倦了,或许威尔逊正试图使气氛活跃。
“好吧,我把鞋穿上,再拿点钱。”马可的头朝厨房摆了摆。
“由我请客。”威尔逊说。一边在想,好,现金在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