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去看了她,因为我很想知道她对老狗的一些真实想法。
我到她家里的时候,看见她在拾掇东西,我问,嫂子,在干什么呀?
她说,死佬的东西,放在家里碍眼,拿出去丢了。
我阻止她说,别。
她说,要不给你拿去。
我解释说,老狗是一只好狗,好狗的东西你也准备丢呀?
她却哭了,说,他要是一只好狗就不会这样对待我们了。
她边说边哭,并且哭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重。我傻呆了,我是最怕女
人哭的,特别是见不得离了婚的女人哭。于是,我就跑了。
老狗的妻子却追了出来,老远的对我喊,你不要他的东西了?
…………
吃师傅
曹学林
“吃师傅”是二拐子的绰号。
二拐子本来不拐,七八岁时得了小儿麻痹症,落下残疾。一只腿变得又短又瘦,
走起路来一颠一簸的。原本活蹦乱跳、人见人惯的俊小伙儿变成了这模样,父母自
是心疼,村人们也惋惜不已,对他越发的宠爱。上了几天学,因有同学笑话,就再
也不肯去学校了。
二拐子的父亲是木匠,手艺蛮出名,村人们要打顶方桌做个床的,都找他,一
年到头不得闲。每到人家去干活,二拐子都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那时农村生活还
很穷,平时人们是很少舍得买肉吃的,只有来亲戚或有什么事时才舍得买点肉。对
匠人,主家自然不得怠慢,二拐子跟在父亲后面,每顿都是大肉大鱼,时间一长,
吃上了瘾。有几次父亲不肯带他,他便将木匠工具藏起来,没办法,只好让他去。
有时候半天都没露面,到了主家将饭菜搬上桌喊师傅歇手吃饭时,他却不知从什么
地方突然冒了出来。人们都叫他“吃师傅”。
二拐子吃品不好,上了桌,但凡他喜欢吃的,都将菜碗端到自己面前,一筷接
一筷,搛个不停,嘴里还在嚼着,眼睛已盯着碗里,筷子又伸过去翻来拣去了。菜
碗离他远,够不到,他就趴到桌上,衣袖都拖在油汤里。主家心里不快,嘴上又不
便说,还要装出笑脸。有一次,他的父亲实在看不下去了,给了他一巴掌,他“哇”
的一声哭起来,将碗筷摔到地上,下桌就往门外溜,反倒闹得主家很不好意思。
二拐子还能喝酒。很小的时候,他就对酒感兴趣。那时,大人喝酒时,常用筷
头儿沾点酒让他吮吸,看他被麻得咧嘴皱眉的样子,乐得哈哈大笑。久而久之,他
被麻出了酒瘾,只要看到大人喝酒,他都要用筷子沾点放在嘴里咂咂,到十多岁时,
竟能喝一小杯了。每次上桌,不管在家在外,不管有客无客,他都要喝酒,如不让
他尝尝,这顿饭甭想吃得安稳。人们想不到,“吃师傅”还是个“小酒鬼”。
由是,二拐子的吃名在家乡一带越来越响。
二拐子长大了。
二拐子的酒量也越来越大,不过请他吃饭喝酒的人家却越来越少。老子年龄大
了,木匠手艺也落后了,很少有人请他干活,这条“吃路”早就断了。再说,他已
不是小孩子,就是老子到人家去干活,也不好意思跟去吃了。
二拐子就自己想办法“混”酒喝。
谁家来了亲戚朋友,二拐子往往不请自到,陪客吹牛聊天。二拐子虽然文化水
平不高,但谈起天文地理、国际国内形势头头是道,哪个地方打仗,哪个地方遭灾,
哪国卫星上了天,哪国航母下了海,无所不知。有时看法不一,还会抬起杠来,争
得脸红脖子粗,自然最后都是他赢。这时,吃饭时间也到了,主家饭菜也端上桌了,
二拐子这才站起来告辞。主人往往客气地说一句:“就不走了,在这儿一起吃饭。”
二拐子等的就是这句话,嘴上说“不哩、不哩”,屁股却已在凳上坐下来,一边喝
酒,一边又与客人吹起来。
二拐子的酒量到底有多大,谁也不知道,有人说能喝八两,有人说能喝一斤,
还有人说能喝两斤。总之,谁也没有看见他喝醉过。村里十有八家,差不多都被他
“混”过。刚开始,人们还不知道他这个坏癖,时间一长,人们都知道了,看见他
都尽量回避。然而,他像苍蝇一样叮着,任你回避、驱赶也瞒不了他。后来,随他
在哪家坐多长时间,吹多少牛皮,再也没人对他说客气话了。
由于二拐子既残废,又有个“吃师傅”的坏名,到三十七八岁,还是光棍一条。
一次,村里李老八为儿子工作的事请乡长和有关干部来家吃饭。不知二拐子从
哪里得到的信息,他摸到了老八家。到那儿后,又是帮着择菜,又是抢着烧火,因
有乡干部,老八不好发作,心想到时实在不走,就在厨房里给他点酒菜吃吃算了。
哪知到开席时,乡长主动招呼他一起吃,老八无奈,只好让他上了桌。见了乡长,
二拐子倒也有些紧张,平时的巧嘴利舌到这里有些不好使了。他只埋头喝酒,谁与
他碰杯,都来者不拒。渐渐酒酣耳热,他兴奋起来,主动站起跟乡长干杯。干部们
看着他好玩,有意戏弄他,想法罚他酒,哪知他根本不买帐,只要谁说要他罚一杯,
立即一干而尽。嘴里还不停地说:“这酒不丑!这酒不丑!”可怜老八为请乡长,
咬牙买了2 瓶“剑南春”,眨眼的功夫,就全都瓶底朝天。桌上已经没酒,而领导
们兴趣正浓,一个劲喊“拿酒来”。李老八急得团团转,没办法,只好从柜里拿出
两瓶“洋河”,忙不迭地向乡长和各位干部打招呼。好在干部们并不真喝多少酒,
图的逗个乐,也没谁计较。只一会儿功夫,一瓶“洋河”又被消灭了。乡长拍着二
拐子的肩,连连夸赞:“好酒量!好酒量!”
