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娅笑着摇头,果然不出她所料,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察觉他有些魂不守舍,“不是我聪明,而是你自己不会掩饰,上次在上海见过秦小姐后,你也表现很反常,这又何苦,既然忘不了,就别难为自己……”
杨帆打断了她的话:“小忻呢,还在睡觉吗?”
舒娅明白他不想再继续原先的话题,便顺着他的意思说:“不到九点钟,小忻是不肯起床的,我去热早餐,吃点早餐后,你补眠一下。”
见杨帆没有表示出反对的意思,她向厨房走去,刚走两步,门铃响了起来,“咦,这么早会有谁来?”打开房门,她讶然呆怔一下,随即表现得出乎寻常热情,敞开大门:“秦小姐快请进来。”
杨帆霍然转身,果然看见可儿站在大门口,歉意微笑:“对不起,打扰你们了。”在她身后,澄净温暖的阳光洒满天地。
把可儿迎入大厅,舒娅为他们倒了两杯茶水后,立刻识趣的回避了。隔着诺大一个厅,两人相对无语,半晌,杨帆走到大厅中央的沙发前,“请坐!”抽了太多烟,他的声音沙哑,拿起茶水饮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他又拿起烟盒。
“如果烟瘾不是很大,还是戒了吧,对身体不好。”她轻柔的声音里有一种诚挚的关切。
杨帆没看她,但仍放下了手中的烟。
可儿问:“颍姐还好吗?”
“还好,她是不折不扣的独身主义者,每年用一半时间工作,剩下一半时间满世界周游,现在很难见得到她。”
记起那个率性洒脱的女子,可儿会心微笑:“如果有机会,请代我向她问好。”
杨帆轻牵一下唇嘴,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好。”
房内再次陷入沉寂中,过了好一会儿,可儿终于开口轻声喊:“杨帆。”
他抬眼看着她。
“我对不起你,颍姐曾经告诉我,你对一个人好时,会全心全意为对方着想,可是一旦过份伤了你的心,就永远得不到你的原谅。私自决定放弃孩子并离开你的时候,我也曾想过这么做会伤了你的心,但依然暗存了侥幸心理,想着等我功成名就归来时,或许你能体谅我当年的苦衷,总以为,只要我努力去争取,一定会博得你的原谅,却忘了站在你的立场上去想想。当年面对那么多压力,你始终不肯放弃,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们的孩子,你满怀希望,全心全力的努力着,而我毁去你的希望和努力,只在一瞬间,我想我是真正伤透了你的心,对不起,杨帆!”
杨帆动了动唇,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可儿眼底泛起水光,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阻滞:“昨天晚上,我看到你和舒娅带着孩子散步,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早已完完全全被摒弃在你的生活之外,当时心里很难过,但至少看来你是幸福的,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们都不再是原来那个人,永远也无法找回最初那份心情,以后,你有你的生活,我不会再来打扰你。而现在,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谢谢,谢谢你给了我一段鲜活快乐的少年时代,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也是这些年来让我奋斗至今的最大动力,也许,这一辈子我永远忘不了你,但我会学着慢慢以平常心来待你。”最后,她深深地留恋看他一眼,似乎想把他的容颜烙在心底,“再见,杨帆!”转身无声无息离去。
走到室外,被眩目阳光一晃,她止不住泪如泉涌。周正浩站在车子旁边静静等待,看似淡定从容,紧崩的脊背和不知不觉用力紧握成拳的手却泄露了他心底的真正情绪。一路淌着泪,可儿向朦胧泪眼里的模糊影像走去,终于在最疲惫软弱的时刻找到了一处可以安心休憩的温暖怀抱,伏在他的肩上,她哽咽着:“请允许我最后一次为他落泪。”
周正浩不确定的抬起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才长长吁了一口气,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刚才,真害怕你再也不会回来!”
看着可儿离开,杨帆僵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空虚与乏力充斥全身,他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杨帆没有回头。舒娅来到他对面坐下,仔细端详他片刻,问:“这样较劲能让你更快乐吗?”
杨帆恍若未闻。
舒娅继续说:“不肯原谅,能让你更加轻松吗?”
“那么你呢,”杨帆惘然:“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怎么至今不肯回到那个男人身边?”
“他没有来找来,”舒娅回答:“如果他肯回头找我,只要心里还有他,我会不顾一切的扑进他怀中,我不会像你一样难为自己,顺从自己的心不是更快乐吗?”
