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儿回头看她一眼,淡漠说:“儿子只有一个,利用一次就够了。”
可儿所乘做的航班从深圳飞抵上海,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她刚走出安检口,就看见了前来接机的周正浩。
从可儿手中接过行李,周正浩说:“我和杨帆约好今晚在幻影酒吧见面,先送你回酒店休息一下,稍后我再……”
可儿匆忙说:“现在就带我过去吧。”
周正浩看看她因困倦而显得略有憔悴的脸庞,皱了皱眉,没有答话。
可儿想起阿碧的话,侧首避开他的目光,没话拚命想找个话题说说:“周正浩,我——”
周正浩已领先大步向机场大门走去。
周正浩带着可儿走进幻影酒吧包厢时,杨帆正在和舒娅说话,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样子的小男孩,见周正浩推门进来,他放下孩子,起身相迎:“怎么现在才到,我还以为——”一眼看见从周正浩身后慢慢走出来的可儿,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再回首亦不是当初(2)
迎着杨帆的目光,可儿恬静微笑,看似十分镇定从容,只有近距离站在她身侧的周正浩看清了隐藏于她眼底的紧张不安。他轻咳一声,说:“杨帆,原谅我自作主张把可儿叫来了,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杨帆没有理会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可儿,不置一词,整个房间陷入一种令人难堪的沉寂中。
半晌,那个小男孩打破了僵局,扑过去抱住杨帆的腿:“爸爸,我要去玩。”
可儿震惊,发颤的目光不由移向那个小男孩,可爱的孩子见多了,漂亮到这么惊人的孩子却很少见。可儿仔细看这孩子,觉得很眼熟,似乎与她所熟识的某个人十分相似,一时间又无法想起是哪个人,但在孩子的容貌上找不到任何与杨帆相似的痕迹。
周正浩惊讶的目光在杨帆和孩子之间来回移动,最后不解的看着舒娅,
舒娅尴尬笑:“不是的,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小忻,快过来。”她抱起孩子,对杨帆和可儿说:“我先带小忻出去,你们慢慢聊聊,周正浩,一起走吧,我请你喝酒。”
“你们没必要离开,”杨帆终于开口,“既然来了,把话说清楚也好。”
“杨帆——”舒娅蹙眉看他,“你别——”
杨帆轻轻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种莫名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向全身,可儿脸色渐渐发白,这才注意到舒娅是如此的美丽,即使同为女人,那样的美貌仍然使她惊艳,而她从走进这个房间开始,眼里能看见的人只有杨帆,所以忽略了这个绝色佳人的存在。
“我来介绍一下,”杨帆靠近舒娅,抬手放在她肩上,“我的妻子舒娅,还有,我的儿子杨楚忻。”
可儿眼底的最后一丝光芒瞬间熄灭,乌墨般的眼眸失去了灵动的神韵,只剩一片冰凉的死灰。
“可儿!”周正浩担忧之下,失态抓住可儿的手臂,骇然惊觉她竟在不住的发抖,他气急败坏的对杨帆怒吼:“你又发什么疯?”
舒娅似乎不忍,侧过头喊:“杨帆——”
杨帆低垂眼眸,刚毅的唇紧抿,线条漂亮分明,没有一丝松动。
可儿轻轻推开周正浩的手,摇摇晃晃走到杨帆面前,仰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艰难说:“你说,你等我六年?”
杨帆抓起扔在沙发上的外套,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可儿,红艳艳的封面刺得她双眼生痛,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双喜,眼睛越发的剧烈疼痛,却干涩的流不出一滴泪水,冰冷手指麻木翻开封面,铅印的结婚时间正是今天的日期。
他如此的懂她,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弃,但是,即使对他爱逾生命,一旦他有了妻子,她便永远不会再来打扰他。用这样绝决的方法,他断绝了她的最后一丝念想。
可儿合上大红的结婚证书,小心翼翼放回杨帆面前,对舒娅和善的笑了笑,然后,转身缓缓走出门。
看着可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周正浩走到杨帆面前,微微冷笑:“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突然一拳重重击中杨帆腹部,紧接着又是一拳。
一旁,舒娅抬手遮住小忻的眼睛,不惊不咋,平静看着这一幕。
杨帆痛得弯下了腰,却没有还手,只是固执的保持着沉默。
“这一次是你自己放弃,以后不要妄想我会再一次退让。”周正浩摔门离去。
绷紧的神经仿佛一瞬间松驰,杨帆颓然坐在地上,双手捧住脑袋。
舒娅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你似乎做了一件错事,而我更是莫明奇妙,好好的来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舒娅,”杨帆声音沙哑,“我只是累了。”
“那么现在呢,轻松了吗?”