乡长和其他干部走了之后,李老八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二拐子的鼻子臭骂了一
顿。二拐子也不生气,满嘴喷着酒味,结结巴巴地说:“我又没要喝,是他们硬要
我喝的,你骂我做什么?”李老八大吼一声:“你给我滚!”“滚就滚!”二拐子
嗫嚅着,转身就走,因酒喝多了,脚底发飘,走路越发的“拐”起来。
村里人都认为,二拐子这个“吃师傅”,这一世是没得发达了。他的父母也整
天唉声叹气,跟人谈起来,常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不知前世作了什么孽,养
了这个报冤,丢人现眼啊!”
谁也想不到,二拐子会发迹。
这一天,村里来了辆小汽车,在村头停下后,下来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找到二
拐子家,将二拐子带上车,开走了。人们议论纷纷,有说二拐子被抓的,也有说二
拐子要发的。后来终于得到确切消息,是乡长请二拐子吃饭,陪客人喝酒。
再后来,听说,二拐子担任了乡政府接待办副主任。据说,还娶了个比他小10
多岁的女人。人们上镇办事,常常看到,二拐子脸喝得像红虾儿,在街上颠来簸去,
神气得很,俨然是个人物。
一时,村人们竟有些闹不清,这世道怎么变得“吃师傅”吃香了?
出逃
刘书康
窗外蓦地爆起一声响亮的咳嗽。这咳嗽声传到鱼耳朵里,便变成了一句话:你
溜不出去的,盯着你哩!鱼在心里骂了一句:狗日的,要把老子当犯人看管呀!
他这样骂着,就想起了水。这时刻,水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一想到水等待他时
的痛苦模样,就感到阵阵心疼,立刻被一种焦躁不安紧紧攫住了。老子到底犯了啥
罪!他忿忿地想,老子只是要去见水,这有什么错!世上哪有鱼能离开水的道理,
鱼能不想水吗?不行,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会水,否则,会把水急坏的。这
样想着,不由地就朝外迈动脚步,可刚走了两步,又站住了。他并不是怕门外盯梢
的,他是害怕这会真的引发出别的事情。小狗日的说:“盯着他,只要两人到一起,
就去捉奸!”后面的这句话着实把他震慑住了。真要发生捉奸的事,那会毁了水。
水这张老脸越老越尊贵了,若是伤了面子,她是死也不会答应的。对于他,这世上
什么都可以毁掉,唯独不能毁了水。所以,一想到“捉奸”,他就迈不动脚了。他
无可奈何地回到床边坐下,满面的愁苦厚云浓雾一般……
他叫于丙海,水叫万水秀。年轻时,他们有过一段。有那一段时,他唤她水,
借用了名字中间的字;她就唤他鱼,鱼和于是谐音。然后说:“鱼永远也离不开水!”
再然后两人就紧紧抱在一起。那一天,他们在街上碰面,本来什么事也不会发生的,
不知为何,两人面对面时,却不约而同地站住了脚。不知是心中早就装着,还是突
然想起一件事情:她的老伴儿死了。于是,磕磕绊绊地说:“他走了?”“走了。”
他想说“走了好”,却没有说出口,嘴像是被绳子扎住,半天无语。两人默默站了
一会儿,水说:你要是有话,今晚就到村东果林旁去说吧!他像是一下回到了年青
时代,顿觉脸颊发烫,心跳得像擂鼓一般。
也许,水真的使他焕发了青春,要不就是脱胎换骨了。自从那晚和水会面后,
不只他自己觉得像换了个人似的,儿子媳妇们全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他说
不全面他们看他时的目光到底如何怪异,有一点是肯定的:全都像是不认识他。对
于这件事,他百思不得其解。那晚他们会面的时间顶多也超不过一个钟点,就算吃
了仙丹也不可能在那样短暂的时间里脱胎换骨变成另外一个人呀!那晚,他们说话
也不算多:刚见面好一阵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们就那样久久地
互视着。就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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