杨帆的胸口急剧起伏。
“杨帆,关键在于你自己是否依然爱着那个人,其他的都是次要因素。”
杨帆猛然跳起,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舒娅在他身后低声自语:“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远远的,杨帆看见了伏在周正浩肩上哭泣的可儿,周正浩温柔呵护着她,顿时,他的双脚如同灌满了铅,沉重得抬不起分毫,只能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幕。
周正浩也看见了他,平静的回视他,平和眼眸中是不容退让的坚定,默默相视片刻,周正浩扶可儿坐入车内,车道上十分洁净,车子启动后甚至没有扬起一点灰尘,弯过一个漂亮的弧度,车子彻底从杨帆的视野里消失。
灿烂阳光仿佛在瞬间黯淡了下去,这一次的错过,就是一辈子的错失,杨帆按了按胸口,剧烈的痛楚让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只是他再无法如同当年那个懵懂少年那般,痛痛快快的嚎啕大哭一场。
凉风四起,婉转悲凉的歌声随风飘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可儿伏在窗台上,听着一曲《但愿人长久》,泪流满面!
以平常之心相待(1)
这一年下半年,承邺企业的产品市场占有率以胜出博锐企业5%的绝对优势稳居行业龙头的地位,同时,承邺企业对博锐企业的控股比率从半年前的13。5%上升到15%,迫使博锐企业不得不让出一席董事的位子给承邺企业总经理秦可儿。
年终董事会上,以杨帆为首的年轻董事们力陈博锐企业多年来管理落后、企业组织机构臃肿、人事冗余等等弊端,并提交了体制改革方案以及机械产品革新建议,这些议案遭到了董事会上占据多数席位的元老们一致反诘。秦可儿冷眼旁观两派人马的激烈争论,经过初步观察和评估,对在场每一个人的能力与品行,她心中大致有了个底。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博锐董事长华轩宇身上,自始至终,他不动声色,对于两派之间的争执既不阻止,也不表态。
察觉可儿的目光,华轩宇看向她,微微颔首一笑,虽然年事已高,却风度与气势绝佳,即使在一群风华正茂的青年才俊当中,那种气度依然显得出类拔萃。
可儿也点头致意,礼貌回以一笑。
改革议案最终没有在董事会上通过,散会后,杨帆独自一人留在了会议室里。一直以来,博锐企业因为强大的背景及雄厚的资金,占据行业龙头地位十多年,由于其他同行很难具备这种优势,博锐企业的龙头地位看似稳如磐石,渐渐地,企业高层里滋长出一种骄奢之气,元老们夜郎自大,故步自封。所以当拥有同等强大背景及雄厚资金的新锐企业承邺出现时,博锐就节节败退,几无还手之力。企业需要新鲜血液革新去陈,而外公又心慈手软,不忍心拿当年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们开刀。
静坐苦思片刻,杨帆站起身向落地玻璃墙踱去,他走得极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会议室位于二十六楼,站在巨幅玻璃墙前抬眼远眺,一幢幢高楼大厦阻隔了视野,始终找不到在北方平原登高望远眼前豁然开朗的那种畅快感觉,就如他现在的心情,苦思冥想,却始终不能为博锐企业找到一条出路。
一缕清冽的香水气息若有若无,杨帆知道是谁来了,但没有回头。董事会议上,秦可儿的位子离他不远,他尽量管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她,却阻挡不住那清冽的香气时不时萦绕鼻端,那是让他心烦意乱的气息。正如她所说,每个人都发生了改变,在他的记忆中,以前的可儿从来不用香水,而他时时惦念着的也许一直是年少时代的可儿,从来没有好好了解过今天的可儿。
走到杨帆身边并肩站定,可儿望向玻璃墙外,“除了钢筋水泥的建筑,还是一堆钢筋水泥,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什么好景致,不如换一个角度。”
“如果你是想帮我,那么,谢谢了,”杨帆淡淡地说,“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我总该学会自己去面对。”
“我只是一个商人,”可儿说,“所以时时刻刻都在捕捉能够让自己获利的信息。”
杨帆侧过头看向她,精致的容妆,名贵套装,衬托得她完美无瑕,高贵典雅,他不由又想到以前那个沉静清雅的女孩,“从我身上,你捕捉到获利的消息了吗?”
“刚才在会议上,你提到机械产品革新,可以让我看看新机器的设计图吗?”
杨帆讶然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的天赋在哪一方面,以前——”可儿顿了一下话语,继续说,“以前你接外单制作电子设计图时,我常看见你会在原图纸上做一些改良设计,你对机械设计方面的敏锐和兴趣,就好比我对经商方面的敏锐和兴趣,我不知道这么多年后你的兴趣有没有改变,但是,既然你在董事会上提出了改良方案,想必会有一个初步的构思设计。”
杨帆沉吟片刻,释然地笑,“没想到在董事会上被强烈否决的提议,反倒被你这个竞争对手所重视。”
可儿含笑回应,“利益一致的前提下,竞争对手随时可以变成合作伙伴,这是商界重要定律之一。”
在杨帆的办公室里,可儿仔细看过他的新机械设计图纸后,征询意见