杨帆无力的垂下了头,她再也不会来找他,他们过往的一切从此被彻底斩断,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可是,他却轻松不起来,一种浓重倦意和怆然压得他几乎无法喘气。
周正浩一路追过去,终于看见前方可儿正摇摇晃晃的蹒跚前行,深秋晚风吹起她的长风衣,单薄身影仿佛秋风中的一片枯叶,清冷飘伶。
“可儿,”周正浩上前拉住她,“我送你去酒店,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可儿对他微笑:“我想回深圳,现在应该还赶得上最后一趟航班。”
她表现的越是平静,周正浩越是不安:“你没事吧?”
可儿茫然笑:“能有什么事呢?”
“可儿——”周正浩看着她,“你这个样子,我很难过。”
可儿“嗤”一声笑起来,“失恋的人是我呀!”大滴的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终于精疲力竭,乏力坐在路边冰冷的水泥地上,把脸埋入环抱的手臂间。轻扶住她剧烈颤抖的双肩,周正浩觉得心酸,这个倔强的女人,再多的悲伤,也只是这样默默无声的饮泣。
连夜从上海回到深圳后,可儿大病了一场,这么多年,不病则已,一病来势汹汹,在医院里一连住了七八天,病情反反复复总不见大好。饶是如此,工作却不能停顿,朱成碧每天抱一叠文件往医院跑,可儿一手挂吊针,一手拿笔在文件上签字。
赵湘雨气得差得把医院的床单扯成布条,“你就不能安安份份养几天病吗,工作要紧,命就不要紧?”
朱成碧羞愧得无地自容,诚惶诚恐检讨:“我不对,我没人性,我不该这样惨无人道的压榨剥削员工。”转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咦,我才是员工,cherry是我老板,被压榨剥削的分明是我呀。”
可儿捂着嘴直乐呵,湘雨狠狠给她一个大白眼:“笑,你还笑得出来,再不好好养病,你就算病死在医院里,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话虽说得狠,她仍然每天准时出现在病房里鞍前马后的照顾着。连小保姆阿梅都懂得说:“赵姐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
阿梅是可儿专程从家政公司挑选出来照顾姥姥和妈妈饮食起居的小保姆,小姑娘性情敦厚爽直,做得一手好家务,平日可儿工作忙碌,大多时间是阿梅陪伴姥姥和妈妈,姥姥和妈妈待她亲近如自家闺女。
喝着阿梅送来的靓汤,可儿问:“我生病的事没让姥姥和妈妈知道吧?”
“没,我和赵姐都瞒着她们呢,说你出国公干去了。”
可儿放下心,姥姥老了,妈妈身体不好,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日子,她不想长辈们再为她操心。
“秦姐,”阿梅说:“要我说,赵姐的话没错,你是得安心养病,再不快点好起来,姥姥和阿姨那边就瞒不住了,这不,姥姥昨天还叨念着你。”
“叨念我什么?”
“姥姥说赵姐和你一起长大,她现在孩子都三岁了,你什么时候能带个孙女婿回家,生个大胖娃娃给她老人家抱一抱,也不知道这一辈能不能等那一天。”
可儿猛然急剧咳嗽起来,湘雨关切拍着她的后背,埋怨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喝个汤也能被呛到,慢慢喝,又没有人和你抢。”
可儿被呛得泪眼汪汪,喘着气笑:“阿梅煲的汤实在太美味了。”
当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时,湘雨说:“过段时间我要回家乡去,把爸爸妈妈接到深圳来养老,可儿,和我一起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吧。”
“好的。”可儿觉得困乏,闭眼躺在床上,朦朦胧胧似乎看见家乡的青山绿水,姥爷端着烟斗冲她慈爱的笑;小县城善良的人们,在她最艰难的时刻,一次又一次施以援手,那是个好地方,该回去看一看了。
“不是我说你,”湘雨还在絮絮叨叨,“一点也不懂得爱惜自己,现在名有了,利也有了,何必再这么博命,人生一世,倒底图个什么呢?”
“你不明白,湘雨,”可儿翻了个身,蜷缩进被子里,“我一定要工作的,那是我的尊严和生存所在。”
“唉,你睡吧。”湘雨轻轻带上门离去。
病房里寂静无声,就如许多年前,她拿掉孩子后,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四周死一般的寂静。那个孩子连同孩子的父亲,成为了她心底最深切的伤痛,轻轻一碰就会流血不止。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像湘雨那样的女孩,可以为自己深爱的男人放弃家乡安逸的工作与生活,陪着贫苦出身的男友到深圳这个陌生的城市漂流拚搏,她选择做男人背后的女人,捱尽艰辛,成就了丈夫的事业,也许她是幸福的。然而,可儿永远不会选择这一条路,背负着太多无法放弃的东西,所以这一生注定与幸福无缘。
还好,可儿迷迷糊糊的想,至少,她所珍惜的人都是幸福的,这样就够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能睡着总是一件幸福的事。仿佛在梦中,她恍然看见夕阳金色的余辉里有一个挺拔的身影,“杨帆——”她喃喃喊。
对方轻声叹息:“是我!”
“哦,周正浩,你怎么又来了,北京到深圳的机票免费了吗?”
“现在是淡季,机票的折扣比较多。”
“我有什么好呢,值得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